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手一挥,“她应是附近的采蚌人,误入渔网之中,先把人捞上来。”
其他渔民闻言,露出恍然神色,不疑有他的将网捞上了船。
许春娘听得船头老汉的言语,知道自己是被当做在海中采摘蚌珠的采蚌人了,倒也不生气。
她在水底之时,原本可以轻松将此网挣破脱身,然而那样做的话,这渔网便会被直接毁去。
她虽为金丹修士,可也不愿恃强凌弱,尤其是仰仗着修为欺负一些凡俗之人。
是以许春娘干脆呆在渔网中,静等收网了。
正好她从那处水旋秘境中出来,此时也不知身处何处,可以借着采蚌人的身份,向这些渔民问询一番。
老李见网中之女并未否认自己的话,心底对自己的判断更加相信了。
他主动走上前解开渔网,语气稍有不满。
“小姑娘怎么跑到这一带来采蚌了,这片地区虽然安全,可偶尔也是会有一两只海妖兽的,而且这片海太深了些,万一遇到事了可怎么办?”
许春娘没反驳对方有关她身份的猜测,闻言神色略僵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不来了。”
老李这才眉头一松,脸上带出两分和善笑意。
“正该如此,虽然这林家收的灵石赋税重,但总不能为了挣点灵石连命都不顾。正好我们准备回去了,你就随我们一起回吧。”
许春娘点了点头,心里却对他说的话有些疑惑。
听他的口气,林家似乎是这一带的修真家族。可修真家族,会向凡人收取赋税吗?
在南沙岛的时候,凡人的生活虽然不易,但并不需要缴纳赋税。
后来去了萍风岛,也没有听闻过类似的事。
是以这凡人需向修真家族缴税的说法,她还是第一次听闻。
她未曾言语,可一旁几位渔民却是深有感触,感叹着生活的艰难。
“每次冒着风险出海捕鱼,所得一半都要上缴,剩下的只够维持生计。”
“若是运气不好,没得收获不说,还得花大价钱修复渔船渔网呢。”
“我们尚且如此,采蚌则更为不易了,终日泡在海上中只为寻蚌珠,辛苦采得的蚌珠却舍不得使用……”
一时间,不少人望向许春娘的眼神中,带上了同情之色。
她不觉有些汗颜,连忙岔开话题,“今次的收成如何?”
说倒收获,老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还不错,有不少大个头的灵鱼,应该能卖上一个好价格。我儿子跟着林家少爷修炼,已有了练气六层修为。
只是这等修为,平日修炼需要不少灵石。他那点俸禄哪里够,我能帮一点是一点了。”
提到有着练气六层修为,在林家有着大好前途的儿子,老李语气里满是自豪。
他只有练气二层的修为,一则是资质太差入门太晚,二则也是没有家族帮衬全凭自身打拼。
儿子有天赋又努力,他自然是要举全力帮衬。
这次除了灵鱼之外,还运气极好的,网到了一尾价值珍贵的黑鱼呢!
旁边几位渔民听了这话,又是羡慕又是打趣,“李哥又开始炫耀他那位好儿子了!”
“老李家儿子八岁引气入体,如今才十八岁,就练气六层了,啧啧,这要是我儿子,我不得天天夸上天!”
“小李确实不错,但是性子未免冷淡了些,有一次我往林家去送鱼见到他,连招呼都不同我打呢。”
“人家是跟在林少爷身边的人,将来可是大有希望筑基的,干嘛要同我们这种人打招呼啊……”
许春娘听着船上的渔民七嘴八舌的说着八卦,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
明明她只需要御风而行,或者动用飞梭,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赶去岛上。
可她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坐在一艘上了年头的渔船上,听着渔船上人们分享着平庸而充实的生活,缓慢却坚定的朝着目的地行进。
许春娘八岁入道,修行至今数十年。
回观她这几十年的历程,不是在苦修、便是在外历练,几乎没有一丝空闲。
她忽而觉得,偶然像这样慢下来看一看这片天地,听一听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感受这海风拂面的温和,似乎还挺不错。
她的心逐渐平静下来,那种突破金丹后,苦于没有功法的烦忧消减了许多。
常言道“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但以天之高旷、海之深远,便是穷尽飞鸟和游鱼一生之力,都窥不全沧溟的全貌。
若飞鸟和游鱼心中有执念,执着于飞跃于海天之间,恐怕它们直到累死,都体会不到翱翔和腾跃的妙趣。
许春娘若有所感,她与这飞鸟和游鱼本无区别,而大道就像是这漫无边际、深不见底的沧溟。
都说大道无情,需逆流勇进,可道有阴阳,一张一弛方为道。
一味的激进,不懂得停下来反省己身,非长久之计也。
且修行修心,杀伐之道皆为自保,修为才是一切的根基。
一念至此,许春娘有种豁然开朗之感,自突破后一直压在她心口的那块大石终于不复存在。
大道难行,姑且徐行之。
只要每一步走得稳健,便不怕日后无路可走。
她还很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探索、认识这片天地。
许春娘感受着扑面的海风、听着海浪的拍打声,再看向这片天地时,心情更加平和了。
而她体内自突破后,未曾经过功法稳固的修为,也终于稳固下来,如磐石一般固若金汤、无可转移。
第427章 盛情难却
渔船在海上行进了五六日,终于稳稳的靠岸了。
老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安排着人手分鱼,忙活了好一会才想起船上还有一位采蚌的女娃。
“对了许丫头,你既然不是我们黑鱼岛的,那在这黑鱼岛也没有去处吧?你一位小姑娘也不容易,不如就在我家住下如何,我家就我和我老伴两人,地方宽敞着哩!”
许春娘赧然,其实她的年纪只比老李小十来岁呢,却因为被误认为是采蚌人,而被当成小辈照顾了一路。
她心中过意不去,干脆有意无意的暴露了自己的修士身份,还取了些灵酒兑上灵露请他们喝。
哪知李叔和那些渔民得知她是修士后,依然不当回事,将她当小辈照顾。
许春娘很想告诉他们,她可不是表面上这般文弱模样,可又担心讲出自己的真实修为,会将他们吓到。
最后她索性不说了,将错就错。
“这一路承蒙李叔照顾,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不敢再叨扰了。”
老李眉头皱起,露出了脸上深浅不一的沟壑,不容置疑的开口。
“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在这黑鱼岛人生地不熟的,去李叔家住几日,待过段时间出海的时候,再将你捎回去。
你虽有些修为,但这黑鱼岛你第一回来,总归有许多不便之处。”
许春娘又推拒了几次,可老李却将手里的活计安排出去,一把拉住她往家的方向走。
“你这女娃怎的这么犟呢,还是说你嫌弃李叔家太破了,不肯去住?”
话说到这个份上,许春娘便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沉默着被拉着往前走,心里某个地方却有些酸胀。
修真界遍地都是修士,可修士之间往往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为了一点利益便大打出手。
反倒是羸弱又寿元短暂的凡人,不惮于向陌生人展露微末的善意。
老李家的房子在靠近海边的区域,这一带生活着的多是凡人。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修士,也都如李叔一般,一把年纪了还停留在练气初期。
一路上,不时有人笑着和老李打招呼。
“老李回来了啊?这一趟收获如何啊?”
“这女娃好生眼生,是你远方侄女吗,怎么以前没见过?”
“去去去,别吓着人家娃娃。”
老李笑着挥手,将许春娘护在后面,带着她穿过几条破旧的小巷,敲开了巷尾的家门。
开门的正是老李的妻子李婶,她是完全没有灵根的凡人,脸上的皱纹比老李的还多。
看到老李平安回来,她一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可眉眼间俱是安心。
“回来了啊,这位小姑娘是?”
“是我从海上带回来的采蚌人,姓许,不是黑鱼岛的人,来家里住几天。”
“这样啊。”
李婶点点头,笑着拉过许春娘的手,“进来吧,就是屋舍简陋了些。”
许春娘感受着手上粗糙的触感,笑着摇了摇头。
“这样已经很好了,我怎么会嫌弃?”
她向来不看重外物,便是山野洞府都住得,有片瓦遮身已经很不错了。
李婶眼中笑意更深,“不嫌弃就好,你在这里安心住下,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我去给你弄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