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转至一楼阳光房,又多一套洗脸、做抚触、晒太阳的流程。
等晏初再次睡沉,时晏匆忙洗漱、早餐对付两口。到晏初下一顿奶之前,幸而有帮佣做饭,多数时候能正常吃顿午餐。
再看晏初精神状况,要么哄睡;要么陪玩半个小时以上,趁午时自然温度最高,给他洗澡,涂抚触油、做抚触,然后哄睡。
这一觉睡下,时晏的精力彻底告竭。下午四点的闹钟划走后,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仍强撑着坐起来。
困得不住的点头,直到晏初哭声震天,时晏瞬间清醒,抱起他轻声哄:“不哭不哭……我们小男子汉最坚强了!很快就有奶吃了啊……”
一边说时,一边向奶瓶中加入60毫升50度热水。放进摇奶器,再倒入分装瓶里提前备好的两平勺奶粉。
扣合盖子,一键摇奶。等待的两分钟里,时晏指着左右晃动不止的奶瓶,笑着跟耐心告急的晏初说话:“什么东西在转呀?是不是晏初小宝宝的奶瓶啊?”
圆溜溜眸子直直看着他,小嘴巴也撇起来。时晏提前按下停止键,左手臂托着他轻晃着安抚,右手迅速拿起奶瓶,推开瓶盖。
快速排气后,到喂养台旁的单人沙发坐下,将奶瓶靠近晏初唇边。
他一口咬住,如饿狼扑食。两只小拳头紧握,嘴巴一嗦一嗦吃着,样子特别可爱。
一顿奶吃完,吐出奶嘴,睡梦中露出心满意足的笑脸。时晏看得认真仔细,眉眼不自觉溢笑。
满心疲惫,总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二月龄的婴儿,喂奶次数稍有减少。晏初更是天使一般的乖宝宝,凌晨左右的一顿奶吃
完,一觉能睡到五六点再吃。
时晏随他作息,终于结束之前间断式的睡眠模式,差不多算是能睡个整觉。精神恢复许多,白天趁他睡下后,渐有余力处理些公事。
可惜好景不长。
二月闹虽迟但到。时晏已经习惯睡整觉的某一天夜里,晏初陡然发出一阵急长的、撕心裂肺的啼哭。
吓得他一激灵,灵魂仿佛出窍般惊醒过来,还以为自己睡得太沉,不小心压到晏初。发觉不是,心安定些许,昏昏沉沉抱起婴儿下床。
转钟不过一点,离上一顿奶才刚过去两个小时。显然不是饿的。纸尿裤还算轻薄,闻起来不臭。也不是为此。
时晏把晏初竖抱起来,他仍旧哭声不止。来回走动在房间里、身体轻晃着安抚,涣散思绪慢慢归拢,陡然想起肠胀气的问题。
可以多趴、飞机抱,或者热敷肚子、做排气操。
“宝宝不舒服是不是啊?”时晏低声哄着,调整抱姿。使他侧头枕在肘窝,头高脚低趴卧在手臂内侧,“我们飞机抱,揉一揉肚子啊……”
没一会,晏初就着这般姿势,枕在他手臂沉沉睡去。时晏松缓一口气,到单人沙发坐下。
眼睛早已适应黑暗,垂眸盯量晏初安静的睡颜,心头不自觉攀上一丝一缕歉疚。
如果早发现是肠胀气所致,就不会让他伤心的哭那么久了。紧接着,又想起庄雪依,幻视她生产时的情形。
心一秒抽疼。时晏立刻合眸,清扫杂乱心绪。
门外,细微脚步声停下,庄建晖压低的声音传来:“小时,晏初怎么了?”
唯恐高声应答会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婴儿。时晏起身快步赶过去,打开房门,站在背光处,使婴儿面朝房门外。
“没事,叔叔。”走廊的光线不算亮,但对婴儿来说还是一种不利的刺激。时晏很快背过身去,后扭着头轻声解释:“二月份,有点肠胀气。”
“风禾也是这么说的。”庄建晖点着头,于心不忍盯量他一会,语重心长道:“你已经熬了这么久,身体难吃消。明天还是让之前那个月嫂回来吧?白天夜里轮班,至少不像现在这样吃亏。”
“不用,叔叔。”时晏想也没想便拒绝。月嫂是领工资做事的,第一要务是和婴儿建立紧密联系。
有月嫂在,时晏连打下手都排不上号。要想抱一下晏初,更是见缝插针都难。只能当他熟睡时,默默端详他侧颜。
“白天容易带,晚上交给外人又没办法放心。”将自己算作家里人的时晏,没解释太多,手握门把手上催促:“您去休息吧。明天我给他多做做排气操,晚上会舒服点。”
“好吧,你也快休息。”庄建晖只好应下,转身离开。
排气操根本没有用。白天多让晏初趴着外出遛弯,或是多飞机抱,通通没有用。
每晚还是同一时刻,准点闹夜。
好在时晏已经知道是什么问题,每次醒来,第一时间用飞机抱,没再吵醒走廊另一头的人。
他们还以为晏初晚上很听话,在时晏的坚持下,没再提请回月嫂的事。
这样度过一周。夜里几乎刚睡沉,就会被婴儿拉锯般的哭声惊醒一次;但相较于第一个月里每三小时起一趟的时候,时晏觉得已经轻松很多。
然而在他这么想的第二天零点过后,好日子结束了。
警报似的哭声拉响时,时晏撑着疲惫的眼皮,照例用飞机抱将晏初哄睡。晕头转向回床上休歇片刻,刚把他放在拼接的小床上,他立刻哇哇大哭。
一声长啸响彻耳畔,如一剂药效极猛的强心针直入心内,时晏一瞬间清醒得仿佛刚睡醒。
条件反射一般抱起婴儿,将他翻身趴在手臂内侧。来回踩在大床上左右轻晃,好一会后,急促的哭声终于转为细小的呜呜咽咽。
不等回床头坐下,门外传来庄建晖的询问声:“小时,你们还好吧?”
时晏赶忙下床去,开门应完话,回床躺下。担心晏初又落地醒,索性不再放下,任由他枕在手臂睡着。
十二月的苏城,天气已然冷凉。别墅里开着地暖,为使空气流通更好,窗户开着一道小缝。
晚风透过那细小缝隙,拂动窗帘轻舞慢曳。呼啦啦声响,在这静谧深夜里,清晰得让人难以忽略。
有种心力交瘁的困感,时晏却怎么也睡不着。挪开搭在晏初背上的手,拿起手机看见秦宇恒的消息,进入工作邮箱审查了几份数据。
返回微信,点开和庄雪依最开始的聊天记录。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睡着过去。恍惚醒来时,脖子僵疼得厉害。
一睁眼,对上晏初的后脑勺。无暇顾及脖颈的痛,着急忙慌侧过他的脸,伸手试探婴儿的鼻息。
还好,还好。
大惊过后猛松一口气,脑袋里某条神经陡然被拽紧,浑身腾起极致的揪疼。时晏紧咬牙关,指尖掐在那块头皮。
数十秒时间,漫长得如同数十分钟。他指尖渐渐卸力,指腹缓缓揉压。那痛感才终于顺沿侧颈经络,向下散至左肩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月闹一直持续到三月龄,还在继续。时晏使不出别的招数,干脆就让晏初枕在手臂,或是趴在身上睡一整夜。
婴儿倒是睡得踏实,但时晏总会幻听到他的哭声,不受控的从睡梦中惊醒。也常会担心他被捂住口鼻无法呼吸,不由自主的突然睁眼查看。
所幸晏初一切都好。
这晚,时晏照例将枕在手臂熟睡许久的婴儿,转至身上趴卧。调整到舒服的姿势,跟着也睡下。
感觉没过多久,手机在枕下震动。他以为是闹钟,强撑起惺忪睡眼,确认晏初鼻子露在外面,迷迷糊糊抬手在屏幕上划了几道。
动静终于停下。
时晏丢开手机,手习惯性的轻拍在婴儿背上,头脑慢慢清醒过来。
准备放下晏初,开启忙碌的又一天,耳旁出乎意料的响起庄雪依的声音。
“早。”稀松平常语气,扬声器里传来。
好像她从没和他分开,将近四年。
第62章
这一刻他期待已久,明明有很多话要说。临到有机会开口,嗓子却仿佛哑住,一个字音也发不出。
他应当感到无以加复的喜悦,鼻尖却仿佛灌入咸苦的海水。鼻腔内里连接喉咙深处,酸涩得发痒。
唇瓣微微分开,予以一个流通的出口。可惜没能缓解分毫。
低垂的眸子,黯然且无神,注视着胸口熟睡的婴儿。脑海里飘飞着许多话,许多疑问,压迫他的情绪瞬息万变。
在他高兴时,想起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她和别人有一个孩子。
委屈时,想起从前伤她至深,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他难过,却又觉得至少她心里有他,才会给孩子取名——晏初。
他应该知足。
可难以自抑的泪水,为什么无声无息从眼角滑落?
胸口还积压着愤怒。想问问她为什么能够那么狠心的、一声不吭的抛下他一次、一次,又一次。
瞬间却又泄气。他有什么资格,以什么身份去愤怒、去质问,甚至只是委屈?
她还能够想起他,他就应当感恩戴德。
抹去泪痕,缓了缓鼻息。时晏拿起手机,按掉扬声器,贴近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