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重新关上的刹那,郦妙春又猛的转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望过去,满是难受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郦妙春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履,去往密室炼药。
沈宿想着方才厢房当中,郦妙春的异样,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的。
连自己到御前跟皇上传达安景堂已开始制药的消息时,都走了神。
“沈宿?”墨寒诏挑眉问道,“孤在问你话,妙春娘子可有说,对制药有多少把握?”
沈宿笃然回过神,抱拳道,“皇上,妙春娘子并未提及,不过妙春娘子对此事尚且气定神闲,想来成功概率还是大的。”
云暮璟上前两步,来到墨寒诏的身侧,那水汪汪的眼睛扫过沈宿,唇角间多了几分玩昧的心思。
沈宿来的时候,她刚好来御书房给墨寒诏送糕点。
墨寒诏如今商议公事也不瞒着她,云暮璟就待在御书房内没走。
她瞧着沈宿每每提及妙春的时候,神情都会有细微的变化,不知他这次到安景堂,同妙春发生了什么。
“这种药对妙春来说并无难度,无非是要想没有副作用会麻烦些。”云暮璟抬手拽住墨寒诏的手臂,“不过以妙春的性子,她既然答应了,那便是心里面有数,皇上放心。”
墨寒诏轻轻颔首,墨眸闪烁间,朝沈宿道,“孤还有要事交给你办。”
“孤两日后要到青山寺祈福,你安排一路刺客,假意刺杀孤。”
云暮璟一愣,紧接着,便面露恍然。
既要假装重伤,自是要给一个重伤的窃机。
否则墨寒诏无缘无故就生出一身伤,岂非惹人怀疑?
墨寒诏身为皇帝,在朝中想要他命的人可不少,遇袭并不奇怪。
但宫中防卫森严,上次靖安侯联合张太妃刺杀墨寒诏都失败,最后被株连九族。
有靖安侯的前车之鉴,若是这个时候还有人敢在宫内对墨寒诏动手,纯粹就是傻子。
而两日后,恰好是青山寺的祈福日,墨寒诏会出宫,周围顶多带些随行侍卫。
对贼人来说,在宫外刺杀,显然成功率大得多。
墨寒诏将遇刺安排在宫外,才会更加合理,受伤也更正常。
沈宿明白墨寒诏的意思,点点头道,“臣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对墨寒诏和云暮璟一礼,然后退出御书房。
“皇上,两日后的祈福日,需要臣妾准备点什么吗?”云暮璟眨眼问道。
按正常祈福流程,需要皇帝携皇后一同上祈福台。
但现下墨寒诏尚未封后,她是位同副后,代掌凤印,协理十二宫,自是由她暂代皇后的差事。
墨寒诏微微一怔,随即道,“这种事让德公公操办就好。”
说罢,他犹豫片刻,朝云暮璟道,“璟儿,这次前往青山寺祈福,孤打算找一名妃嫔替你。”
此言一出,云暮璟愣了愣,目光落到墨寒诏身上,抿唇道,“皇上这是为何?”
“皇上曾说过,只有臣妾能站在皇上身边,莫非皇上忘记了?”云暮璟楚楚可怜道,“其他人也可以吗?”
墨寒诏一颤,急忙去拉云暮璟的手,“不是的,璟儿,你听孤说。”
“孤每次出宫,都不会太平,何况这次还安排了一场假刺杀。”墨寒诏道,“这人多眼杂的,你怀着身孕,孤是怕你陪同前往会有危险。”
云暮璟悬着的心往回落了落,不过眸中的气恼仍然没有消失。
墨寒诏的话不错,她确实不适合处于这么危险的境地。
但云暮璟要的是,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君王最在乎的人是她,即使她还不是皇后,在墨寒诏的眼里,她也是唯一的皇后人选。
云暮璟不想看见祈福大典之上,除她以外,有别的妃嫔沾染皇后之权。
相当于告诉全天下的百姓,除她以外,还有另外一位妃嫔也能站在墨寒诏身边。
所以,这次她的态度必须坚定。
“臣妾不怕危险。”云暮璟扯回手,满眼染着失望之色,“可臣妾不想看见,皇上牵着别的女子一道上祈福台。”
“所以即使不是臣妾,皇上一样能同别的女子携手而行。”
“那皇上当初的承诺,又还如何作数?”
第377章 皇上总是在欺负臣妾
“皇上分明心里,没有这么在乎臣妾。”云暮璟说着,瘪瘪嘴,抬步掠过墨寒诏,就御书房外走。
墨寒诏自然不依云暮璟,急忙要上前追。
但他没走两步,就被云暮璟低低喝住。
“别过来!”云暮璟嗓音仿佛压抑着情绪,清丽的容颜极其平静,可这平静中又带着些许痛色,“皇上好好想想,臣妾在皇上心里,究竟算什么。”
“是独一无二不可代替,还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将臣妾给换了。”
“皇上如果想不清楚,还是别来找臣妾。”云暮璟垂落眼帘道,“否则,长乐宫的门是不会开的。”
话落,云暮璟才继续往前,直到消失在御书房中。
唯有剩下墨寒诏僵在原地。
他不敢违背云暮璟的话。
毕竟云暮璟现下可不是一个人,万万不能激动。
何况,云暮璟的话,确实令墨寒诏心头颤了颤,那双墨眸也逐渐染上一缕复杂。
此事,他的初衷是好的,是担心云暮璟受伤有危险。
可墨寒诏知道,自己确实犯了大忌,竟出馊主意,意图叫别的妃嫔换掉云暮璟。
正如云暮璟所说,墨寒诏口口声声讲,她是他心里最为特别的,她会是他将来唯一的皇后。
但现下,他毫不犹豫地,就把本该属于云暮璟的一切都换掉。
当年他父皇,就是随口间,将他母后的东西都给了其他妃嫔,惹母后一遍遍在夜里落泪。
墨寒诏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竟越来越像父皇。
分明他前时才在太后面前立过誓言,说不会让云暮璟走他母后曾经的老路。
想到这里,墨寒诏揉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着实觉得惭愧。
不多时,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御书房外,朝守门的德公公道,“孤先前让你给褚修仪传话,叫她准备一下跟孤两日后到青山寺祈福,这事儿你办了吗?”
如今自云暮璟之下,褚修仪家世和才貌皆为宫中妃嫔翘楚。
当时墨寒诏顺着位分排下来,便敲定了褚知意。
此言一出,德公公立马笑开怀,“皇上,老奴办事你就放心吧,老奴听闻褚修仪那边刚派人到尚衣局,说是加急裁件新衣裳。”
“奴才猜想,多半是褚修仪打算在祈福大典上穿呢。”
动作快过头了吧。墨寒诏眉头紧紧一皱,随即淡淡道,“再到褚修仪那跑一趟,就说祈福大典孤另有安排,她不用去了。”
德公公脸上的笑意霎时凝滞住,耷拉下脸,苦涩问道,“啊?”
他没听错吧?皇上这半个时辰前才让他到褚修仪拿传话,他刚领了褚修仪的赏赐。
这会儿再到褚修仪那里泼褚修仪的冷水,这焉能有好果子吃啊?
皇上...皇上这是要他老命!
墨寒诏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想着怎么哄云暮璟,哪里有空关心德公公心里想什么。
他大步往前走去,宛若一道风一般,径自就往长乐宫的方向刮去。
彼时,长乐宫外的宫人们见墨寒诏来,连忙行礼,“参见皇上。”
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拦在长乐宫紧闭的宫门前,未曾让开。
墨寒诏见状,清俊的容颜霎时黑沉一片,冷冷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拦孤?给孤让开!”
那凌厉的气息袭来,一瞬间就让守门的宫女太监们‘噗通’一声齐齐跪下,“皇上饶命!”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部都面露苦涩。
柔贵妃让他们挡着的,说皇上一旦怪罪,她会保住他们。
但要拦不住皇上,她要生气的,到时候一人一顿板子。
不过这会儿,他们都有些心生退却之意。
柔贵妃再受宠,那也只是后宫的妃子,皇上那是一国之君,真恼起来,砍他们的脑袋,柔贵妃能保得住他们吗?
就在那群宫女太监正打算闪开时,宫殿内传来云暮璟娇柔清脆,又掺杂哭腔委屈的声音,“臣妾给他们的胆子,皇上打算处决臣妾吗?”
这话一出口,墨寒诏浑身上下的气焰霎时消散,清润的嗓音难得带上几分慌张,“孤不是这个意思,孤是来道歉的。”
“你还怀着身孕呢,别气坏身子。”
“璟儿,孤不打算让别人代替你上祈福大典了,你叫他们让开,孤进去哄你。”
诸位宫女太监:“...”
柔贵妃保得住他们,他们还是继续拦着吧。
想到这里,长乐宫的宫人们偷偷抬起眼帘扫过墨寒诏,面上都不由得染上震惊之色。
外人都传宣景帝冷漠无情,君凌天下,他们平日里影响当中的皇上,也是山崩地裂不改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