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雪依唇角扬起,立刻赖他:“本来就是你打的。”
“是的,是我打的。”他笑着附和。
“幺鸡。”季诚和故意把牌放她跟前。
庄雪依撇开眼,盯着陆景琛新取的牌。
他把牌倒扣在食指,候她跟前,眼中笑意倾泻:“你来。”
“总不会是……”她慢吞吞接过,狐疑的拿起一看,兴奋的砸桌上:“红中!”
“假!真假!”
季诚和愤而起身,倒去沙发,闭目养神。
“表哥呀!”
庄雪依故意惹火:“输光了吗?用不用我借钱你呀?我不收……”
季诚和陡然睁眼,两道寒光闪来。
她瞬间握住陆景琛手臂,朝侧遮身。
探头探脑见他又闭眼,坐正身子,笑眯眯抚平衬衣袖臂:“还是我三哥好。”
“你最好。”陆景琛回以一笑,抬手捋顺她头顶拱起的一小撮发。
……
电话铃声响起,季诚和随手接起,“你好,哪位?”
一道凌厉的女声传入耳中,“让庄建晖接电话。”
季诚和微微皱眉:“稍等。”
起身递向庄建晖,“舅舅,找您。”
“好。”
庄建晖接过听筒,坐在他刚刚的位置,“我是庄建晖。”
季诚和让在一旁,没刻意偷听,耳中却无意贯入“婚约”二字。
他抬眼望向牌桌,庄雪依正兴致勃勃帮陆景琛理牌。
视线收回,上半身朝旁凑了些。
庄建晖打量他一眼,听筒换去另只手,“抱歉,您是不是弄错了?”
季诚和端正身子,又朝牌桌扫去。
对上陆景琛目光,笑了笑,起身走过去。
“出来。”季诚和提溜庄雪依的白色毛衣,小声说。
“干嘛?”庄雪依拂开他的手,头也没抬,“别把你霉运传我……”
“出来!”季诚和加重了语气。
她收回手,扒在陆景琛白色衬衣上。
无辜双眸盯着季诚和,不明所以,“你眼睛怎么了?”
季诚和嗤笑一声,再要开口,身后传来声音:“依依。”
“好自为之吧你!”他拽起庄雪依,自己坐下。
陆景琛随她一同看向庄建晖,她问:“怎么了,爸爸?”
“你陪姑父打。”庄建晖朝季父点头示意,取下眼镜,转身前叫上季诚和,“上来聊聊。”
“……好。”季诚和顿了顿,摸着脑袋起身。
“快去吧你!”
庄雪依趁机拍一下他,溜去对面坐下,展露笑颜:“三,都打会了吧?”
“会了。”陆景琛应着声,不自觉朝楼梯看去。
一个多小时后,季诚和下楼,到庄雪依耳旁轻飘飘嘚瑟:“你完喽。”
庄雪依赶紧数一遍牌,又分隔理顺,疑惑侧眸向他,“怎么完了?”
“自摸!”
陈森大喝起身,欣欣然搓手,“开钱,开钱……”
庄雪依给钱的功夫,季诚和一把挤开她,“风火轮流转,也该转到我!”
“你……”刚发出一个音,听见庄建晖喊:“依依,跟我出去买东西。”
“快去吧你!”季诚和幸灾乐祸的推她。
“叔叔,不如我跟您去?”
陆景琛站起来,步子未迈开,庄建晖摆手示意他坐下。
“又不是什么大件。”
庄建晖笑着走到庄雪依身后,手握她肩头,“走。”
第30章
迎着落日,车一路西行。
庄雪依坐在副驾驶上,嗓音明快,随车载音乐唱着《纸飞机》。
身体轻微晃动,十分雀跃的样子。
“今天这么高兴啊?”庄建晖问。
“那当然了!”她停下歌声,侧身向他,“难得大家都聚在一起,多热闹呀!”
“而且我手气那么好,赢了不少钱!”她声音都像蘸在蜜里,絮絮叨叨接着说:“再加上陆三回来,又是我们老板……”
她嘿嘿一笑,打趣道:“以后我岂不是要翻身做主人?”
庄建晖笑了笑,没说什么。
庄雪依眨眨眼,回身向前。
一点一点想起季诚和的话,左右手不自觉勾在一处。
视线落于后视镜。
透过虚假笑脸,她看见一双彷徨空洞的眼,以及渐行渐远的购物广场。
“爸爸。”
车停在红灯前,红色光圈在眼中晕开模糊光影。
她声线倏而平淡,愣怔着问:“刚刚是谁打来电话?”
“时老夫人。”
话语间,他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如同在谈论某一天的排课般平白直述:“说起婚约的事情。我看诚和好像知道什么,先和他聊过。”
庄雪依莫名松了口气。
悬着的心,还未完全落下,又沉入更深的谷底。
飘飘渺渺,漫无止境。
车缓缓起步,行行止止,不知越过几条道路。
后退停稳,车窗降下一道缝隙。
寒意散进来,她如梦初醒。
垂眸间,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你
不需要道歉。”他说。
鼻子一酸,庄雪依撇开头面朝窗外。
升起车窗,隔绝瑟瑟北风。
“她……”
庄雪依忐忑开口:“时老夫人,都说了些什么?”
“不重要。”
庄建晖一笑而过,问:“当年你一心要去海城一中,是因为他?”
她木讷的点头。
“去海大,也是?”
她吸了吸鼻子,点头。
“去榕城……”
“是。”她低下头。
“我想,他一定足够优秀,值得你喜欢那么多年。”
庄建晖笑着,手落她肩上轻拍。
庄雪依跟着笑了声,泪水在眼眶打转。
回忆翻涌以前,头抬起,定定望着天空。
“爸爸知道,以你的性格,如果不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一定不会轻易放手。”
他握住她肩头,眼中泪光闪烁,“这些年,你吃了许多苦。”
她忍不住瘪嘴,愧疚远甚于委屈。
缓过汹涌情绪,拭去眼角泪渍,解释:“我,不想你们担心……才什么也没说。”
“为人父母,担心总是难免的。”他叹息着。
抬眸看去,他眼下不知何时又添几道皱纹。
薄光照亮银色发根,是岁月的无情。
庄雪依上仰着头,仍没能止住泪水肆意。
“都过去了。”
庄建晖微笑着,抽出纸巾擦去她脸上泪痕,“你只管大步朝前走,其余事我来处理。”
眼前浮现订婚宴那晚周飞英绵里藏针的模样,想到自己一意孤行带来的麻烦,最后却要他承担。
她再也忍不住,捂脸痛哭。
“哭吧,把眼泪留在今天。”
庄建晖并不劝慰,目光注视远方,温声说:“永远不要失去爱一个人的勇气。”
-
大清早,庄建晖与季诚和踏入时家庄园,向沈苹道明来意。
她神色忧虑,试图劝和:“庄教授,两个孩子在一起这么久,感情深厚,怎么会突然闹到要……解除婚约的地步?”
庄建晖礼貌听她说完,没去纠正“解除婚约”这样委婉的用词,只道:“请老夫人出面吧。”
“……好。”
沈苹指派管家去请,回门前招待:“庄教授,季先生,请到会客室稍待片刻。”
“不必。”庄建晖一笑拒之。
这片刻里,时文悦将家中情况告诉时晏,到季诚和跟前扬起笑脸:“诚和哥哥,奶奶不知道要多久才下楼。你和庄叔叔先到沙发坐下休息,我给你们倒杯水,也好聊聊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嘛。”
“走开。”连带着对她,季诚和也没有一点好脸色。
“你……!”她气恼转身,回沈苹身旁,“妈妈,他怎么这样!”
“好了,好了。”沈苹安抚两声,支她上楼:“去看奶奶好了没。”
“好。”她悻悻答应。
不一会,时文悦给沈苹传话:“奶奶坐书房里,说,让他们等着吧!”
沈苹微皱眉,嫌她声音太大。看向门前二人,又过去请一道。
庄建晖仍旧拒绝,笑着说:“少夫人有心,不妨请老夫人节约时间。”
沈苹深表歉意,朝楼梯看了眼,依言上楼。
在书房外等候多时,帮佣开门出来:“少夫人,老夫人让您进去。”
“好。”
她转过身,腿已站得酸胀。
强忍着,没敢耽搁,敲门进去,“妈。”
周飞英合眸靠坐在沙发,闻而不应。
沈苹到她身后,手搭她肩上熟练的按着。
时钟分针走过四分之一圈,沈苹垂手立她身侧,“妈,庄教授在等您。”
周飞英不耐的扭开头:“要不是你那不争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