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现在，永夜才有了实感，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成为了一个人。
一个曾经自己鄙夷的脆弱的人类。
一个自己曾经轻易就能杀死的群体中的一员。
因为变成人之后，已经没有法术了，所以永夜连靠近白璟和灵芽身边都难。
但他感受到了一种坚定。
他想要保护灵芽，真的想要保护她。
虽然说出来，大概没有人会信。
但他真的不希望灵芽消失。
那是他在幽冥见到的太阳，光照到达不了的幽冥，因为她的出现曾熠熠生辉。
那样美好的灵芽，那个向他这种十恶不赦的坏蛋证明他的母亲很爱他的灵芽。
永夜握住了刀。
“我不懂爱，但你让我看到了爱该是什么样子。”
如果这世间，真的有什么能重新来一次。
我想用正确的方法爱你一次。
重来一次，如果你幸福，我会不会也能学会放手和……祝福呢？
不知道，那些都是未知的。
我只知道，现在，此时此刻——
哪怕一次，想向你赎罪，想保护你一次。
“什么狗屁天道！我这个旧神被剥夺了身份，我都没说什么，狗屁天道放什么狗屁！”永夜挥起了红刀，对着天上的黑龙大叫：“我现在就开阵法，把力量夺回来！”
永夜说着故意向灵芽身边走去。
他以前自诩要学人间公子，伪装出画本子里最受欢迎的样子，觉得自己学的像个人样了，所以从没说过这种脏话。
结果成人都还没多久呢，竟一连骂好几个狗屁。
什么感觉呢？
嗯……
真tm爽。
“你一个废神，已成小小人类，莫猖狂！”黑龙一道雷劈下来，永夜瞬间倒下，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还是第一次遭受雷劫，人类的身体承受这些太痛苦了。
他很疼，但他却生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用红剑撑着地，艰难地跪起来，满口是血的嘟囔：“母亲，这么多年，我始终不懂你，你不该拦下这雷劫的，如果当年我也能被雷劈一下，也许我就……”
算了，没有也许。
母亲，这一切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咎由自取。
母亲，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心情，原来是这样的啊。
当时你想保护我，也是这样的吗？
想着，哪怕付出生命都可以。
他仰头，对着天道喊：“再来啊！我还没死！”
母亲，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愚蠢就好了。
真想，也保护你一次。
一滴泪，从永夜的眼睛里落了下来。
第1134章 天道不公，我自当逆天而行！
黑龙翻滚着，发出怒吼，他要纠正这些不正确。
旧神应亡！新神不该又是不可控的存在。
巨大的力量同时投下，仿佛是要将永夜、灵芽、还有白璟一同吞噬！
然而在这个时候，白璟也睁开了眼睛。
同样的异瞳也出现在白璟的脸上。
灵芽见状往回撤了下，而白璟下意识眷恋，舔了下她的唇。
这一瞬间，灵芽只觉得浑身一颤。
现在的她已经成神了，尘缘早就断了。
重生与成神，让两个人的关系，都仿佛变成上辈子一样的事了。
刚才那也不算是亲吻，那只是一种有效地共享力量的方式，毕竟气息是从口舌中传递的。
灵芽抬起手推开白璟：“天道的攻击落下来了。”
白璟微微一顿，什么也没说。
他也经历了蜕变，力量充满身体的同时，属于人的人格似乎也被削弱了，所以他能理解现在灵芽不像之前那般与他亲近了。
现在也不是亲近的时候。
是该共同去扛下天道的怒火。
两个人同时起身，灵芽瞥了一眼。
发现永夜倒在不远处。
她微微蹙眉，一挥手把人直接拽到了自己身旁。
永夜张口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现在的样子属实狼狈，也属实说不出话来。
万千雷霆这个时候降落，变成了一把巨大的光剑。
巨大的白光投射进来，灵芽和白璟两只手合在一起，另外两只手对天，与之对抗。
灵芽仰头，异瞳冷眼瞪着黑龙：“你身为天道，不顾人间万物死活吗！若这剑气四散，至少两个省要被夷为平地！这就是你说的顺应自然吗！”
“你们的存在是更大的威胁！为了除掉你们，牺牲是必须的，那就是正确的！”
灵芽总算懂为什么以前世间战火纷飞，生灵涂炭，死那么多人了。
天道管个屁了？
啧，这天道，也不行啊。
这不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吗？
但随即灵芽又想到，天道对神明的态度，不也如此吗？
所以他怎会满意一个掌控不了的神。
灵芽道：“在我这里，你才是不正确的！是大反派！天道不公，我自当逆天而行！”
剑气暴涨，逼得灵芽和白璟手下向下降了一些。
白璟侧目看灵芽，与她对上视线。
白璟：“我觉得你说得对！我永远支持你！”
灵芽的心脏猛的一跳。
好奇怪，为什么明明斩断缘线，成神了，心脏还是要乱跳。
见两个人还合伙反抗自己，天道怒了，直接冲了下来，张开大口想趁着剑气压制，直接将白璟和灵芽吞掉。
永夜见状，踉跄地爬起来，举起剑挡在两个人身前。
灵芽不敢信：“你疯了？你现在是凡人之躯了！你敢和天道对抗，不要命了？”
永夜没回头，只盯着冲来的巨龙。
“你什么都敢，我也什么都敢。”
“你不是说让我当个拯救者试试看吗，我现在就想试试。”
这次，不一样！
这一次，不让母亲的悲剧重演。
拜托，哪怕是争取一线可能。
“你们两个逃吧！”永夜突然道：“我为你们争一线生机！”
第1135章 谁又能说，爱一个人，不是一种浪漫的英雄主义
白璟不会逃，因为灵芽不会逃。
灵芽也不会逃，因为她成神的目的是为了庇佑世间，让幽冥继续存在，保住地府。
她不是以一己私利成神的。
于是灵芽想也不想道：“我们不会逃，你也拦不住天道，走！”
白璟：“不用和他废话，送他走！”
白璟也没打算要永夜的命。
灵芽要他成人，自然有灵芽的道理，他也知道灵芽有想报答后土娘娘的心思。
所以白璟想伸出手去抓永夜，直接把他送到千里之外，那样以他一个人，是怎么也不能自己回来这个乱圈子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巨龙在临近永夜前，突然被一道金色的绳索勾住了嘴。
然后是下一道，几乎是几秒的时间，十二道金色锁链已经将巨龙的嘴巴捆住，用力往天上拖拽了。
灵芽瞪大眼睛，看到了十二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她的十二个哥哥，不是在凡间的苏家兄弟，而是上天界的十二天宫之主。
他们已经回到了现仙身，并且此刻现身把天道化身的黑龙给抓住了。
“为什么？十二宫归位了？”灵芽也傻了。
一旁的白璟却道：“因为你不在了，他们在人间没有任务了。”
天上，黑龙愤怒挣扎：“十二宫！你们本是上天界的神！如今也想反抗天道吗！”
苏子墨：“我们的确是神，不过不是天道的神，也不是上天界的神，我们是我们妹妹的神。”
“灵芽！”苏子吟喊她名字。
灵芽仰头，就见苏子吟把一把剑扔了下来：“拿剑，斩巨龙！”
灵芽听到这话，浑身抖了下。
然后她又听到十二个哥哥的声音：“哥哥们与你同在！”
灵芽抿了下唇。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发热。
一个没有缘线的她，一个已经成为了冰冷的幽冥之神的她，为什么他们还要来庇护自己。
为什么还要为了自己连天道都反抗。
他们说，哥哥们与你同在。
这样巨大的力量，直接击中了他的心脏。
“去吧。”身边，响起了温柔的声音，已经成为幽冥另外一个神的他这样说。
风吹起灵芽的发丝，妖异的异瞳盯着他：“你知道我救你，是因为你是因我而死，不是因为别的。缘线已断，前情已了，现在的我，只是幽冥之主。”
“我明白。”他说。
灵芽：“对抗天道，将要遭受的反噬，就如同我们共同分担的法力一样，也是同等的。”
白璟：“嗯，我都知道，所以去吧。有我陪你一起扛着。”
即使前方黑暗，也有我陪你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