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扯下毯子,向后抛给他。
棕色羊绒毯贴他立剪干练的短碎发滑落,搭在肩头。时晏暂停右手动作,修长手指摩挲在羊绒毯上,缓缓揪起随意交叠在双腿。微抿的唇抬起弧度,仍旧没有打扰她。
庄雪依面朝前靠坐,也不理他。拿出手机,戴上耳机看综艺。
新剧的一众主演们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分组做游戏。水滴从男主角下巴滴落,耳机里传来夸张的笑声,夹杂女主角娇俏的道歉。
注意力不自觉偏移屏幕之外,她看见他屏幕显示一串串密密麻麻的代码。能看懂的部分,少之又少。
视线继续向右打量,入眼是他侧脸轮廓,仿佛造物主的宠儿,雕琢得格外深刻精细。
在一起的几年,除调试七七外,没见他花时间继续钻研这些。
怎么突然就能上市FLY11,引大众追捧?
天赋?
上天果然不公平。
闷闷回神,庄雪依继续看综艺,却更难集中精神。仍旧思考刚才的疑惑,隐约听见身侧女声。
她稍稍抬眸,时晏侧头看向俯身靠近的烟熏妆女人。手不由自主挪去音量减弱键,一下,两下……直到依稀听清女人的声音:“……可以加个微信吗?”
胸口像被沉石压住。庄雪依快速连按音量加大键,隔绝两人交谈。
和她有什么关系。
综艺里男主角又被泼了一脸水,刘海贴在额头分两撮,汉奸似的。
庄雪依轻笑了声。
女主角赶紧递上毛巾给他擦脸,继续道歉。男主角对她露出怀疑的表情,带笑的眼睛仍向上弯起,里面像装着好多小星星。
不愧是靠眼神就能开车的苏长宇!
她看得心花怒放,琢磨着过年回苏城,一定要找卓智允引见一下。
肩头落下轻缓力道。
她随之扬起头,烟熏妆女人正对她笑。摘下耳机,听见声音:“哇依依姐,你好漂亮!”
“谢谢。”庄雪依不明所以。
“我不打扰你们出游了。”她挥手离开。
出游?
目光下落,庄雪依盯着他上扬唇角。
并不想理他,但还是忍不住问:“你说什么了?”
“我说,”他整张脸完全转向她,桃花眼蕴笑,熟悉的清澈感:“不能加微信,女朋友会生气。”
生气。
女朋友。
她现在就很生气。
不对。
和她有什么关系?
红唇浮笑,庄雪依语气郑重:“时先生,请自重。”
他仍是那副笑容,完美无瑕,眼神微微疑惑歪头:“老婆?”
破功前一秒,她认真再说一次:“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时晏垂眸,长黑眼睫轻轻扇动,罩下阴影,片刻又无踪。
“我没同意啊。”他说:“你可以不承认我,但不能阻止我认定你。”
这像话吗?
是人话吗?
她呵呵一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同意了!”
“证据?”
“聊天记录!你说1!”
“对啊,1,不同意。”自然,理所当然。
“1……”摆明是要歪曲事实。庄雪依放弃与他争论,环抱手臂,合眼平复情绪。
他也不再继续纠结。
途径榕城。他开始收拾东西,庄雪依依旧假寐。
身旁小桌板被收起,头顶取行李的声音,之后是脚步声。他应当已经离开,但以防万一,她还是不睁眼,等待列车驶离。
车门即将关闭的警示音响起,车随即发动。
庄雪依睁开眼,七七形象的玩偶挂在挂钩上。紧抿的唇乖巧可爱,大大眼睛可怜兮兮挤满泪珠,毛绒发顶贴一张粉色便签。
俊逸行楷,写着:我想回家!
第52章
滴声过后,玻璃门左右展开。时晏踏入小区楼栋,迈向电梯途中,右后方角落里传来陆景琛森冷的声音。
“你去哪了?”自海城跟丢他以后,陆景琛每天下午守在大厅沙发,终于等到他回来。其实根本用不着借他之名追寻庄雪依,只是陆景琛深知她对自己的失望已达谷底,不敢再冒险去做任何可能惹她不快的事情。
“陆总手眼通天,怎么还要问我?”时晏踏入电梯,按下十楼按键。解开浅蓝西装外套的纽扣,双手插兜,英姿飒爽模样,和离开时的状态很不一样。
陆景琛快走两步,挡开梯门跟进电梯。按下亮起按键的上一个按钮,斜睨他一眼,语气随意的打探:“见到她了?”
“何止。”时晏疲乏的活动肩颈,扬一脸自得的笑,盯视着他:“实在有急事,我才舍得回来。”
言下之意,他们的关系已有质的飞跃。
惺惺作态。陆景琛轻嗤。以庄雪依的性格,不可能这么轻易就重新接纳他。
就像她从前遇到的那只橘猫,喜欢得不得了。起初想带它回家,耐不住它天性爱自由,便不强求。
只日日往它休息区送食送水,养得它肥肥胖胖的继续潇洒流浪。哪怕它连摸都不让她摸一下,甚至每每还要用力拍打她伸在半途的手,给她手背留下深深浅浅爪印。
她也还是一如既往对待它。
直到有一次,她伸手想要捡出猫碗里的小石子,那不知好歹的猫又一次抓伤她。
当时陆景琛就注意到,她看它的眼神变了。温和之中钻入平静的情绪——是失望。
自那以后,她仍旧照顾它,却不再那
么喜欢它。即便遇到那猫有意讨好,主动上前蹭她的腿,她也只是笑笑走开。
她就是这样,可以忍到心灰意冷。
却不会,再给对方伤害的机会。
那自己呢?
陆景琛微微一愣。迷茫之中,裹挟愤怒。
恨自己慌里慌张说漏嘴,恨奚妍磨磨蹭蹭没早点离开,恨苏英管不住嘴在外透露和他的关系。
更恨时晏闯入她的青春里,占据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直接让时晏消失。放任他成为她心中永远不可抹去的白月光又如何,至少能和她朝朝暮暮到老。
“对了。”梯门打开,时晏停在中间位置,添油加醋转告:“依依说烟花太吵,扰民伤财,不许你再放。”
陆景琛收回思绪,微微眯起的双眼透出豺狼虎豹似的光,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画面最后定格在此刻此处,幻想着时晏倏忽坠入电梯井。
什么眼神,像要杀人一样。时晏随便这么一想,感觉真有可能。迈步而出,警惕身后。
梯门将合上时,再一次被挡开。陆景琛跟出来,脚步很沉。
时晏回身,调整脚下,背靠白墙。
快速思忖着。陆景琛狠辣,但不至于无脑。就算真要下死手,也不会就这么脑袋一热毫无计划。更何况,陆景琛势必要考虑后果。这时候弄死他,岂不是再也别想得到她谅解?
看来,只是想打他。
很好。
他也忍很久了。
解着袖扣,时晏严阵以待。陆景琛在他跟前一臂距离站定,眼中危险的光一扫而空,暧昧笑意取而代之。
“你知道她在床上,怎么叫我吗?”玩味眼神,不轻浮却挑衅。
果然,他们有做过。这很正常,时晏也早已猜到。只是确切听到时,心还是猛烈揪疼。
“她叫我,”陆景琛很满意他失神的模样,更进一步摧毁他的意志:“老公。”
五官像被灌入气状的水,五感被封堵。眼前恍惚,耳鸣阵阵……看不清,也听不见。
大脑眩晕,脚下紧抓地面,才堪堪稳住身形。时晏心里顿时空了一片,呼吸急促几乎透不上气来,舌尖却莫名尝到苦涩。
她都没有,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
无论他如何的苦求、哄诱,她都不肯。
为什么对陆景琛就可以?
为什么……
嫉妒在心底发芽,落下酸涩的果。汁水溢出,混入血脉,他整个人整个神经都变得酸苦至极。
指尖紧攥,掌心刻入指痕,牵引出一道强劲无声的力。时晏瞬间醒神,挣脱出各种不安的情绪,眉眼弯若皎月,唇角挑笑:“看你这样,我终于能确定。”
他上前一步,粲然笑道:“她还爱我。只是不原谅我,所以才给你告别的机会。”
——又是那种对周遭诸物志在必得的样子。一如陆景琛当初回国,跟随庄雪依视线,在球场上初次看见他时的样子。
海城队明明必输无疑,却偏偏在他云淡风轻的强势拉锯下反超夺冠。万人簇拥中,他像太阳底下常青的松柏,夺目耀眼,生机勃勃。
在她心里,留下太美好的印象。
可憎,可恨……
恶心!
薄唇浮起不屑的笑,陆景琛锲而不舍刺激:“你以为只是单纯的告别?”
果然,他眼中闪过一刹的犹疑。刚刚一番胡乱揣测,他根本就不确定。
“雪儿她……”陆景琛凑他耳畔,如恶魔般低语:“最受不了我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