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正侧二妃都出于将军府,云暮璟跟殿下成婚的日子更是在她前头。
她这正妃的圣旨都还没下来,侧妃倒是抢在了她前头,被外人知道,岂非得笑话死她!
君泽哥哥素来为她考虑,不忍她受到一点伤害,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怎么可能...让竹业如此高调地拿着圣旨到将军来宣读?
云思语眼底满是愤恨,撑在地上的掌心死死抠进沙土里面。
而云将军则是满头汗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太子殿下不是知晓云暮璟不在将军府吗?为何还会派遣竹业侍卫来将军府宣旨?
这封圣旨既然是给云暮璟的,那自得是云暮璟来接,可眼下云暮璟不在,那总不能所有人都晾在这吧?
于是云将军只能硬着头皮抬起双手喊道,“眼下小女不在府中,臣替小女接旨。”
竹业把圣旨轻轻合上,上前把圣旨放到云将军手中,悠悠地道,“眼下璟姑娘已入住东宫,这封圣旨,殿下本就是让我交到将军手中的,将军倒是不必紧张。”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齐齐一颤,猛的瞪大眼睛。
云思语瞳孔骤然收缩,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怒吼道,“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思语姑娘,千真万确,殿下就是怕璟姑娘在将军府受委屈,所以将随身的玉佩给了璟姑娘。”竹业道。
“璟姑娘昨儿被赶出云府,无处可去,也只能去寻殿下。”话到这里,竹业眼底透出几分冷意,视线扫过云将军和云夫人。
“托将军和夫人的福,璟姑娘如今情况并不好,殿下已经准璟姑娘入住东宫,不再从将军府嫁娶,直接从东宫出轿,绕帝京一周,再入东宫。”
“东宫出,入东宫。”云思语跪在那的身子一个踉跄,靠着掌心撑住地面,才不至于栽倒。
君泽哥哥这甚至不是普通的高调,这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云暮璟是他的侧妃啊!
那...那君泽哥哥从前给她的承诺又算什么?君泽哥哥难道当真不顾她的名声,非得护定云暮璟了么?
云思语眸中隐隐透着一丝怨恨,像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提着裙摆就越过竹业急急冲了出去。
“思语!”
云将军和云夫人想追云思语,但竹业是带着圣旨来的,眼下竹业还在这里,他们这些又怎能离开?
云思语私自离开,已经是对皇上不敬了,如果他们再走,那罪过就更大了。
“竹业侍卫,思语她年纪小不懂事,还望您别放在心上。”云将军忍着对云思语的担心,朝竹业谄媚地道。
同时云将军心里,又再次把云暮璟骂了个遍。
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前时勾引太子跟语儿抢夫婿,现在没成婚又抢在语儿前头住进东宫,简直不要脸!
若非云暮璟,云思语怎能这般失礼?
竹业看着云思语就这么直接无视圣旨跑掉,面色也是有点难看。
不过思语小姐到底是殿下未来的正妃,他也就没说什么。
竹业探手入怀,摸出一本折子,递给云将军,悠悠地道,“殿下有言,虽然璟姑娘已不会再从将军府出嫁。”
“但璟姑娘身为云府嫡女,云府该给她的东西,还是不能少。”
竹业顿了顿,随即嘴角大大咧开,朝云将军露出一个暗含深意的笑容,“殿下不忍将军和夫人受累思考陪嫁之物,所以已整理好一份清单。”
“云将军和云夫人,尽管按照清单上的物件配齐,半月后,殿下亲自派人来取。”
第64章 她无时无刻不在让他愧疚
“这...这是?”云将军只是打开折子,看了前头两眼,就觉得呼吸急促,开始眼冒金星。
百年红珊瑚珠,西域螺子黛,鲛人泪...还黄金万两,田地铺子房屋宅院...
天哪,殿下这是要把他的将军府给搬空了吗!
就算将军府再有钱,把清单列齐,也必然是要伤筋动骨的。
“璟儿,她只是个侧妃。”云将军抬眸望向竹业,急忙道,“臣觉得,实在不用如此铺张浪费,能否...”
然而,还没等云将军话说完,竹业便冷冷地道,“这都是殿下的意思,将军是觉得殿下太过铺张浪费?”
“臣不敢。”云将军‘噗通’一声,头朝地磕下去,颤巍巍地道。
“不敢就好。”竹业瞧着云将军这幅模样,就心生嗤然。
晾他也不敢。
云老将军还在世的时候,手握兵权,斩立无数功绩,那时候才是镇国将军真正的繁荣时期。
后来云老将军逝世,云将军接替了云老将军的位置。
云将军在战事方面的天赋倒也不输于当年的云老将军,可惜没有云老将军那样的铮铮铁骨。
是个油嘴滑舌,欺软怕硬的性子。
连皇上都对云将军的为人处世极为不耻,只是看在云将军练兵的本事和云老将军的面子上,没收回云府兵权。
没有要事的时候,皇上压根都不传召云将军入宫。
只有边关急报需要用兵,皇上才会派遣信得过的人,看着云将军,跟他一同领兵支援呢。
竹业漠然地道,“殿下说,镇国将军府底蕴深厚,他要的这些东西,云府一定有,云将军如果敢推脱,就别怪他不客气。”
云将军心中对云暮璟恼怒简直快把他吞了,就这样一个外头来的野孩子,他还得白白掏出天价嫁妆?!
凭什么啊!不过面对竹业,云将军再肉痛,再不情愿也只能悻悻道,“老臣遵旨。”
竹业余光斜睨了云将军和云夫人两眼,没有再多做逗留,这才转身离开云府。
他望着迈出府门时,望向被积雪覆盖的屋檐,忍不住暗自叹气。
云暮璟能够自由出入皇宫,云思语作为殿下的恩人,又跟殿下青梅竹马长大,怎会没有进宫的信物呢?
只怕,这个时候,思语姑娘都已快到东宫了。
今儿殿下担心璟姑娘安危,特意留在东宫办差,只怕三人肯定得撞上。
这两份情债,不知殿下该如何处理。
东梁东宫。
云暮璟正倚靠在床榻上看书,她小脸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精神状态明显比昨儿好很多。
只是她视线虽然落在书卷之上,那清丽绝美的小脸却是染着一丝化不开的愁绪。
“怎么?”墨寒诏坐在不远处的桌案前批阅奏折,偶尔抬眼扫过云暮璟时,就瞧见她似乎愁眉苦脸的。
他忍不住挑眉道,“在孤这东宫,孤都没见你笑过,跟孤在一起有这么令你难受?”
“当然不是。”云暮璟闻言,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连忙摇头道,“璟儿很珍惜跟殿下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可是璟儿每次跟殿下多待一会儿,心里对二妹妹的歉意就多一分,因为殿下是二妹妹的人,不是我的...”
闻言,墨寒诏心头一颤,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中,力道下不断加大,连手背都开始青筋暴起。
云暮璟的话,无疑是重重踩在他心头上。
云暮璟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墨寒诏,他爱的人不是她。
墨寒诏又无时无刻不在愧疚,觉得自己无法爱她。
他知道,云暮璟不会有那些弯弯绕绕,所以并非有意讲这样的话,只是恰好而已。
而他,则是问心有愧。
“况且...”云暮璟说到这里,忍不住抿抿唇角,“方才张太医来给我诊脉的时候,我都听说了,殿下让竹业到将军府宣圣旨。”
“殿下,毕竟二妹妹才是殿下的正妃,她才该是东宫的女主人,殿下其实不应该...其实圣旨,殿下直接单独交给我就好。”
“这样我也算接下圣旨,二妹妹又不会当众出丑。”
墨寒诏一时间陷入沉默,他清俊的眉目微微凝起,倏尔,把笔重新放回笔架上,深深叹气,幽幽地望向云暮璟。
“那你可知,如果孤这圣旨不下到将军府,不昭告天下,你是孤迎娶的侧妃,只是在东宫毫无声息纳了你,你会受到多少非议?”
云思语本就是他的正妃,又有将军府相护,就算真的丢一点脸,也不敢有人真的欺负她。
云暮璟却是不一样,她这般柔弱善良,还因为他被将军府所抛弃。
云暮璟能够依靠的,只有他。
所以如果墨寒诏不安排竹业宣旨,云暮璟最后遭受的伤害,会比现在的云思语多一千倍一万倍。
她难道就不害怕?
“我知道。”云暮璟望向墨寒诏,眼眶很快就被水雾覆盖,她惨白的小脸露出一抹酸涩的笑。
“殿下,我都知道的,我不傻,但这是我的决定。”云暮璟嗓子眼大概是因为泪意,变的有些沙哑,“殿下待我很好很好,我不愿让殿下喜欢的人遭遇不好的事情。”
“如果能够让二妹妹好,让殿下好,我受点委屈,没关系。”
墨寒诏见云暮璟自己都已经伤成这样,就跟那快破碎的花儿一般,柔弱无辜又可怜地躺在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