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漫也红了眼睛，“然后呢？”
“我就赶紧脱了棉袄呗，赶紧把孩子用棉袄裹上暖和暖和，然后一路小跑往家赶！到了家，你奶奶和你妈一看这情况，就麻利儿给孩子暖身子，喂奶粉什么的，一通忙乎……眼看着孩子的小脸儿终于恢复正常色儿了，我们才算放下心来。”
司漫不解，“可那孩子后来哪儿去了？我长这么大，怎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过？”
“这都过去多少年的事儿了，谁没事还总想着啊，这不你说起冬天开花我才猛地想起来。”司师傅长长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我们虽然可怜那孩子，但当时咱家条件养不了啊。你爷爷重病在身，离不开人伺候，你哥两岁多，正是最拴人的时候，还有你妈……你妈那会已经查出乳腺癌，全家正愁得不知怎么好，你说那个情况下，我们怎么养那小婴儿？”
司师傅又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就商量着，等转天天亮了，我把孩子送派出所去，让警察同志帮忙安顿下，最保险。”
他忽然停顿了许久，抹了抹眼角。
“其实啊，你妈特别喜欢那孩子。那是个小丫头，暖和过来以后，那小丫头皮肤白得那叫透亮，小眉眼儿那叫精致，长得就跟画上的小童子仙女儿一样漂亮！还特别爱笑，稍稍一逗她，就咯咯咯地冲我们笑，那黑溜溜的大眼睛啊，那叫稀罕人！”
“而且啊，那小丫头左脚心还有一颗红痣，你奶奶说那是大富大贵的命。全家人都喜欢那小丫头喜欢得不得了，你哥还扒着她小脸蛋亲个没完……”
“你妈就跟我商量啊，说咱们把孩子留下吧，正好一儿一女，俩孩子相互有个伴儿，她要哪天有个三长两短撒手走了，也算给我留个闺女，长大以后能贴心体恤我……”
司漫的泪，轻轻流了下来。
她紧紧挽住司师傅的手臂，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可我不能同意啊，我坚决不同意。”司师傅声音有几分哽咽，“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也必须倾尽全力给你妈治病，我真的没精力再养个小婴儿，也舍不得让你妈带病照顾着你哥还得照顾她……所以我第二天起个大早就准备把孩子给送走。”
他稳了稳情绪，继续道，“谁成想，转天早晨我抱着那孩子一出门，就惊着了！你猜怎么着？”
第153章 可怜的小丫头
司漫满心好奇，“怎么了？”
“大腊月的，满院子的花，居然都开了！”
“真的啊？”
司师傅点头，“我就赶紧喊你奶奶和你妈你哥出来看，大家都特别兴奋，我怀里那小丫头看大家伙儿笑，她就也跟着咯咯笑，我抱着她去看花，她小手还攥了一把，扯了几片芍药花瓣下来，一直攥着不撒手。”
“那孩子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小手腕上还戴了只金镶玉的镯子，你爷爷见过的宝贝多，一眼就认出那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搁现在也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更别说二十多年前了。所以这孩子估摸着是那些有钱人胡闹，生了私生子又不想养，差点就给活活冻死了，多可怜的小丫头，一生下来就爹不要妈不养的……”
司师傅叹了口气，继续回忆。
“我抱着小丫头下山那一路，看着满山遍野都是花，就跟春天一晚上就来了似的，让人心情特别好。等我把孩子交给警察同志以后，就直接跑医院去给你妈挂专家号，折腾回家已经是傍晚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司漫蹙眉，“孩子又在那个草丛里了？”
她满脑子都是神话故事的玄幻……
司师傅笑着拍了她一下，“哪那么邪乎？那么丁点儿的孩子还能自己跑回来啊？”
“我回来那时候啊，发现山上又是光秃秃的，早晨那些个花儿全没了！你奶奶说我刚走没多一会儿，忽然就刮了一阵狂风，那风冷得跟刀子似的，花儿眼瞅着就都落了。你奶奶迷信，非说那小丫头是神童仙子，让我给送走了，说不定把咱们家的好运也都给送走了，非逼着我去把孩子再领回来。你妈倒是不迷信，可你妈喜欢那小丫头喜欢得厉害，一心就想留下她当闺女养，一个劲儿跟我抹眼泪央求我。”
司漫迫不及待，“那后来呢？”
司师傅苦笑，“后来？后来我只能马不停蹄又返回派出所了呗，让人警察同志把我好个数落，说我自己没个准主意。”
“最后把孩子还给你了吗？”
“咳，警察同志说了，我刚送去没多会儿，他们就有个过来办事的消防队的熟人把小丫头给抱走了，说那两口子结婚好几年没孩子，试了好多法子也没用，所以一直都想领养个孩子。”
司漫叹气，“好遗憾啊，没能把小丫头再带回来。”
司师傅摸了摸她的头，“凡事哪，都讲究个缘分，也不用太强求。既然是消防员夫妻收养了那小丫头的话，那孩子过得肯定错不了，吃不着苦……再说了，要是当时我们真留下了那个小丫头，这世上就没有你咯。”
司漫不由笑了，“也是哈。”
“说起来，我现在回想着，也许那天我做那件好事，救了那小丫头的命，后来还真得来了福报。”
司师傅感慨。
“你妈的癌之前本来被医生判了死刑，说已经转移了，活不过一年半载的，结果后来连做手术带化疗，两年后居然说病灶全没了！又调养身体一年多，你妈就怀了你……你爷爷虽然还是卧床不起，但也不像以前那样整宿整宿咳嗽睡不着觉了，好歹一家人都能睡个安稳。那几年，是咱们家最幸福的时候了。虽然……”
他长长一叹，“虽然十几年后那该死的癌还是又复发了，但你妈倒也没遭什么罪，走得也算痛快，没让我撕心裂肺替她疼……”
想起离世已十年的妈妈，司漫的眼泪就一直流，一直流……
父女二人就那么依偎着，思念着……
过了很久，司漫擦干眼泪，认真看着司师傅，“爸，你再找个伴儿吧。你对我妈的好，我和我哥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们俩早就商量着想跟你提这事了。我们不舍得你就一直一个人这么熬。你还不到五十呢，后半辈子还长着呢，找个伴儿开始新生活，你也就不会因为总想我妈而心里难受了。相信我妈在天上看着你这样，也心疼的要命，她也一定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幸福。”
司师傅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声长叹，“你可不知道，你妈心眼儿小着呢！我要是真找个伴儿啊，下辈子她准躲着我，不跟我了……可我……”
他哽咽着，“可我还没跟她过够呢，我下辈子还想再把她娶回来，把这辈子没来得及为她做的，下辈子都补给她……”
“爸……你别这样……”
司漫刚刚擦掉的泪，再次涌了出来。
司师傅见状，赶紧收拾好情绪，装作没事的样子搂着她的肩，“傻丫头，哭什么？我现在挺好的，我这心里头全是你妈，我们俩有那么多年的回忆啊，足够我高高兴兴撑到头了。你让我找个伴儿我还得去跟人磨合适应，忒麻烦，我也没那个耐性，日子反倒过得别扭。只要你和你哥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老爸就觉得特别知足幸福。”
司漫流着泪，紧紧搂着父亲，两人都没再说话。
司漫希望，她喜欢的那个男人，也是个像爸爸一样的好男人……
“漫漫啊，上次容老爷子说，反正你哥今年过年也不回来，就让咱们爷俩去容家过，正好也趁这个机会，把你和容非的婚期定一定，你怎么想？”
司漫擦了擦眼睛，点头道，“容爷爷喜欢热闹，咱们别扫兴，应下来就是了。至于婚期的事，我和容非商量一下吧，先听听他的意见，别闹得不愉快。”
“这个小子啊，我就是觉得他忒不稳重，怕他对感情这事没个长性……”司师傅轻叹道。
“爸，容非他人很好，你别担心。你想啊，要是他人品有问题的话，傅先生能把他当兄弟嘛。”
“我没怀疑他人品，我是怕他亏待了你。”司师傅不免担忧，“谁都知道那小子跟他爷爷不对付，他爷爷又那么喜欢你，我就担心……”
司漫笑了，“你想多啦，爸，我和容非从小就认识，有感情基础，再说你平时也从没见他跟哪个女的不清不楚吧。他不会因为容爷爷就迁怒于我的，我们俩一直挺好的。”
“好吧，你有把握就行，我就不啰嗦啦。”
司漫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多，不算晚。
“那我这会儿就给他打个电话说说结婚的事，傅先生说他也一起来京城了，估计是跟慕哥和宋逍他们在一起。”
司师傅点点头，“行，我先回房了，你们聊吧。”
可是司漫没想到，她一连给容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她没办法发了条微信过去。
“干嘛呢？老大说你也在京城，怎么不找我啊？回我个信儿哈。”
她没当个事儿，放下手机便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