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那时是产科的元老，也是这条产业链中的一员。她主要负责代孕接生和交易这一块，干了十来年，见过无数荒诞、离谱的事情，情绪无数次崩溃又治愈。
直到她自己也成为一名母亲后，她决定退出，不干了。那段时间她手头还有一份代孕的对接工作没完成，没办法马上离职。
后来她为那名代孕妈妈接生下一名可爱的健康女婴，本以为可以就此安心退出，谁知道买家得知婴儿的性别后要求退货退定金，否则就去告发医院。
无奈之下，这笔交易只好取消。
按照规定，被“退货”的婴儿要送去另一个点，那个点具体在哪她也不知道，只晓得在国外，跟科研相关。
总之，孩子去了没什么好下场。
以往从没有健康孩子被退货的情况出现，就算买家有性别要求，也会早早在孕初期确定好性别，如果性别不对会让代孕妈妈流产，而不是拖到生下来才提出。
女鬼为难极了，她不忍心将女婴送走。跟家人多次商量过后，最终她决定收养女婴，把女婴带回自己家。
但在她准备带孩子回家那天，有人杀死了她，抱走了孩子。
“就是那帮丧良心的人干的！他们把孩子卖给国外做实验，当药材！也怕我出去告密，杀我灭口。”
女鬼早已泪流满面，为那个女婴，也为自己。她的死早已注定，在她踏进这片沼泽的时候，已然没办法离开。是她太过天真，如果当初选择留下继续这份工作，或许那个孩子如今已经在她身边长大成人。
女鬼死后一直逗留在医院内部，她被执念困在了这里，无法离开。
她成为医院中看不见的幽灵，对医院所有交易了如指掌。
“这三十年来，医院所有抱错案都是我做的。”
女鬼提起这一点，倒像是十分骄傲。
“我可不是随随便便抱错的，每一个被抱错的家庭，都是我精心挑选。”
宗妍心情平静，她对被抱错这件事已经没什么想法了，两边家人都不是什么好的，她在哪里长大区别不大，只不过苦法不同。
但她还是挺好奇，梁芳芳和明太太被选中的理由。
“十八年前，宗家和明家的孩子，也是你故意换了的？”
女鬼回忆许久，“十八年前……哦，我知道了。那两家啊，是我换的。”
她知道明家是豪门，豪门对子嗣都很看重。一旦发现孩子被调换，一定会追究到底，从而产生广泛的影响力。
所以她调换了明家的孩子，宗家只是碰巧生产时间相近，被她选中作为交换对象。
她希望能通过明家，将这家医院曝光在大众眼中。
可惜，一直没有听到后续发展。
而最近抱错的几个家庭，基本拿了钱就息事宁人，也没有大面积曝光医院。
不过没关系，她的力量越来越强，马上就可以取代院长，掌控这家医院！
可惜，今天被打断了。
女鬼满心惋惜，叹了口气，就见宗妍忽然起身向她走近，疑惑抬头：“怎么了，大佬？”
“你把我换到宗家，害我小时候差点饿死，你说怎么办？”宗妍单膝下蹲，抓住她的下巴，“是不是该付出点什么补偿我？”
第107章
“大佬您想要什么？”女鬼讷讷地迎上宗妍的视线，莫名有点羞涩地将目光转向一旁，“我没有钱，我死后我老公很快重新娶了一个老婆，之后再没有给我烧过东西……”
宗妍松开手，拍拍她的脸：“没有钱，就卖身抵。以后你给我打工，期限我说了算。”
女鬼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各种见不得光的黑作坊，生活条件比坐牢还差，身形一下子佝偻了下来：“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要么赔钱，要么卖身抵债，没别的选择。”宗妍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她，低垂着的淡漠视线比反派还反派，仿佛只要她说一个不字，就能冷脸拧断她的脖子。
女鬼颤颤巍巍答应下来：“好，好吧，我选择卖身抵债……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她小心翼翼但非常坚定地表示：“我先把这间医院搞垮，再去给你打工成吗？执念不化，我也出不去呀！”
“当然，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宗妍指了指胡队，“别忘了，这里有一位人民警察。只要你能为他提供线索和证据，他就能捣毁这所医院。”
胡队正凝神观察沙发上排排坐的小鬼们，十分专注，都没注意到宗妍cue了自己。他自己失去过一个孩子，看到这些早夭的孩童难免会感伤、心痛。
可惜他的女儿魂魄早已不在世间，也幸好不在。否则他真的难以想象，女儿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直到徐嘉礼拿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他才回过神。
“胡队，小琴说医院底下有黑作坊，里面藏了很多不法交易的资料，防护很严密，你要不先摇人？”
小琴就是女鬼护士。
她生前死后加起来在医院待了四十多年，逛遍每一个角落，包括地底下的秘密实验室。
“整个医院只有院长有权限能打开底下的资料室，你们或许可以请专业人士来破解门禁。”
“还有，实验室的重要资料全部存储在电子设备中，我听说好像被加密处理过，随便拷贝或者移动会触发毁灭程序，反正我看不懂，也不会操作，你们最好找一个这方面的专家过来。”
小琴提供了十分详尽的线索，方便他们做好充分的准备。
胡队皱眉沉思，给手下几个信得过的队员打了电话，通知他们立刻赶到涌市妇幼医院，但没有告诉他们具体过来干什么，只让他们穿便服，不要暴露身份，来了之后待在医院附近等待调遣。
至于信息技术方面的专家，他手下没有擅长这方面的，以往需要的时候都是局里给配专业人员，但这次情况特殊，他怕走漏风声，不敢向任何人透露消息，一时半会想不到由头借人。
徐嘉礼见他愁眉不展，提议：“我这边有信息技术方面的人才，可以信任，要不我把他叫来？”
宗妍挥手，驳回提议：“你们摇人效率太低！我有个办法，简单快捷。”
胡队看过来：“什么办法？”
徐嘉礼秒get到她的想法，无奈：“魂魄频繁离体，会伤身。”
“嗯……”
这时，趴在办公桌上毫无存在感的院长忽然呻吟一声，睡眼惺忪地抬起了头，一边揉着后脖子一边自言自语，“怎么这么痛，又睡落枕了？”
刚说完，下一秒就和胡队、徐嘉礼两人对上视线，三人面面相觑。
他吓得抖了一下，随即没好气道：“你们谁啊？怎么进来也不叫我一声？”
胡队和徐嘉礼没吭声，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动作整齐划一。
“看什……”院长警惕回头，转到一半，一道凌厉掌风迎面吹来，后脖子猛地痛了一下，他白眼翻起，再次趴倒在办公桌上。
宗妍拍拍手，冲徐嘉礼和胡队比了个OK的手势。
“我趴着眯一下，你们帮我看着，别让其他人打扰我睡觉。”
她把院长拎开，丢在一边，自己坐上他的转椅，往书桌上趴下，眯眼睡觉。
胡队眼看着她趴下不到五秒，呼吸就变轻了，不由心生佩服，这都能睡着，强！
下一秒，趴在地上的院长爬了起来，摸着后脖子吐槽：“确实挺疼的，下次要换个地方下手。”
他冲女鬼小琴招手：“事不宜迟，你赶紧带路，我们现在就下去。”
小琴呆呆望着他，有点儿傻眼：“大佬？是你吗？”
宗妍拍她脑袋：“废话，不然还有谁。”
胡队同样震惊，“原来你说的办法是借用院长身体……可以，这很玄学。”
由于宗妍的身体不方便移动，加上徐嘉礼身手稍弱，而且人多行动目标大，容易引起怀疑，经过商议后，他们决定让徐嘉礼带宗妍身体先回车上等待，保镖们也待在车上，保护他们。
宗妍用院长的身体和胡队一起跟随小琴前往地下黑作坊。
这么一来，真正危险的只有胡队一人。
胡队对这样的安排十分满意：“查案和保护人民群众的人身安全是我的本职工作，连累你们一起跑一趟已经很不好意思，如果再让你们置身险地，我真的就太失职了。”
宗妍抓着一把护身符和爆破符，分了点给胡队：“拿好了，如果遇到危险，尽管往外撒，多少有点用。”
两人做好准备，打开院长办公室的暗门，里面有面容、瞳孔扫描设备，宗妍验证通过后顺利开启电梯，带着胡队乘上电梯直达地底二层。
走出电梯，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儿。
明亮的灯光照亮整条走廊，走廊上下左右全是纯白色，非常整洁，也非常明亮。
但宗妍和胡队却无端升起毛骨悚然的感觉，直觉告诉他们，这里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