难言的嫌弃让谢念婉眉头一皱,她抱着脸盆走出去好脾气地问:
“这个袜子是谁放我脸盆里的”
虽然是问,其实心底已经有了罪魁祸首。
冉梦婷听见后从床上探出来,看见脸盆里那双袜子,“咦”了一声,一言难尽:
“我可干不出这么恶心人的事,袜子这么脏的东西,哪个缺德的会放别人脸盆里啊。”
拔高音量,显然是故意说给宿舍另一个人听的。
旁边的床帘再一次被拉开,陈之玉起身穿上拖鞋啪嗒啪嗒走到谢念婉身前,二话不说拿起那双袜子转头就进洗手间。
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
谢念婉连忙喊住她:“你的袜子为什么会在我脸盆里”
陈之玉不愉地啧了声,转身不情不愿地敷衍:
“我挂在上面可能不小心掉进去了,你洗一洗不就行了。”
且不说事实如何,这幅态度就俨然足够膈应。
谢念婉不打算被她这么糊弄过去,上挑着眼睫,压着火气问:
“我的脸盆放的位置可没有让你挂袜子的地方,而且你一句道歉都没有吗”
“就是啊,”夏薇沫也看不得她这态度,走过来表示意见:
“你这袜子搞得脸盆都没法用了,我看你要不赔个新的吧,也就十几块钱。”
不料陈之玉陡然换了副架势,她看了看谢念婉和夏薇沫,抽动了下鼻翼,眼眶说红就红,沙哑着声音控诉:
“宿舍一共三个人,你两联手霸凌我。”
“啊…这”夏薇沫顿时大惊,她和同样懵在原地的谢念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莫大的茫然。
陈之玉还在加码情绪:
“不就一双袜子吗,都说了是不小心掉进去的,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认定是我故意的啊,还有不就一个破脸盆吗,我又不是不给赔。”
说着打开手机就要转账,谢念婉一时无言以对,只得先让她冷静:
“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我只是生气你刚刚那种态度,有事就说事,别情绪化。”
“我哪里情绪化了,”陈之玉瞪着眼睛,不依不饶的架势:
“不是你两非要这么逼我的吗?”
谢念婉看她有把手机放下的架势,当机立断:
“这样吧你把脸盆钱赔我这事就算了,也别扣帽子给我们。”
谁家挂个袜子能挂进别人脸盆里,外面阳台又不是没有地方,陈之玉单纯嘴硬罢了。
“……”陈之玉一口气憋住不上不下,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但是又不好自己打自己脸,只得扫了谢念婉的收款码。
完成这笔20的交易后,陈之玉气不打一处来,看着刚爬上床打算休息的谢念婉,故作意外的惊呼一声:
“哎呀念婉你好像被挂论坛了。”
“啊”谢念婉有些不明所以,“你把帖子发我看看。”
夏薇沫也凑过来看陈之玉发来的帖子,标题是“迎新晚会还看书,是不是太装了。”
首楼的图片是谢念婉坐在草坪上低着头看书的背影,还有楼主的发言:
如题,这个灯光看书真的不会对视力有损吗
底下纷纷开始带节奏:
3L:感觉是故意操人设发朋友圈装的那种人。
7L:作秀吧可能,那个灯光那个背景乐,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能看得下去的。
然而当时并没有图片里那么昏暗,谢念婉并没有觉得伤眼睛,更没有想到会被人拍下来挂到校园论坛。
夏薇沫看了几条留言,气得胸膛起伏,骂骂咧咧:
“这都是什么人啊,别人干什么关他们什么事,不行了我得和他们对线。”
“说就说吧,”谢念婉作为当事人倒是心平气和,“习惯了,叫不醒装睡的人。”
夏薇沫却不管,敲着手机键盘火力全开,舌战群儒,然后在一分钟前收到了最新回复:
53L:这么激动,你不会就是当事人吧
56L:看样子就是了,自己跳出来了哈哈哈。
夏薇沫:……
谢念婉看着她无语的表情,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你也别上火,你越较劲他们越来劲,先睡吧,你要是气不过,等明天我和你一起对线。”
“别别别,”夏薇沫投降:“你要是也进来,他们立马就说你是我小号了,这套路我太懂了。”
陈之玉看着她们二人,心里舒坦不少,拉上床帘躺回去,打开手机看着自己建的楼99+的小红点,都是针对谢念婉的时,更加乐不可支。
别的不说,谢瑶荷主意还挺多,不过都是谢念婉活该,她要是不装,也不会让自己找着机会。
宿舍熄了灯,谢念婉躺在床上,想着那个照片到底会是谁拍的,那个角度,在当时的方位来看……
蓦然,谢念婉想到当时听到的闪光灯声音,到底是谁偷拍了自己
*
第二天九点半,和餐厅经理约好时间后,谢念婉收拾收拾打算马上就赶过去。
18一小时的工费,虽然对于助学贷是杯水车薪,却也足够应付许多日常开销。
初秋,校内大道上堆着一丛红枫叶,像晚霞的火焰。
猛地一阵劲风偏离方向,射出的离弦之箭让走在路边的谢念婉迷了眼。
她抬手微遮风里尘沙时,脚步一个趔趄——
车铃清脆的当啷声坠落,急刹时于地面剐蹭出尖锐的长鸣,倾轧着飘来的红枫叶,熟悉的声音,含着分漫不经心问:
“大早上就来碰瓷”
顾不得风里的尘沙会刮入眼,谢念婉心跳骤顿,下意识就抬眸去看。
碾碎的枫叶正环绕着他漫游——
傅明岑停下自行车,左脚踩地承住车身,长款针织外套飘在风里弧线灵动,蜷曲的发尾晃动着恣意的波光。
原本微皱的眉,看到是谢念婉怔怔站在那里后,薄唇勾起玩味:
“没吃早饭吗走路都走不稳。”
他面容上的表情和平常别无二致,找不出为她波动的痕迹,仿佛昨晚只不过是一个梦,梦醒便无踪。
三年前,他也曾这么问过,可似乎全然被忘了。
谢念婉心底微涩,表面若无其事地道着歉:
“风大,我没站住,不好意思。”
“算了。”
害怕展露出无聊,谢念婉大着胆子第一次去主动问他:
“你这是要——”
叮啷一声车铃刚好将她轻飘飘的话语掩盖,傅明岑松开车铃的把,左脚又重新蹬上去,轻快地骑走了。
而谢念婉被打断后,始终没有再重新鼓起来勇气。
只得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他离开。
她无法具体表达刚刚剧烈起伏的情绪,渴望、惊愕、失落,都掺杂在一起。
反正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乱糟糟地走到音乐餐厅,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从中央大厅里传来,是
几名学生闹哄哄地各弹各的。
地方很宽敞,洁净明亮,浮动着香氛的甜美气息,谢念婉暂时不去想那些,找到经理,换上了工作服后就投入工作里去。
她以前艰难的时候干过餐饮,大店小店都有经验,譬如这样有格调的餐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基本要求。
由于是临时工,不需要负责引导顾客点餐,只需要有客迎客,再把出餐口的餐端给顾客,同时看台做做卫生就可以。
“嘎吱——”玻璃门被推开,谢念婉当即箭步过去迎客:
“您好请问……”
热情直到看见来客是谢瑶荷,这才顿住。
这么不凑巧,兼职第一天就遇到她。
操守着良好的职业素养,谢念婉做了一秒的心里建设,这才复又热情地迎接:
“您好请问几位”
希望是和朋友来的,谢念婉尽量不去想某个最不想面对的可能性。
而谢瑶荷却故意折磨人似的,比了个手势,俏皮地说着:
“两位哦,另一个你也认识,他一会就来。”
“……好的,要不坐窗边吧”谢念婉勉强支撑着自己的热情,去应付完全不想接待的顾客。
经理还在背后考察着自己这个小时工的质量,可不能因为谢瑶荷就这么败北。
“窗边”谢瑶荷顺着谢念婉指的方向看了看,立马否决:
“就没有包间吗坐外面有点吵。”
“有。”
走上二楼,谢念婉推开vip1的门,里面空间很宽敞,圆桌足够坐开八个人,更有窗边的好风景可以一览店外的人工湖。
“行,就这了,”谢瑶荷满意地点头,挑了个合适的位置,把包放在座位里后缓缓坐下,看了一圈没看到菜单,又颐指气使:
“我不要扫码,你给我拿菜单来。”
似是平日在家伏低做小惯了,此刻心底尽然没有太大波澜,谢念婉应了一声去一楼给她拿菜单。
正逢大厅合奏达到高潮,群魔乱舞让谢念婉刚要拿起的菜单都吓倒在地,她弯腰欲捡时,门口竹帘拨动,光影里走进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