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抖了抖，时文欣耸肩一笑：“你难道真觉得……她会信？”
“少转移话题。”他又问一遍：“是不是你。”
“不是。”她踩下油门，抢在绿灯最后一秒冲出去，夜风中淡淡道：“那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就怕你以为有好处。”风声呼啸，他升起车窗。
车速越来越快，如一头奔袭的狮子冲出了笼子，肆意洒欢。到南园别墅停下，时晏感觉伤口都近乎崩裂。
昏昏沉沉望着漆黑一片的五层楼，心头一片寂寥。
“到了。”时文欣拨着头发，按开副驾安全带的按钮，同时展开右侧车门，“下去。”
他硬着头皮下车，身后轰隆，腾起一道尾气。
孤单单的暗夜下，只他和正中方位的这栋别墅。
耳旁风声起起伏伏，不断涌送那天她在车里的话，反反复复敲打他的心。
那么多个她找他、她等他、等不到他的夜晚，他为什么不陪着她？
还没有走进去，还只是坐在车里，他已经无比抗拒，抗拒踏入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可这么些年，她又是如何一次一次安慰、说服自己，适应到不再期待他的陪伴？
悔意如一头张开三头六臂的怪物，混同这无边的夜，紧紧将他罩住扑打。
力道之猛，后劲之大，远胜头顶伤口的疼。令他很快便承受不住的蹲下去，跪在地上，捂脸痛哭。
-
陆景琛提出的两条晋升之路中，庄雪依做出的选择和他当初设想的一样：专精一项建模技术的同时，部门内走动，平衡发展，晋级管理层。
根据他对公司人员与岗位的了解，角色组负责人两年内都不会有变动；而场景组负责人近一年左右有一次晋升机会。只要她足够努力，等那个位置空出来，极有可能就是她的。
光是想想都开始热血沸腾了。
清明假结束，庄雪依斗志昂扬带着采风数据到场景组。第一次小会上，从陆景琛那疯狂恶补来的专业知识，不至于令新同事们对她刮目相看。
却至少，消除他们一大半暗搓搓的偏见。
午饭时间，大家没再像初见时一样对她爱答不理，纷纷热络的邀她一起吃饭。
她表面淡然社交，饭后躲去厕所里欣喜的跟陆景琛分享。
陆景琛很快回复：老婆好棒，我就说你一定能做到吧！
庄雪依莫名感动到想哭，眨眨眼，发过去一个亲亲的表情，问：你在干嘛？午饭吃的什么？
他发来一张在超市购物的照片：上午观摩了一场大学生机器人比赛，顺便蹭了顿饭。现在买些日常用品，准备明天开始早起给你做午餐
鼻子一酸，反应过来时，眼泪已经划过脸颊。
抬手抹去，她快速按动手机：呜呜呜我也太幸福了吧！爱你么么哒
陆景琛发来语音：“老婆，我也爱你。”
反复点开听着，心扑通扑通飞速跳动。
庄雪依打开坑位的门，左右张望其他隔间都没人。清了清嗓子，抬起手机柔声说：“老公，晚上见！”
下午到点，庄雪依收拾东西带回家做。
路过外卖收取点，被拿饭的前同事叫住：“依依，有送你的花！”
“谢谢。”她过去看，一束简单包装的白色茉莉，卡片上印着“Loveyouforever”。
“哇！”前同事凑来坏笑：“又是哪个追求者？”
庄雪依笑得甜蜜：“男朋友。”
……
捧着花下楼，穿过人行天桥，走进刚搬入的公寓大楼。
到十一层，打开门，陆景琛正往餐桌上端菜。
她换了鞋，过去抱住他，手中茉莉花芳香扑鼻。
刚要开口，一眼看见茶几花瓶中的粉玫瑰。
他俯身轻嗅她手中的花，笑道：“还有一个花瓶，刚好放你买的。”
她没说别的，抱紧他应声：“好呀。”
第二天午饭时间，外卖收取点又有一束送她的花。
粉白艾莎玫瑰，清新优雅，插着和昨天一样的卡片。
她没拿走，到下午准点下班，丢弃在天桥下的垃圾桶旁。
第38章
工位上,庄雪依头戴耳机，两手连动，在做第五棵梅树的花朵分布。
肩膀被人轻拍一下。她回过头,摘下耳机,笑问：“组长,什么事？”
他说：“总监找你,把做好的先传给他看。”
“好的。”心中纳闷，但还是答应下来。
不等组长转身,庄雪依想到可能是总监对她的技术不放心,赶紧起身叫住组长,“组长,你先帮我看一眼吧。”
他凑过来,翻了翻,脸上是赞赏的表情：“不错,传好快去。”
“谢谢组长。”
项目总监办公室在楼上。她走楼梯上去,敲门走进，留三七侧背头的男人正神情专注看着电脑。
庄雪依停在他办公桌前一臂距离，手背身后，轻喊一声：“郑总监。”
“坐。”郑立微抬下巴。片刻后放下鼠标,笑眼向她：“还习惯吗？”
她大方笑道：“刚开始思想上还有些随着以前的工作经验。好在组长和同事们都很热心,多请教几次,已经完全适应了。谢谢关心。”
“应该的。”他抚着手机边,接道：“你刚交的展示图,做得很好。难
怪许姐对你赞不绝口,极力向上推荐。”
许姐是之前的项目组长。
原来陆景琛没有胡诌。庄雪依分神想了下，诚恳感谢上司们的肯定和栽培。
他接着说了些给她后面工作的安排，以及对她个人职业发展的建议和期待。
总体上就是陆景琛所说那些内容的详细版。不过庄雪依还是听得很认真,一则将其视为对自身能力的肯定；二则交谈中，他时常停下来询问她的想法，因此给她的印象还不错。
谈话中断于他的手机振铃。
“抱歉。”他拿起手机，按动几下，起身说：“到饭点了，一起吧？”
她站起来，眉头微不可觉动了下，刚想开口，他往外走来接着说：“公司下月有一次给新员工的培训，我想让你给他们传授一下细雕的经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原来还有事。庄雪依抿唇一笑，思考几秒，问：“是在公司吗？具体需要多久？”
“我订个位。”他按着手机，到她身旁等待：“边吃边聊。”
“好的。”
培训地点在南园分部，为期一月。时间不长不短，但离这边稍微有些距离。
真要参加，肯定是过去住方便。
庄雪依知道陆景琛不会有什么意见，但还是想跟他商量一下再决定，便没有立刻给答复。
到结账时，她去买单，却被告知账单已付。
“不用那么客气。”郑立在身后叫她：“走吧。”
庄雪依走过去，想到许姐，笑着说：“下次有机会，再请您和许姐一起吃饭。”
“随时。”他笑着应下。
立夏过后，气温渐渐升高，蝉鸣声声不止。
走在阴凉小路上，偶遇一群踩着单车的少年们嬉笑经过。
身上的青春气息，如有实质。仿若一片片橙红花瓣，在眼前徐徐落下。
随之而来的，是足球场上每一次肆意张扬的笑脸。
她低下头，微微合眼，扫去回忆不请自来的画面。
“我看过你的简历。”郑立突然开口，闲聊的语气：“你是苏城人，从高中起到海城上学，大学毕业后又来榕城工作。是搬过几次家吗？”
“没有。”顿了顿，她飘忽的目光缓缓定住焦点，笑着转向他，“有一些不得已的理由。”
“懂。”他没再多问。
步入写字楼以前，郑立停下脚步，视线望向天桥：“有件事……还是应该提醒你一声。”
庄雪依随之看去一眼，瞬间明了：“是，花的事情？”
他点头，笑着问：“男朋友？”
“不是。”笑容些许不自然，她很快压下去，“前男友。”
他微弯着唇，思索的神情，片刻才说：“想要挽留你，是人之常情。”
庄雪依保持着微笑，等有重点的后一句。
没一会，他语气委婉道：“只是太频繁，是不是……不太好？”
“抱歉，”她眼露决心，注视着他，“我会尽快处理。”
“小事。”郑立双手拢进西裤口袋，侧过身去，又对她笑：“走吧。”
电梯门前告别，庄雪依把时晏的电话拉出黑名单，发去一条短信：不要再送花，影响不好
正要拉回黑名单，他打来电话。
恍神刹那，还是接听。
“老婆。”他继续这样叫。
庄雪依朝楼梯间走去，郑重其事提醒：“我们已经分手快半年，我都有男朋友了。你不能再这样叫我，也不要再送花，总监都在说我了！”
话到最后，烦躁语气难掩。
他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