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血喷出来，神莲无心，身体作为莲，破开的伤口长出了翠绿的茎，开出了绝美的粉色莲花。
灵芽知道，这是她缘线的化身。
这画面，有种难以言说的怪诞美学。
永夜却根本无从欣赏，也不敢欣赏。
他还在挣扎，试图阻拦她，到最后他甚至对着天空大吼：“白泽！白泽！出来！你要眼睁睁看着吗！”
灵芽听到白璟的名字，狠狠望着天空瞪了他一眼：“闭嘴，不要说他！”
永夜见她终于看向自己，急忙轻声哄道：“灵芽，现在就停手，我把心还给你，我可以保证取消婚约，我也不再想毁灭人间了，你停手吧，我求你。”
灵芽摇摇头，用斩缘刀斩断脖颈上的一枝莲花。
无数记忆涌现，灵芽的眼泪汹涌而出，她张口，吐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莲花花瓣。
天上忽然又响起雷鸣阵阵。
灵芽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仰头对天，大声道：“今日！我亲手斩断与白璟道侣的缘线。是我违背婚书誓言，负他！种种恶果都罚我！罚我无情无爱！至死孤独！”
我爱你，这辈子爱过你就够了。
若我跨不过这道坎，那我就死在最爱你的时候。
若我跨过去了，成了神，我爱过你，那我就忍得下此后千年万年的孤寂。
其实爱你这件事，斩断了缘线，我也仍……舍不得忘掉。
第1123章 解这因果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这一斩！断我师门情义！从此以后正一派再无灵芽！师父没有我这大逆不道的徒弟，师兄们也再无我这背弃师门的叛徒！”
“这一斩，断父母亲情，父亲对不起，非人之物不配再做你的女儿。”
“这一斩，断友情……”
很久之前，她还身在道观的时候。
师父曾经卜了一卦，他说：你是个好苗子，你未来道心坚定，尘缘淡薄。
后来，她入世了，犹记得苏家兄弟开始对她不好，让她绝了交好的心思。
那个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天生尘缘淡薄，即使是亲生父母，即使是血脉兄妹，也无法建立起缘分。
然而到现在，灵芽痛彻心扉，泪流满面，一刀一刀亲手斩断这些缘分，她才知道。
或许那一卦，不是说她尘缘淡薄，是警醒她最好尘缘淡薄，这样就会少痛苦一些。
在她和师父师兄们亲近，在感受到父母之爱，在她拥有了至交好友、伙伴，在爱上一个人之后，将这一切的缘分亲手斩断，比挖心一百次都痛。
灵芽面色惨白，她现在也没有形同枯槁，但是她知道，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灵芽仰头看向永夜：“你要成为人。”
永夜也放弃了挣扎，垂眸看她，血泪成珠，唇角还扯着笑：“你一直问我信不信你，你说我一直不信。可其实我一直都信啊，只要你想做的事，似乎没有什么做不到。别让我成人了，如果你能取代我，就杀死我吧。死在你手里，也挺好的。其实当初……我也想死在我母亲手里的。”
活着就是恩赐吗？
对他来说，死不了不是恩赐，是诅咒，是惩罚。
尤其是现在，他更是没了求生念头。
原来，他从被分尸那一天起，就没有变过。
他的心从未变强过，他从来都是一个脆弱的懦夫。
灵芽却摇头，坚定的说：“你要……去明白你的母亲，她要庇护这人间的理由，你要自己去找寻答案。你要成为排斥的，厌恶的，视为蝼蚁的生物。七情六欲，你要懂，也要自己去找答案。永夜，我是因你母亲一滴泪的造化，机缘巧合成为了神女的。你母亲是我的因果，间接的你也是，现在我帮她完成她的心愿，解了这因果。”
永夜指尖颤抖：“解这因果的代价未免太大了吧。”
灵芽：“加上能拯救人间，不亏。”
说完她开启了最后一个画阵法。
长满血莲的永夜的那具焦黑的尸体出现在永夜身边。
永夜一怔，看着那些妖莲，他意识到，一切竟是他自己促成了今天这局面。
从他血肉里长出来的妖莲，将要决定他的命运。
妖莲的根部迅速向永夜身上爬去，扎入了灵芽给他的心脏，开始汲取心脏上的黑气。
而永夜偏偏就被这阵法，钉死在躯体里。
永夜恍然顿悟。
原来灵芽在把心放在这身体里，叫他来观礼的时候就已经布了局了。
不，从她叫自己把这颗心打上专属印记时，就是在下套。
她……真的太聪明了。
第1124章 你一直在心里期盼着有人来拯救你
妖莲是从永夜身体里长出来的天生邪物。
所以黑暗的东西是她的养分，她喜滋滋的从永夜的心脏里把黑气全部吸收了。
不过这只是净化的一部分。
这场献祭的阵法里，必须要有一个牺牲品。
当永夜的心脏被吸食掉黑气后，月亮变成了红色。
无数红色的月光投射到这里，永夜的身后，灵芽的脚下，都出现了巨大的眼睛。
只不过永夜背后的眼睛是红色的，盯着永夜之后，永夜只觉得身体传来剧痛。
他渐渐感受到人类肉身铸成的痛，而灵芽脚下则是黑色的眼睛，眼睛不断往上冒着黑气将灵芽一点点、一点点蚕食。
这是一种此消彼长的术法。
永夜成人，灵芽成神。
这仿佛一场荒唐的倒错。
不怜悯人间，想毁掉人间的神，要成为他最不屑的人类。
而心怀大义，舍身为苍生的人，要成为拥有死亡之力的幽冥之主。
或许，这便是天道要看到的，也是三清彻底放手的原因。
总会有神诞生，总会有神拥有力量。
以杀止杀止不住。
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一个绝对不会毁灭世间的神，握住那最不可控的力量，守住底线。
她够资格了。
然而末法时代，想要成为新神不是容易的事，一切还要靠她自己。
斩断尘缘，是她成神的第一步。
要说灵芽心软是真的心软，但是狠起来也是真的狠。
她都知道，什么都知道，所以她斩断了。
现在，是‘换身’的时候。
古老的术法，此消彼长。
灵芽抬起手，将妖莲和永夜的身体扯了过来。
永夜忍着痛，看着灵芽：“你真的非要这样吗？你根本不想成为幽冥之主，你该活在阳光下。灵芽，你救这天下苍生，谁来救你？”
灵芽道：“我从来也不需要被拯救，永夜，你有力量，可你的内心并没有我强大。我从未在心里祈求过谁来拯救我，而你一直在心里期盼着有人来拯救你。”
所以，永夜是‘可怜’‘可悲’的，自己并不是。
她是在爱中生长出来的小莲花。
她是一颗自由快乐的神奇小种子。
她是坚持道心的正一派弟子。
她是有家人、有哥哥、有朋友、有师父、有师兄们，有爱人的灵芽。
过多的黑气钻入了永夜身体里，被妖莲贪恋地吸附。
灵芽感觉到了妖莲渴求与她成为一体。
妖莲的诞生，是以她为契机，所以现在，妖莲要与她融合。
灵芽闭上眼睛，渐渐身体变回一朵莲花与妖莲融合。
花与花之间，迅速成为并蒂双莲，巨大的黑色眼睛里黑气冲天蔓延，将花朵吞噬，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抹身影出现了。
永夜瞪大眼睛看着来人。
“白璟……”这是他第二次叫他名字。
刚才他还在心里骂这家伙为何不现身救灵芽。
然而此时，面对冲天死气，他竟没有一分一毫的犹豫，闪身冲了进去。
永夜瞪大了眸子。
即使是瑞兽白泽，面对这冲天的死气也可能会危机重重，更别说他现在没有瑞气护体，已经是凶兽了。
他到底怎么敢进去的？
第1125章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也选择陪你一起。
有什么不敢的呢？
他一开始就在等待这个时机。
当他的刀斩断了那道桥，彼岸花散落幽冥，再没了通往人间的天梯后，他便回到了人间。
他知道灵芽是想让他去帮着维系地府的。
但他的心全在他身上，所以天梯毁掉了，地府的乱子，还是交给鬼差、无常以及判官吧。
他要回到她身边，必须在她身边才行。
然后他在人间看到了灵芽开启后土娘娘的阵法。
剑扎在她身上，她让天道十二子挖了她的心。
两个人曾对此阵论过道。
看到灵芽的做法，白璟就明白了。
这个阵法是献祭的。
但是当初，永夜自己也一定认为，哪怕是献祭阵法，献祭的人也应该是他，他不会想到献祭的人会是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