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再次在赵荷的脑海中响起。
“你是尸灵还是鬼修？”
赵荷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焦骨，眼中满是防备。
那道声音顿了顿，而后才道，“我既非尸灵，也非鬼修……”
所谓尸灵，便是生出了自我意识的尸体。
而鬼修，是失去躯壳后单修神魂的修士。
焦骨这幅样子，如果不是尸灵和鬼修，就只能是焦骨主人生前留下的残魂了。
想到这里，赵荷下意识地摇头，“不会的，你不可能会是残魂。”
当初捡到焦骨的时候，赵荷曾反复探查过，这焦骨是一具死物，没有任何神魂波动。
而且十年前，她曾经将焦骨进献给阴长老。
就算她探查失误，阴长老身为化神后境大修士，总不至于也犯这种低级错误。
却在这时，焦骨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确实是一道残魂，我能感受到，我的记忆很不完整，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画面。”
赵荷将信将疑地道，“五十七年前，我在大兴山将你捡回来，与你朝夕相处了数十年。
你说你是残魂，为何我从未感受到，这具焦骨中存在着半分神魂波动和生命迹象？”
这次，焦骨的声音隔了许久，才在赵荷的脑海中重新响起。
“我不知道……我缺失了许多记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闻言，赵荷的心情复杂之余，隐隐还有些失望。
没想到她那么多极品灵石，全都喂给了一抹残魂。
似是感知到了她的情绪，焦骨问道，“你好像很失望？”
赵荷苦笑道，“我这些年辛苦赚得的极品灵石，全喂给你吃了……”
虽说没有焦骨，她赚不到那么多极品灵石，可是她前前后后花在焦骨身上的时间和心血，真不算少。
原以为，焦骨吸收了那么多极品灵石后，会变得更厉害，但是现在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焦骨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能够这么快醒来，我一共欠你多少灵石，你说个数，我会想办法双倍奉还。”
赵荷冷静下来，知道此事不能全怪焦骨。
是她心存幻想，想着焦骨吸收了大量灵气后能够更厉害，才会十年如一日地用极品灵石投喂它。
“算了，此事也怪不到你头上，是我一厢情愿……”
赵荷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一话题上，转而问道，“你可还记得，你生前是何人？有着何等修为？”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焦骨想了想，“不知道，我忘了。不过我虽然只剩一抹残魂，却也还活着，犯不上用‘生前’二字吧。”
“你都只剩一抹残魂了，还指望能活过来不成？”
赵荷撇撇嘴，“我估摸着，你生前至少是个化神境的修士，而且是有八九，是个体修。
别看你的骨头上满是裂纹，你这具骨架的坚硬程度，远远超过了极品法器，堪比化神期修士才能炼制的宝器。”
“体修？或许吧。化神期，极品法器、宝器……总感觉这些词，距离我十分遥远，我曾经的修为，应该不止于此。”
“真的假的？”
赵荷将信将疑地看着焦骨，化神之上，还有炼虚境。
炼虚之上，便是合体。
“我天元界乃是三千界中，排名前百的大千世界，天元界中修为最高之人，有着合体期修为。
莫非你以前，是合体期的大能？”
说到这里，赵荷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这道残魂生前，当真是合体境的大能，那她前期投入的那些极品灵石，倒也不亏。
毕竟那可是合体期啊，比门中的阴长老，还有高出两个大境界的存在。
“合体期？可能是啊，我记不起了。”
焦骨努力回想了一番，始终想不起自己是何修为，干脆放弃了。
闻言，赵荷眼底的亮意缓缓消退了。
她自嘲一笑，语气难掩失望。
“就算你曾经有着通天的修为，如今的你，不过是一抹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的残魂，根本就不能助我修行。”
第1299章 提点
焦骨并未反驳赵荷的话，只是淡淡道。
“我确实很虚弱，也无法助你修行，修行本就是你自己的事，外人的助力如同空中楼阁，看上去花团锦簇，实际上风一吹就倒了。”
赵荷一愣，焦骨说的话，似乎有点道理。
其实这些年，她将希望寄托于捡来的焦骨之上，主要的原因是，她几十年前刚突破元婴境时，就已经感受到了修行路上的瓶颈。
不管她往体内纳入多少灵气，那些灵气都无法为她增加一丝一毫的修为。
唯有某些药效强劲的丹药，能让她的修为得到些许提升。
但是这种丹药，赵荷也不敢多服。
丹药吃得越多，越是对修行有碍，这是修行界中人尽皆知的常识。
赵荷看向焦骨的眼神，渐渐有了认真。
“你说得对，可是我的资质不好，如果不借用外力的话，恐怕连元婴期都突破不了。”
“是么？修行重资质，更重心性，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够突破，那你的修行之路，确实该到头了。”
赵荷心神一颤，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莫非她近年来修炼得越来越吃力，正是这个原因？
赵荷心中再无半点小觑之意，她朝着眼前的枯骨郑重一拜，“还请前辈教我！”
“你为我寻来灵石，助我恢复神魂，对我有恩，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教你。”
说到这里，焦骨略一停顿，“只是我的方法，你不一定能接受。”
“前辈但说无妨，只要能够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我什么苦都能吃的！”
赵荷的眼中露出一抹坚定之色，炼尸宗对于门中的普通弟子，向来都是放养。
她独自修行至今，也曾走过许多弯路，吃过不少苦头。
见赵荷表了态，焦骨这才淡淡道。
“修行么，最重要的是心性，其次是悟性和功法，资质不好、灵石不够，无非就是修炼的速度慢上一些罢了。”
赵荷若有所思，“人人都说，修行最重要的，是财侣法地，前辈这番话，倒叫人耳目一新。”
焦骨提点道，“灵石固然重要，却从来不是最重要的，切勿舍本逐末。”
赵荷将这些话牢牢记下，继而问道，“那依前辈之见，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呢？”
“我方才已经查探过了，你修炼的功法很普通，筑基时打下的根基也不牢固，只凝就了五品道台。”
道台有品，一品最佳，九品最次。
一品之上，还有无尘无垢的金色道台，九品之下，是灰色无品道台。
大千世界中灵气浓郁，炼气筑基相对而言比较轻松，赵荷筑基时只凝就了五品道台，已经算差的了。
赵荷眼中露出一丝无奈，“那时我还没拜入炼尸宗，一无天赋二无背景，拼尽了全力，也只凝就了这五品道台。”
焦骨淡声道，“九层之台，起于累土，筑基是修行路上的第一步。
根基不牢，再高的修为也是空中楼阁，修炼到后期，自然是后继无力。”
赵荷叹了口气，“前辈说得是极，我如今虽然有了元婴修为，却无法弥补这一缺陷。”
“除此之外，你急功冒进，吞服了太多的丹药，致使经脉中淤堵了太多的杂质，这也是你修为停滞不前的原因之一。”
赵荷颓然道，“我资质太差，若非有丹药助益，恐怕这会儿还停留在金丹后境……”
天元界中灵气充裕，修炼到金丹境是很轻易之事，几乎大部分有灵根的修士，都能突破到这一境界。
赵荷元婴初期的修为，在这天元界中行走本就不易，若她只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就更难在这天元界中立足了。
焦骨毫不客气地道，“根基不牢，实力便会比同阶修士稍逊一筹，丹药固然能增进修为，但是提升实力的方法，远不止这一种。
你大量服用丹药，是以牺牲潜力为代价，获得的短期提升。”
听了焦骨的话，赵荷不禁面红耳赤。
“前辈，我已经意识到了这一错误，是以我突破元婴境之后，再未服用过任何丹药。”
焦骨语气微缓，“迷途知返，往哲是与，观你根骨仅三百余岁，还很年轻，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从头再来？”
赵荷心中一咯噔，“前辈的意思是，让我散功重修？”
焦骨解释道，“你体内的潜力早就被耗尽了，勉强服用丹药，最多也只能修行至元婴后期。
想要再进一步，最好是散功重修，将走错的路重新走一遍。”
“可是散功重修，就意味着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我以往所有的付出，都付诸东流……”
赵荷语气迟疑，“而且我一旦散功，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将没有任何自保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