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花瓣很是繁密,点缀在蜷曲遒劲的枝干上,淡雅的香气随风而来。
于是他便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走过这条廊道,当走过这里时,心中所残留着的依然是朝政,是奏章,是他的万里河山。
可是现在他好像变了,他迫不及待想回后殿,那里是他的家,有他的妻,有他的儿女。
当想起阿妩和孩子时,他心里便泛起无尽的柔软。
明明三十几岁的人了,早已经坐享天下,他想要什么不能轻易得到呢,可是直到如今,他才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他唇边抿起一个浅淡笑意,迈入后殿,先是在偏殿换下朝服,并盥洗过后这才进去寝殿,
才一踏入,便看到两只小娃趴在阿妩腿上,跟小狗一样拱呀拱的,阿妩摸一摸这只小娃的小屁屁,再摸一摸那只小娃的小脑袋,再搂一搂,偶尔还低头“啪”的一声亲亲小额头。
景熙帝看着这情景,茶色的眸底泛起温柔的光,他停下脚步,无声地看着。
他觉得活了三十多年,这一刻便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了。
正这么看着时,两只小娃不知道谁挠了谁一下,其中一个“嗷“的一声哭了出来,另外一个也“嗷呜”起来。
阿妩便道:“哎呀你们不要闹了!”
她便开始哄这个哄那个,一时自然有些手足无措,宫娥女官奶娘都纷纷上去,可两个小娃性子倔得很,金汤玉露养着的,太娇贵,性子也大,并不好哄,一时之间寝殿乱作一团。
景熙帝笑着上前,弯腰,长臂一伸,径自捞起一个。
捞起的是小公主,小公主正恼着呢,哭得伤心欲绝,哭得小鼻子发红,额头出汗,便是此时被自己的父皇抱在怀中,依然不甘心地踢动着小腿,两只小胖腿要多有劲儿有多有劲儿。
景熙帝看着这委屈巴巴的小公主,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笑叹:“乖,不哭了。”
说着,抱了她轻轻拍哄着。
这时奶娘也抱起小皇子,不过小皇子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看景熙帝,又看看阿妩,之后对着阿妩伸出小胳膊,扑腾着小手,那意思很明白,是要抱抱。
阿妩看他睫毛上还挂着眼泪,那一双小眼水汪汪的,口中发出呜呀呜呀的声音,便忍不住笑。
她对景熙帝告状道:“你看看他,小心眼儿真多!这可真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景熙帝笑:“凡事讲究一个公平,不能厚此薄彼。”
他举起怀中的小公主,笑问他:“朕的小公主,你说对不对?”
小公主哪里管这些,她只觉得自己父皇在逗自己,又觉得那玉冠亮闪闪的,便伸出小手,啪啪啪地去拍景熙帝的玉冠。
景熙帝竟也不躲闪,含着笑,随便她拍,甚至略低下头来。
一旁女官见了,虽早看惯了的,可此时也难免感慨,皇帝可真是宠这一对儿女,往日那么威严的帝王,如今在一双小儿女面前,纵容宠溺,真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疼呢。
其实景熙帝也不是没儿女的,前面一双儿女,可没见他这样。
太子那里便不提了,只说德宁公主,如今景熙帝根本不见德宁公主的,也不知道为何。
而此时的景熙帝看着小公主那有点娇气的小样子,便觉得她神情间像极了阿妩,心底对她的宠爱几乎满溢而出。
这是阿妩给他生的,一个和阿妩几乎一个模子脱出来的小小娃儿。
他笑着抬起眼,却见阿妩正有些笨拙地抱着小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哄着,偶尔还毫不客气地在他小屁股上来一下,可怜的小皇子趴在他母后怀中,哼唧哼唧唧,倒也舒服得很。
景熙帝微挑眉:“看看你是怎么当人家母后的,哄都不会哄。”
阿妩听到,睨了他一眼:“我还需要人哄呢,我怎么会哄他?”
说着,她一副要撂担子的样子:“你会,你哄,你一个人哄两个!”
景熙帝眼神无奈:“他就想你哄,不许赖。”
阿妩便发出长长的一声“哼”,还带拐弯的。
这时,小公主在景熙帝的怀中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之后小脑袋便往下一耷拉一耷拉的。
这打哈欠的声音仿佛可以传染,小皇子也开始两眼迷糊。
景熙帝和阿妩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小心地拍拍拍。
于是很快,小公主趴伏在景熙帝怀中,小皇子也呼噜呼噜地道在阿妩肩头,都睡着了。
女官们也都退下,奶娘无声地侯在一旁,宫娥们全都屏住气息,房间中很是静谧,以至于仿佛听到了窗外浅冬的风吹过窗子时发出的声响。
这是属于冬日的,细碎干燥的声响。
阿妩抬头看向景熙帝,景熙帝此时正拍哄着小公主。
小公主那么小小团团的一个,软乎乎的,景熙帝的手指骨坚硬修长,可是那么有力的一双手,此时拍哄着小女儿时,却小心地控制着力道,格外轻柔。
阿妩正看着,景熙帝却抬起眼来,于是两个人的视线轻轻遇上。
视线交缠间,阿妩只觉男人的目光说不出的缠绵和温柔
她脸上微微一红,轻轻别过眼去。
景熙帝抬起手,示意,于是很快便有奶娘无声地把两个睡着的小家伙抱下去,于是房间便只有两个人了,寝殿的门也被轻轻关上,就连窗帷也落下来了。
或许是宫中的地龙太过温暖,也或者是熏香让人心里发酥,以至于当这个男人用如此温煦和充满爱意的目光望着阿妩时,阿妩便觉得,心仿佛被羽毛轻轻挠过,酥酥痒痒的,整个人都沉浸在春日温泉班的暖意中。
这时男人却伸出手,命道:“过来。”
阿妩轻哼一声:“就不过去!”
景熙帝笑道:“不要让我抓住你,若是抓住,必要打屁屁了。”
打屁屁,这种话自然是平时哄着小孩子的,原本阿妩是不这么说话的,景熙帝更不可能这么说话,可是如今和小孩子相处久了,言语难免有了习惯。
阿妩笑着道:“你若敢打我,我就哭给你看。”
景熙帝上前一步,握住了阿妩的手腕,直接把她搂到怀中,阿妩半推半就地挣扎,于是两个人就此倒下,倒在了地衣上。
好柔软的地衣,暖烘烘的,干净馨香。
谁能想到呢,就在一盏茶功夫前,这个男人身着繁琐华丽的帝王朝服,和朝臣们谈论政务,随意一个眼神便可以让众人为之提心,随便一道口谕便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可是现在他卸去了所有的穆威严,穿着素白的里衣,就这么席地而躺,将自己的小皇后揽在怀中,仿佛揽着一个小娃儿。
阿妩趴在他怀里咬唇笑:“快起来,让别人看到太丢人了。”
皇帝呢,竟然也赖在地衣上躺着!
景熙帝低头看着怀中的她,因是在寝殿,又是陪着孩子,她的衣着颇为家常,上面是松松垮垮的白绫宽绸袄,下面则是纱绿遍地金裙,衬得小脸粉粉白白的,清新可人,跟一朵野地里的小雏菊般。
他看得心软,也有意动,忍不住低头亲她的眼睛:“我觉得这样躺着极好,我搂着你,就这么躺着,不想动。”
阿妩觉得好笑,用手推他,可推不动,这么推推搡搡间,她便被男人固定在他上面。
她觉得这样似乎不好,想下来,可男人有力的大手固定着她的腰,她没法下来。
她便将两手轻抵在他胸膛上:“干嘛?”
景熙帝茶眸浓酽:“你说我干嘛?”
阿妩脸红,低声嗔怪:“受不了你了!”
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景熙帝五指张开,拢住她的后脑,哄着道:“这样也极好,试试?”
阿妩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那里面炽烈,烧得自己心头发烫。
她小声道:“怎么试?”
景熙帝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指骨,很有些纵容地道:“阿妩想怎么试就怎么试。”
说着,他笑看着她,缓缓地阖上眸子。
阿妩便难办了。
一直以来她都是承受的那一个,她并不知道该怎么试。
她低头端详着景熙帝,他生得实在好看,骨相优越,五官俊美,每一处都好看,像是一道可口的美味。
偏生此时的他闭着眼,和往日冷峻威严的模样全然不同,好像可以任人宰割,这让她有种想试试,想欺负他的冲动。
可她并不知道怎么下口啊!
她蹙着眉头,再次端量了一番,视线落在他的喉结上。
他有着线条凌厉的下颌线以及修长流利的颈子,那颈子上凸起的喉结此时微微滑动。
她便好奇地用指摸了摸。
在她触碰到那里的时候,她感觉男人身形微僵了一下,显然这对他是一种冲击。
她便决定了,就从这里下口了!
于是她俯首下来,在他喉结上轻轻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