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
云暮璟想着,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掺杂女子的呜咽。
云暮璟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瞬间有名被绳捆绑住双手的女子从凉亭口对着的草丛窜出来。
女子的嘴里还咬着手绢,像是在仓皇逃跑。
经过凉亭时,迎面撞入云暮璟的怀里。
“妙春?”云暮璟扶着她的肩膀,在看清来人以后,先是一愣,随即凝重道,“你怎么在这?”
郦妙春这会儿也是呆住,显然没料到能在这里碰见云暮璟,眼睛瞬间红了。
云暮璟连忙取出堵她嘴的手绢,帮她解开缠着手臂的绳子。
她那张素来清绝无辜的面容此时满是严肃,“宫里危险,你非要过来,就不怕引火烧身?”
“不是我主动想进宫的,是沈宿那个大坏蛋。”郦妙春一边委屈,一边忿忿不平道,“他来安景堂,以谢我之前相助为由约我百膳楼一聚,我便去了。”
“结果他竟然...趁我不备打晕了我!”
“等我醒来后,就发现被他掳进宫中大牢。”郦妙春道,“还好我聪明,骗过看守的守卫逃了出来。”
云暮璟眉头轻轻一皱,“我即刻想办法送你出宫,你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
“是,妙春明白的。”郦妙春点点头道,“要是让皇上知晓主子跟安景堂的关系,皇上定会怀疑主子用心叵测。”
“主子好容易才成为皇上的宠妃,筹谋许久万不能毁于一旦。”
“你知道就好。”
云暮璟说着,余光斜睨向守在旁边,随身跟着她的雨宁。
她探手入怀,取出戴在脖子上的羊脂白玉佩,递给雨宁,嘱咐道,“本宫还得在这里等候皇上,你拿着玉佩送妙春娘子出宫,万不能出任何差池。”
雨宁时常出入安景堂,自然认得郦妙春,方才也惊的够呛。
这会儿云暮璟开口,雨宁立刻回过神,接过那枚羊脂白玉佩,答应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她是知晓云暮璟整件计划的人,很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妙春娘子是安景堂的二把手,对安景堂极其重要,既然遇见,那就不能见死不救。
何况妙春娘子要是真落入皇上手中,指不定皇上借着妙春娘子查安景堂,再祸及娘娘。
妙春娘子,不但一定要送出宫,而且还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是长乐宫的人送出去的。
这事儿虽然棘手,但有皇上的玉佩,倒也不是不可能。
云暮璟看着郦妙春,朝她点头道,“跟雨宁去吧。”
“谢主子救命。”郦妙春对云暮璟一礼,转身跟雨宁一道离开。
云暮璟目视她们彻底消失后,心头总算松口气。
可当她偏转身形的时候,一下便对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隽秀身影。
墨寒诏清俊的容颜此时宛若被阴霾遮掩,幽冷又深沉,唯有那双眼睛,泛着殷红,充斥失望和难以置信。
刹那间,云暮璟笃然一僵。
许久,她扯扯嘴角,试探问道,“皇上...何时来的?”
墨寒诏没回答云暮璟的话,只是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望向她,那清润的嗓音满是沙哑和压抑的情绪。
“云暮璟,你就没什么跟孤解释的?”
云暮璟陷入沉默,抿抿唇角,倏尔,回以复杂一笑,“皇上不是都瞧见了吗?臣妾还能如何解释?”
墨寒诏袖口中的指尖紧攥,死死地盯着云暮璟,紧接着嘲讽似地勾勾唇角道,“那妙春娘子是安景堂的二把手,她却唤你主子?”
“安景堂财力雄厚,里头大夫其医术胜过宫中太医,连孤办事都得找到安景堂头上。”
“孤当真是不知,孤这温柔善良惹人怜爱的柔淑妃,竟跟安景堂有这么大的关系!”
“给南阳侯府手下的递邓若兰的簪子,此事,也是你办的吧?”
云暮璟贝齿轻轻咬住唇角,垂落眼帘,一副不敢看墨寒诏的样子。
“云暮璟。”
墨寒诏见状,只觉得胸口撕裂般的疼,他修长骨骼分明的指尖猛的掐住女子白皙的下颚,强迫她抬头。
“自你入宫以来,孤这么信你!”墨寒诏怒斥道,“孤以为信错了云思语,不会再信错你!可你,也骗了孤!”
“你倒是告诉孤,为什么?!”
墨寒诏不是傻子,既然知晓云暮璟和安景堂的关系,那么从前的许多事,他仔细想来,都有缺口。
甚至跟云暮璟第一次见面时,他中的药,都是安景堂给墨裕的。
真要细细深究...他不敢深究。
所以从头到尾,云暮璟在他面前,都是伪装出来纯情温柔。
那她跟云思语,又有多少区别?!
云暮璟对上墨寒诏的墨眸,清绝的面容出乎意料的沉静,“臣妾是对皇上有诸多秘密...臣妾对不起皇上的信任。”
第343章 短暂的反目成仇
“但臣妾自认到皇上身边后,对皇上真心实意,不曾做过任何伤害皇上的事情。”云暮璟抬眸时,眼底仿佛有泪光闪烁。
“云思语一味索取皇上,臣妾从未求过其他的。”
“纵然是臣妾偷盗邓昭仪的簪子偷送入南阳侯府,也是因为担心皇上计划不成。”
墨寒诏抿抿唇角,分明是云暮璟欺骗了他,可他捕捉到云暮璟面上展露出的这分痛心,竟还是有点不忍。
云暮璟偏偏就有这种能力,让他怜爱和心疼。
可他就是因为对云暮璟的心软,才叫他沦落至此,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
这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够了!”
墨寒诏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沉闷,嗤笑道,“欺骗就是欺骗,孤不想听你的借口!”
“云暮璟,孤恨你。”
此言一出,云暮璟身子笃然一颤,怔怔地盯着他,那清绝的面容露出一抹痛色。
下一秒,墨寒诏松开掐她下颚的手,偏转身型,冷冷道,“孤念你生养大皇子,留你一条命。”
“来人,传孤的命令,收回柔淑妃后宫之权,褫夺封号,降为昭媛,禁足长乐宫。”
“这样善于欺骗之人,也不配做君凌的母亲,孤会派人到长乐宫将君凌带走寄养在太后膝下。”
墨寒诏在讲这话的时候,袖口中的指尖仿佛要掐进肉里,整个手背青筋暴起。
他墨眸扫过云暮璟,那一眼,眼尾的殷红未散,愤怒气恼又带着决意。
“臣妾有错,甘愿受罚。”云暮璟泪盈于睫,却还是忍着没哭,只低低问道,“但君凌还小,皇上可忍心让他和生母分离!”
墨寒诏瞧着云暮璟这可怜又期盼的眼神,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否又是她的欺骗。
一想到欺骗,他就不免再度怒火上涌,用力扯回自己的袖口,纵然心中难受,还是忍不住冷言冷语。
“长乐宫,孤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也不会让君凌踏足。”
云暮璟闻言,面色一白,连脚步都止不住地踉跄一下,泪水顺着面颊滑落,破碎万分道,“皇上当真这样狠心?”
墨寒诏也是第一次见云暮璟这副模样,他藏着的手在轻微颤抖,抿唇道,“不及你狠心。”
说罢,他迈开步履,匆匆离开。
他怕自己再留在这里,当真会受不住动摇。
德公公和竹业目睹这一切,互相对视一眼,都止不住叹口气。
云暮璟对皇上如何,他们都是看在眼里。
但骗就是骗了,皇上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这回...怕是铁了心。
“璟昭媛,皇上下令将你禁足,还请回长乐宫吧。”德公公上前到云暮璟身边,轻声道,“奴才尽量晚些时候再去接大皇子,您趁着这会儿多陪陪他吧。”
“否则大皇子被带出长乐宫,再想见,就不知何时了。”
云暮璟原本在原地,满是失神,此时眼底才总算凝聚几分光晕。
“谢公公。”云暮璟跟德公公道完谢,便抿抿唇角,提着裙摆,向着长乐宫小跑过去。
云暮璟一路进长乐宫,就入到君凌住的寝殿。
云暮璟将殿中人全部遣散下去,只剩下自己坐在君凌的摇篮前,看着摇篮里面的人儿。
只是当殿中只剩下她一人时,云暮璟绝色面容上的悲戚之色忽然一扫而空,只余幽色。
这一场戏,她算是陪墨寒诏走完了。
且看看,墨寒诏对她的冷情冷意,能够坚持多久吧。
不知过了多久,雨宁从外头回来,从其他宫女太监们打听到云暮璟陪着大皇子,疾步走进来。
“娘娘。”雨宁面色极其难看,急急道,“奴婢带着妙春娘子刚出御花园,就被皇上的鹰卫给擒拿住了。”
“是奴婢的疏忽...”
“不是你的疏忽,是皇上的计谋。”云暮璟悠悠道,“现在皇上已经褫夺本宫封号,降了本宫的位份,还要派人带走君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