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翠姑娘,奴婢是卫国公府的人,何来背叛您一说?”小凤委屈地爬到闵强脚边,抓着闵强的袍角哭了起来,“闵管家,您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可什么都没做,不知道青翠姑娘为何要把奴婢叫进来,还对奴婢说那些话,好像奴婢是她的人!”
尉迟睿在旁边看着,目光阴鸷,脸色铁青,恨不得先掐死青翠,再杀了这个叫小凤的奴婢!
明明这次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这个小凤却是假投诚……
他看了一眼床上病得脱相且奄奄一息的老人,忽然拔出剑怒指顾思沫,“华芯,你既然敢接本宫外祖父的病情,那就应该有把握医治好他,可他现在性命垂危,那便说明你医术不精、打着华湘阁神医的名号钓名欺世,你可知罪?”
顾思沫回道,“太子殿下,国公爷今年六十有七,本就年迈,前些日子又遭遇大病,身子骨几乎被掏空。如今他到了极限,也算寿终正寝,没什么好奇怪的。如果每个人老死都让身边人担罪,那这世上怕是没有人敢离世了,您说是不?”
“你这是诡辩!”青翠忍不住反斥她,“卫国公府让你为国公爷医治,你既然治不好国公爷,那就该如实禀报,让其他医术高明的大夫救治国公爷!你如此眼睁睁看着国公爷性命垂危,意欲何为?”
自己的媳妇被人针对,夜时竣早都想上前了,但奈何某妹夫暗中抓着他手腕,不让他冲动。眼下见一个宫女都敢欺负他媳妇,夜时竣忍无可忍,用力甩开尉迟凌的手,冲上去将顾思沫护到身后,怼道,“国公爷弥留之际,你们不在床前尽孝,听他临终遗言,却把国公爷丢在一旁理论医术,你们又是出何居心?”
尉迟睿双眼紧敛,在狠狠攥紧拳头又松开后,才到床边跪下,声线哽咽地说道,“外祖父,都是本宫不好,本宫没能早点来济州。若是早点来济州,说不定您就不会遭遇病痛折磨……”
床上的闵文骞,比几日前更瘦,就剩一层皮包骨了,说瘦脱相都只是轻的。许是濒临枯萎,脸上还多了许多黑色斑点,看着格外吓人。
见他如此接近床上的人,夜时舒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而尉迟凌看出她的担忧,背着人对她使眼色,示意她尽管安心。
夜时舒盯着尉迟睿的后脑勺,渐渐地唇角勾起一丝笑。
确实,她担心的有些多余。
上次尉迟睿和祝华凝来看闵文骞这位外祖父,还是他们刚到卫国公府那日。这些日子,这对夫妻虽然住在卫国公府里,但除了让青翠每日来主院问安外,他们夫妻是一次都没再踏进过闵文骞的房间。
她不知道上一次他们有没有好好观察闵文骞的样子,但这一次尉迟睿跪在床上,并没有正眼看床上的人。
许是床上濒临死亡的老人太可怕了,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反正,就是没看。
她突然明白了尉迟凌为何敢偷梁换柱了。
就是因为尉迟睿与闵文骞多年未见!
一个数年不见面的人,且还不是自己的亲外祖父,又濒临死亡的状态,指望尉迟睿会好好地瞻仰闵文骞最后一面,他怕是巴不得闵文骞赶紧断气呢,又怎么可能做这种让他恶心的事?
而床上的老人也没让尉迟睿失望,枯槁的手缓缓地抬起,但下一刻便闭上了眼,那微动的手指也僵硬地落下。
尉迟睿感觉到了动静,这才抬眼,悲恸地喊道,“外祖父!”
“国公爷!”闵强也悲痛大喊。
除了尉迟凌和夜时舒外,其他人都纷纷朝床上的老人跪下。
卫国公薨了。
济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闻讯,纷纷赶来卫国公府吊唁。
闵文骞的儿子、儿媳、孙子都远在异地任职,别说让他们回来操办丧事,就是书信一去把人叫回来最快也得七八日,这炎炎酷日,谁敢把堂堂的卫国公给放臭啊?
而尉迟睿作为卫国公的外孙,又是太子,这操办丧礼的事便只能落到他头上。
看着他对陆续前来的官员哽咽哭泣,每晚还要守灵尽孝,夜时舒他们在无人的时候真是乐得不行。
“王爷,你这一招真是太损了,哈哈!等回京以后让太子发现国公爷没死,我估计他能当场气死,哈哈!”
夜时竣也笑道,“看太子哭丧的样子,我好几次都差点没憋住!王爷,咱们还是找借口离开吧,免得待久了露出马脚!”
尉迟凌也是少有的满脸笑意。
一国太子,在他乡为他人哭丧,还必须哭得情真意切方显孝悌,别说他这二舅哥憋不住,他就快憋不住了。
“好,今晚我们便启程回京。”
随后他唤来闵强,跟闵强在房里待了一炷香的时间。
……
连守了三个通宵的灵,尉迟睿是真吃不消了。这第四晚,他没瞧见尉迟凌四人,便把闵强喊来询问。
“回太子殿下,承王殿下和承王妃说他们有要事去办,已经离开济州了。”闵强回道。
尉迟睿憔悴的脸黑沉得很是难看。
闵强退下后,青翠到尉迟睿身边安慰他,“殿下,承王他们离开了也好,他们在这里,您还得继续披麻戴孝,着实辛苦。”
尉迟睿想想也是。
青翠继续说道,“反正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就等太子妃养好身子,我们便可以回京了。”
尉迟睿的脸色总算有些好转。
他们这次来济州的目的就是除掉闵文骞,避免尉迟凌找到与闵皇后有关系的证据。虽然除掉闵文骞的过程有些不尽人意,甚至还憋了一肚子气,但不管怎样,闵文骞死了。
他和澜贵妃心中的疙瘩也总算能放下了。
只待回京,一心一意对付尉迟凌和夜时舒了!
第173章 半夜来鬼了?
京城。
夜庚新从书房回到卧房,看到九姑又在灯下叹气,他走过去将她手中的刺绣拿走,有些没好气地道,“把自己关在房里也做不好绣活,还不如去书房陪我呢!”
九姑白了他一眼。
夜庚新立马笑了笑,“你就别为他们操心了,他们一个比一个精,只有他们算计别人的份,哪有吃亏的?这都出去多少天了,若他们真遇上了麻烦,肯定会派人通知我们。他们没消息,说明一切顺利。”
“你倒是通达!”
“不然呢?他们几个,你看哪一个是我们管得住的?”夜庚新拉着她去床上,嘴上继续安慰她,“你就把心放宽吧,他们需要我们时自然会开口,他们不需要我们,我们擅作主张只会被嫌弃。”
九姑又给了他一记白眼。
跟他在一起也有好些日子了,她看得再清楚不过,这个当爹的一点都不靠谱!
“早点歇息,明日我还要去早朝。”夜庚新说着话就去放床幔。
九姑脸颊微红,正想着如何找借口今晚拒绝他,突然门外传来郝福的声音,“将军,您歇下了吗?”
夜庚新刚把床幔放下,没好气地扭头冲门外问道,“何事?”
“将军,济州来人了,您快去看看吧!”郝福的声音有些急。
“济州来人?”夜庚新听得有些糊涂。
九姑拉开床幔,起身道,“将军,王爷和王妃他们就是去的济州!快去看看,可是他们出何事了?”
夜庚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开门。
二人跟着郝福到了大门口,看着被文岩和文墨搀扶的老者,夜庚新使劲儿地眨了眨眼才确定自己没眼花——
“国公爷?您、您怎么来了?”
“将军,多年未见,别来无恙?”闵文骞笑出一脸皱褶。
“快快……里面请!”夜庚新也是欣喜不已,赶忙抬手迎他进府。
文岩蹲下身,将闵文骞背起。
夜庚新愣住,借着大门上的灯笼,他这才发现闵文骞单薄得很是厉害。
“这……”回过神,他赶忙问文墨,“发生何事了?为何国公爷削瘦得如此厉害?还有,王爷和王妃他们不是去济州见国公爷了吗,为何不见他们回来?”
“将军,里面说吧。”文墨干笑。
“快!文岩,快背国公爷进去!”察觉到事情不对后,夜庚新不敢再迟疑了。
郝福将他们引进一处干净的院子里,让文岩把闵文骞背进最大的一间卧房,接着又快速安排丫鬟奴仆过来做事。
夜时珽听到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文岩和文墨偷偷把卫国公送来将军府,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尉迟凌他们在济州出事了。
知道他们不安,文墨关好房门后,与他们说道,“王爷担心太子和太子妃会对国公爷不利,便让我们先护送国公爷偷偷回京。但王府现在没人,国公爷身子虚得厉害,我们怕照顾不好国公爷,这才想着来打扰将军。”
“来得对!”夜庚新正色地点头,“你们要是把国公爷送别的地方,出了意外可怎办?”
“蒙将军不嫌,老夫感激不尽。”闵文骞靠着床,老脸带着一丝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