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言一出,墨寒诏余光斜睨向竹业,带着一丝犀利,“孤都被赶出来了,还能上哪歇脚?你在嘲笑孤么?”
竹业:“...”他哪敢呢?
再说这整个东宫都是殿下的,殿下想上哪歇就上哪歇,何愁没地方?
他这随口一问,没想到能惹殿下生气,他也太冤了。
竹业瞬间苦下脸道,“属下只是觉得,殿下尊贵之躯,总不能在这站一晚上吧?”
倒是有点道理。墨寒诏看了他两眼,忍不住皱皱眉头。
可现下,他心里烦闷的紧,不想去后宫乱七八糟的妃嫔那里。
思忖片刻,墨寒诏身子一晃,终于;挪动脚步,低低地道,“孤去李昭训那里坐坐吧。”
李昭训与璟儿气质有几分相近,比起东宫其他女人,墨寒诏在面对李昭训的时候,倒是舒心许多。
而且李昭训跟璟儿关系要好,也能从中打探出一些璟儿的近况。
直到现在,墨寒诏才发现,自己除了平日里去暮月殿瞧云暮璟,鲜少有主动打探她情况的时候。
以至于...除了深知云暮璟的品性,他对她其他的了解,竟然这么少。
自璟儿入宫以来,他便是怀着对璟儿的愧疚,也口口声声要对璟儿好,却连最基本的都没有做到。
墨寒诏一边走着,一边抬手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整个人思绪异常的乱。
今夜已经不早了,李幽怜本来听雨宁说今夜墨寒诏会来,还在外头等着。
但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墨寒诏的一点消息,以为可能是雨宁的消息有误,便上床榻歇息了。
“昭训,太子殿下来了!”
身边的宫女过来通传的时候,李幽怜忍不住微微一惊,那浅淡的睡意瞬间消散。
她撑着身子起来,震惊又茫然地道,“殿下真的来了?”
不过...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宫女摇摇头道,“奴婢也不知,不过来时,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我知道了。”李幽怜极其镇定,像是早有所料,立刻道,“赶紧,拿件外衣过来。”
“是。”
等李幽怜披上外衣出去的时候,墨寒诏已经端坐在外殿的桌前,墨眸深沉,不知在想点什么。
“妾来迟了,还望殿下恕罪。”李幽怜来到墨寒诏面前,轻轻一礼道。
墨寒诏摆摆手,“是孤深夜临时打算过来坐坐,错不在你,起来吧。”
“是。”
李幽怜应声起来,只是心头忍不住染上几分惊讶。
殿下过来,竟然只是为了...坐坐?
看来,在殿下心里,璟侧妃的地位不低呢。
一时间,李幽怜对云暮璟的手段,愈发佩服起来。
殿中的宫女将桌上的冷茶换好后,李幽怜便让她们全部退下。
尔后,迈着轻缓的步履缓缓上前,温柔又优雅地抬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帮墨寒诏添茶。
她气质温婉娇弱,尤其是那种我见犹怜的感觉,一时间,让墨寒诏不由得透过李昭训看见了云暮璟。
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他便回过神,深深叹气。
再像,她也不是璟儿,璟儿已经将他从殿中赶出来了...
李昭训瞧墨寒诏盯着自己看,但没过多久,又重新收回视线,满眼尽是惋惜,就知道他定是通过她联想到了璟侧妃。
李幽怜悄然一笑,问道,“殿下觉得,妾跟璟侧妃像吗?”
墨寒诏看着李幽怜,思忖片刻,悠悠地道,“像,也不像。”
李幽怜虽然跟璟儿一样有种天生自带的柔弱气质,可却没有璟儿那种时时刻刻令他心生怜惜,魂牵梦萦的感觉。
“是啊,妾跟璟侧妃终归还是不同的人。”李幽怜柔声道,“妾没有璟侧妃那般清丽绝色,亦然没有璟侧妃看似柔弱实则坚强的性子。”
“但这些,恰恰是殿下喜欢璟侧妃的地方。”李幽怜笑笑道,“所以殿下透过妾,是看不见真正的璟侧妃的。”
“妾是妾,侧妃是侧妃,本就是两个人。”
此言一出,墨寒诏微微一怔,蹙眉地道,“你如何知道,孤在想她?”
李幽怜挑眉道,“殿下看妾的眼神,已经表明一切了不是吗?”
墨寒诏抿抿唇角,倒是没有否认,而是余光斜睨间,透过窗户,看向挂起的红灯笼道,“今夜,璟儿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因为他明日娶太子妃,整个东宫都喜气洋洋的一片,可这也正是刺在璟儿心口上的一把刀。
“璟侧妃总是事事以殿下为先,不将自己的喜好放在心上。”李幽怜循着墨寒诏的目光看去,也满是惆怅。
第240章 被晾在宫门口看笑话的新太子妃
“可以说,殿下就是璟侧妃的所有,是她如今活在东宫的希冀。”李幽怜叹气地道,“她或许不在乎太子妃之位,却害怕殿下因娶了新的妻子而疏离。”
“在今夜之前,都没在殿下面前表现出半点因殿下娶妻的不高兴。”李幽怜道,“那是璟侧妃良善,不会妒忌,也明白殿下苦衷,不想殿下为难。”
“但随着殿下娶妻的日子越来越近,璟侧妃越来越不安,心情自然是不好的。”
墨寒诏墨眸渐渐幽深,嗓音也掺杂一丝沙哑,“可孤...怎会因太子妃而疏离她呢?”
“赵柔嘉是丞相之女,仅此而已。”
那赵柔嘉,不过是他被迫娶的,也是他跟丞相达成合作的纽带。
他对赵柔嘉,并无感情。
李幽怜低头看向墨寒诏,扯扯嘴角笑道,“殿下,妾认为,此言,殿下不该在妾面前讲,而该是亲口告诉侧妃娘娘。”
墨寒诏微微一怔,收回看向红灯笼的视线,望向李幽怜道,“你的意思是,孤该让璟儿知道,孤不会爱上赵柔嘉?”
“自然。”李幽怜轻轻颔首道,“侧妃娘娘是个温柔的女子,她想要的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殿下的一句承诺。”
墨寒诏面露恍然,紧接着,紧绷的神态终于松懈下来几分。
没想到,他竟还没有李幽怜看得通透。
墨寒诏瞧着李幽怜,眉宇也是舒展开,“同为孤的妃子,孤来找你,却是因为璟儿,难得你能这般替孤排忧解难。”
“这是妾的荣幸。”李幽怜柔声道,“何况璟姐姐也是妾的好友,殿下跟璟姐姐好,妾也高兴。”
“你倒是想得开。”
墨寒诏修长骨骼分明的指尖掸掸衣摆本不存在的灰尘,一边低低地道,“自入东宫,你便是不争不抢的,比洛良媛那些一肚子坏水的,倒是更令孤舒心。”
说罢,他从桌前起身,视线扫过李幽怜道,“你这般乖巧,自是有你的好处。”
“今夜孤还有事,便不留了。”
说罢,墨寒诏偏转身形,随即墨色衣袂翻飞之间,很快离开殿中。
“妾恭送殿下。”
李幽怜听着墨寒诏的话,丝毫没有因为墨寒诏没能留下过夜而感动失望,反而心底不由得涌现一抹喜色。
殿下既然这么说了,纵然今夜没留在她这里,往后,定然是会多想起她的。
果然,跟着璟侧妃,她也能沾上不少光。
...
这一夜,墨寒诏回到朝阳殿以后,就喊来竹业以及东宫中的诸多太监宫女在殿中商讨事宜。
朝阳殿的烛火,足足燃了一整夜。
直到竖日清晨,墨寒诏才顶着眼睑下方的一片清影出朝阳殿,一路往宫门口方向走。
今日本是太子娶妻之日,东梁皇帝特意给墨寒诏派了一日休沐。
可墨寒诏似乎一点都没将大婚之事放在心上,跟竹业一道离宫办差去了。
这件事,并非是大秘密,很快也传到一直注意东宫动向的丞相耳中。
“柔嘉,太子殿下似乎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
赵丞相这会儿正坐在赵柔嘉房中的外屋,端坐桌前,饮着一盏茶水。
当旁边暗卫把太子的消息带过来时,赵丞相的动作骤然一顿,神情也止不住地凝重起来,“你入宫之后,有把握能抓住太子殿下的心吗?”
内屋里边,赵柔嘉一身华丽的喜服,头顶是贵气的金色头面。
两旁是两名府中婢女,替她上妆和整理最后的仪表。
赵柔嘉指尖轻轻触碰梳妆台上的喜扇,悠然一笑道,“爹爹,女儿认为,没有哪个男人是全无破绽的,太子殿下亦然如此。”
“女儿相信自己的手段和魅力,而且...”说到这里,赵柔嘉淡淡地道,“东宫之中,除了如今正得宠的璟侧妃,没有人能对女儿造成威胁。”
甚至就连璟侧妃,无非就是靠着一张脸和一副窈窕的身材勾引太子殿下。
等太子殿下的新鲜劲一过,云暮璟还有的猖狂吗?
赵丞相对赵柔嘉自然是放心的很,闻言,原本还掺杂一丝忧色的老脸,瞬间放松下来。
“既如此,东宫的轿子在外候着了,柔嘉,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