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许老师说我有进步,还奖我纸折花呢!”瑶瑶把小猫递她,摸出裤袋里的粉色小玫瑰,整了整摊手里给她看,“漂亮吧?”
“漂亮,瑶瑶真棒。”
太阳西沉,余辉落在她侧颊,柔顺的发泛起缕缕金光。雪白肌肤照得透亮,秀美五官仿佛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姐姐更漂亮,像天上的嫦娥仙女。”瑶瑶盯着她,看得仔细。
小猫在怀里打咕噜,庄雪依揉着它肚皮笑:“吃多少蜜呢,嘴这么甜?”
“嘻嘻,你今天还好吗?”她问。
笑容凝固片刻,唇角随即展开。
庄雪依还回小猫,起身最后摸摸它脑袋,“挺好,老板也夸我了。”
踏上层层台阶,推开门,到吧台前的白瓷桌。
只点亮头顶的贝壳吊灯,先开工。
五百平的黑暗中余一小方天地,极大程度上提高了专注力。
临近收尾,肚子有些饿。她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唤醒智能管家。
“七七,开厨房灯,放小提琴曲。”
“好的,庄小姐,为您播放《一步之遥》。”
灯亮,轻快熟悉的前奏入耳。
脚步顿住,回忆正如一张画卷,由脚尖漾起的优美弧线徐徐展开。
她出声,中断音乐,“换一首,这首删掉。”
“好的,为您播放《NormalNoMore》。检测到《一步之遥》在时先生最爱的歌单里,是否继续删除?”
跃动的旋律响起,看似小清新的风格下,隐着自我催眠般的疲惫。
沉寂许久,庄雪依启步,唇边抹开浅淡一笑,“那算了。”
完工已到九点,她躺在真皮贵妃椅,熄灭所有灯光。
双层窗帘应声展开,晚风透过窗纱吹进一阵凉,夹着绿植的清香。
蝉声忽高忽低,小猫的奶音、几栋小楼里细微的欢笑言谈恍恍惚惚落入耳畔。
像真的,又像幻听。
微信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倒是响亮。
“七七,关窗,开星空投影。”
“好的,庄小姐。”
银河流淌,璀璨如萤,比不上山野间的自然纯粹,却也不失为都市人灵魂栖息的幸福港湾。
庄雪依拿起手机。
新消息是一段视频,依然来自空白头像空白昵称的某人。
乐声、欢闹声震耳,绚丽光圈忽明忽暗,照在男男女女摇曳的身姿。
烟雾弥漫,人影绰绰,映着纸醉金迷的躁动。
镜头并不完全居中,但仍能看出拍摄的重点在于右上角的男人——
这场“嘴传纸条”游戏的下一个参与者。
在他上一轮的两人,有心或者无意,只让十八九岁的牛仔裙女孩得到树叶尖尖大小的纸巾。
他的第一次尝试,在唇几乎与她相贴合时挪开。
如此暧昧一幕,将现场氛围推至顶点。
周围呼声愈演愈烈。
鼓劲的、唱衰的……最终在他揽过她脖颈后,都变为统一的兴奋呼号——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
无视他人,他靠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女孩害羞地低头。
第二次的尝试,他双手捧着她的脸,俯身向下。
人群欢呼沸腾,荷尔蒙四溢,热度仿佛蔓延开。
几个年轻女孩微微红了脸。
男人们眼里冒着饿狼似的光,搂着怀里女伴的手紧了几分。肆无忌惮吻起来,或是抛出一沓沓红色钞票如天女散花。
又过十来秒,他松了手,转过身。
一双桃花眼蕴着水雾,嘴咧着,手指向齿缝间一丁点白屑。
喝彩声中,潋滟红舌抿出白屑,于唇边搁浅。
抡拇指抹掉,无意牵扯开一抹橙红唇彩。
到此,四十四秒的视频戛然而止。
庄雪依仍看着屏幕,目光自下往上——紧致下颌线,优越山根与眉骨完美衔接,含情笑眼皎若新月。
非旁人,正是她交往三年之久的初恋男友,时晏。
榕城顶级豪门继承人,浪名在外的,时家二少。
第2章
一层的射箭场,靠着别墅侧墙扩建而成。
原木地板向前延伸40米的距离,末端立着五个可移动箭靶。
左右窗帘应声展开,落地玻璃窗外,绿叶随风浮动。
园里的庭灯还亮着,混着清冷月光照进来,靶上十环黄圈几乎不可见。
庄雪依舒展过肢体,腰上挂好云纹箭囊,戴上护臂护指和扳指。
站在墨色瓷砖中间位置,自左至右拉弓放箭。
中或未中,每靶十箭。
箭支接二连三落地,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到第三靶,准头稍好些,只零星两声脆响。
再往后,双目越发习惯黑暗。
第二轮的第一靶,十支箭出去,无一丝声响。
“七七,开暖灯,收一号箭靶。”
“好的,庄小姐。”
昏黄灯光缓缓亮起,前方箭靶底座升起、迎面滑来。
庄雪依眉目低垂,额上汗珠密密麻麻。放下云纹弓箭,解着护具、箭囊,耳旁是悦耳的AI女声。
“为您统计如下,六环两支,七环五支,八环一支,九环六支,十环九支。”
抬眸一眼,一支正中靶心。
美眸漾起一点笑,庄雪依放下器具,解开头绳重新在脑后绕一个丸子。
-
向北的水晶浴缸里泡着澡,遥看城市夜景,火树星桥。
浅酌一杯红酒,嗅闻木质香薰,与水中花瓣嬉戏。
蓦地,手机提示音响起。
香肩美背没入水中,尔后是柔润下巴、翘挺鼻梁……
数十秒后,一袭浓密棕发破水浮起。
长腿迈出浴缸,庄雪依裹上BV绿色浴袍,拧掉发梢的水。
窝在窗边毛茸茸的圆床,按开立式吹风机。
手机再次响起,她解锁查看。
前一条来自师傅:调岗真的假的?咋回事啊?
庄雪依:八成真吧
师傅:吧?个个传你后台硬,咋自己的事都拿不准?
她无言以对,退回主界面查看另一条消息。
大学闺蜜柳婷儿发的:睡没?
庄雪依:刚洗完,你呢?
屏幕上方冒出师傅的新消息:没别意思啊,为你着急呢
她点进去回复:我知道,没事。总熬夜,调岗倒也好
对面正在输入了很久,最终回:好吧,开心就好
点出个表情,庄雪依丢手机到一旁。
双手撑额,头昏昏沉沉,像是酒劲上来了。
“七七,关吹风机。”
拉起宽松帽子,懒懒躺下。脖颈以上吊在床沿,脚边扇形摇摆的吹风机还在运转。
她想起这个没连管家,却也不愿再动弹。
腿收进毛毯,权当那细微作响的风并不存在。
半湿半干的发蒙在毛绒帽,沁水的发梢戳在脸上,触感冰凉。
她缩成婴儿的睡姿,听到手机乐声突兀响起。
“……像反复尝试,又像偶尔偏执……”
宿羽阳的《暗恋是一个人的事》,唱到下一部分以前,庄雪依拿起手机接听。
柳婷儿问:“没过一会,不是睡着了吧?”
“没,刚吹完头发。”
屏幕中央,柳婷儿走在校园大道上,离身后反着的“海城大学”四字越来越远。
不过才两年光景,怎么就感觉仿佛离开很多年?
一草一木、一切的回忆,竟已变得那样模糊不清。
“怎么了啊?心情不好?”柳婷儿敏锐察觉到她神情不对。
“没有,看到学校想起以前的事。刚下班回来?”
一开口,她便停不下来:“对啊太惨了!鬼上司总逮着晚上开会,每次废话连篇,浪费时间。我真的是……超级怀念以前在宣策部。蒋驰逸再怎么变态,至少从不会搞这种表面文章!”
庄雪依乐得笑了两声:“被折腾得这么厉害啊,还能念起他的好。他也继续读研吧?出了学生会还有没有联系?”
“他女朋友的关系,偶尔倒是会碰上。”
“那……”
想问问与这对剪不断理还乱、柳婷儿喜欢好几年的人,但庄雪依最终收声了。
“你想问他吧?下辈子看看
有没有可能。”
她笑着说俏皮话,眼神里却流露出一抹似曾相识的失落。
庄雪依一时陷入沉默,不知该作何感想。
“你呢?喜欢那么多年的人还没找到吗?”她问。
年少时的惊鸿一眼,至今日已有九年之远。
分明比大学毕业的时间久得多,却如在昨天,犹在眼前。
苏城体育馆承办的全国高校足球联赛总决赛最后一场,七号球员上演帽子戏法,反超制胜,青草地上振臂奔呼。
十七岁的少年肆意张扬,永远眉眼霁明、意气风发,是她青春里轰然炸开的绚烂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