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屋内光线昏暗，是那种刻意营造的昏暗安静氛围，空气中流动着咖啡的香气和优雅的纯音乐。
找到提前约定好的位置，宗妍发现座位上已经有人了，是个女孩子，长发披肩、身材瘦削，即使穿着宽大的校服仍然难掩清纯美丽气质。
她正趴在桌上写试卷，看内容是生物试卷。
宗妍在她对面坐下，“你好，是唧唧复唧唧吗？”
女孩抬起头，看到她，立刻收起作业文具，正襟危坐：“我是唧唧复唧唧，宗老师你好。”
非常紧张严肃的样子，像面对真正的严师。
宗妍瞬间梦回曾经打暑假工当老师的经历，“不要紧张，你现在是我的甲方，不是我的学生。有什么需求，请提出来。”
她随意瞥了眼女孩头顶。
【16岁，优等生】
“宗老师可以称呼我小鸟，这是我的小名。”
小鸟不断搓揉着手指，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我最近遇到一个难题。我的一位叔叔，他很关爱我，但从今年上半年开始，他经常带我参加酒会……这让我很困扰，有时候酒会结束太晚，我还得补作业，第二天上课就没有精神……”
她断断续续叙说着：“我约宗老师见面，是想让宗老师帮我看看，我能不能摆脱现状？如果我作出反抗，会得到什么下场？”
宗妍认真聆听小鸟的诉说，期间将她的的面相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
“小鸟，从你的面相，我看不到成年后的运势。”
小鸟怔愣了一会儿，“……是说我活不到成年的意思吗？”
这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
宗妍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但面相是会变的，人生中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会对未来的路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人这辈子除了终究会死这一点永恒不变，其他任何都有变数。”
小鸟毫无预兆地流下两行泪，她吸了吸鼻子，“其实死了也挺好，我觉得那可能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
宗妍拿出三枚铜钱，神情放松，开始演算。
“别想以后，我们先把当下的问题解决。从卦象看，你深陷泥潭，一己之力想要摆脱几乎不可能，需要内部力量与外部力量结合。”
小鸟擦擦眼泪，问：“去哪找外部的力量？”
“你能想到来找我，就已经是寻求外部力量帮助了。”宗妍收起铜钱，继续说，“你口中的叔叔不是你的亲人，但他对你有恩，因此你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是。”小鸟承认，“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意外去世了，我这些年一直跟奶奶住在一起。王叔叔是慈善基金会的人，他从我小学起每个月会给我打钱。”
“我和奶奶靠着这笔钱活下来。上半年起，王叔叔突然要求我参加酒会，主要是陪基金会的领导吃饭喝酒……我很讨厌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有时候真觉得不如死了算了。”小鸟低声叙述，“我有一次鼓起勇气拒绝参加酒会，王叔叔说我这样会害他失去工作。还威胁我，要把我参加酒会的事情告诉学校……后来我没有再拒绝，他开始给我发钱，每次酒会能拿好几千。”
宗妍从她三言两语描绘的困境中看到一个声色犬马的世界。
同时也联想到山海儿童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李子盛。
“资助你的是山海儿童慈善基金吗？”
小鸟抬眼看了看她，点头：“是的。我昨天在热搜上看到慈善晚宴的相关词条，碰巧点进了你的主页。”
在那之前，她并不认识宗妍。经过考古，她觉得宗妍的能力很可靠，于是冒出找她解困的念头。
“这件事并不是死局，重要的是你要勇敢！内部力量就源于你的勇气，这是比外部力量更重要的东西。”宗妍递过去一枚护身符，顺便教她在寝室里布一个简单的风水局，能够帮她保持思绪清晰。
“一直以来，资助你的是基金会，不是什么王叔叔，他只是一个工作人员。如果他因此丢了工作，是他能力不足，不怪你！”
“只要你足够勇敢，很快就能迎来转机！”
“下次他再胁迫你参加酒会，你就录音，然后报警。”
小鸟点头，“我也想过报警，但我怕别人说我忘恩负义。”
“还是那句话，要勇敢！你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
两人正聊着，小鸟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王叔叔。
小鸟神色慌乱，心虚：“怎么办？”
宗妍让她接电话开免提，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电话接通，王友有的声音在咖啡屋安静的小角落响起。
“小鸟，今晚有很重要的酒会，你准备一下，我过来接你去做造型。”
小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回应：“王叔叔，我不想再参加酒会了，我还有很多作业没完成。”
王友有不耐烦：“你怎么又来这一套？作业写不完就别写了，这东西写再多，能给你赚大钱吗？参加一次酒会就能挣大几千，这么好的活儿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吗？你忘了小时候穷得吃不起饭的时候了？读书哪有赚钱重要？”
小鸟求助地看了眼宗妍，“我……我喜欢读书，我也没想挣大钱。能吃饱穿暖，我就满足了。”
“你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叔给你保护的太好了。”王友有威胁，“今天不管怎样，你必须出来。否则，我就把你参加酒会的照片发给学校，还有你奶奶。你也不想奶奶发病吧？”
小鸟擦了擦眼角的泪。
宗妍保存录音，拿过手机接话：“大叔你可真茶，活像那当了女表子还要立贞节牌坊的人。放狠话我也会，你再逼小鸟参加酒会，我就把刚才的录音发到网上，让大众好好了解你们山海儿童慈善基金是个什么玩意。”
王友有惊了，想不通一直任他拿捏的小姑娘上哪找来这么个强势朋友。
“你是谁？劝你别多管闲事。我们基金会背后的势力不是你们普通人能想象的。就算你有录音，也绝发不出去。”
第78章 上身
“巧了，我背后也有人。”宗妍气定神闲，一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一手把玩着手机。
咖啡入口，她有点意外，这家店的咖啡虽然也苦，但后味香醇，比她以前打工的咖啡店的咖啡要好喝得多。再看一眼菜单上的价格，顿时了然，翻了好几倍，难怪味道好一些。
王友有的声音再度响起，口吻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嚣张，但态度仍然强硬：“小鸟是基金会一直在资助的孩子，偶尔配合基金会出席活动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没有要求她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更没有伤害她，还给了她轻松赚钱的机会，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如果没有基金会的资助，她早就不知道被嫁给哪个老男人，生一堆孩子了！连学都没得上！”
小鸟不安地捏紧手心，显然又被王友有说到心坎上，产生动摇了。
道德感太强的人就容易被这些冠冕堂皇的奇葩言论束缚。
宗妍嗤之以鼻，对着手机说：“少在这里pua，反正小鸟以后都不会参加酒会。你有意见的话，现在就过来，我们当面说。”
说完她就把通话挂了，顺手将定位发送过去。
然后抬头看小鸟。
“不介意我把地址发给他吧？”
小鸟摇摇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就像刚刚找她合影的那两名粉丝一样，眸子里满是崇拜。
“宗老师，你好厉害。我觉得王叔叔肯定打不过你。”
宗妍看看她的小细胳膊，传授经验：“你要加强锻炼，强健体魄才能掌握更多主动权。”
小鸟频频点头，“我今天就开始锻炼！”
她的面相在这一刻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原本空白的中年运势显现，虽然生活有波折，但总体基调是向上的。
宗妍心想这姑娘确实很容易受言语影响，她不过是简单鼓励了几句，她就从绝望想死的状态走出来了。
可别下次又被王友有几句话绕进去。
宗妍思索片刻，给小鸟打了一针强心剂。
“这段录音，我会一直留着当做他的把柄。有了这个证据，至少学校那边不会轻信王友有。你奶奶那边，你好好跟她说，她会体谅你的。别让王友有赶在你之前到奶奶那里胡言乱语。”
小鸟犹豫了，哪怕有王叔叔威胁的录音，她还是怕老师会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更怕奶奶气急病发。大概是被网上的消息影响到了，她常看到有人在树洞诉说自己幼年时期的悲惨遭遇。而那些遭遇却不能对最亲的人提起，因为担心被最亲的人以此攻击。
她记得这个说法被称作破窗效应。她一直牢牢记着这点。
但现在，她想尝试打破那扇窗，因为一直留在窗里，她会憋死。
“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了，你如果不想让这件事见光，就永远有把柄在他手上。”宗妍在这方面可算经验丰富。没有把柄的人才能无所畏惧，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就是这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