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一个‘舒儿’听得夜庚新眼角直抽。
女儿从未与他说过和承王有任何交集,可前两日,女儿不但一反常态要退掉与魏家的婚事,还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嚷着非承王不嫁。
他不知道女儿是何时爱慕上承王的,但那些话也的确是女儿亲口所说,没有假。
尉迟睿沉着脸斥道,“二弟,死者为大,你这般胡闹,成何体统?”
尉迟凌朝夜庚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皇兄若不信,可问将军,将军当日也在场,我是否有胡言乱语?”
尉迟睿看向夜庚新。
夜庚新点了点头,“禀太子,小女的确说过,对承王爱慕已久,非承王不嫁。”他突然叹了口气,又悲又愁地道,“舒儿的婚事是她母亲为她定下的,按理说婚姻大事理应遵从父母之命。可方才太子说了,死者为大,舒儿既然对承王倾心,我也舍不得她在泉下失望。”
魏家四人听到这,如同吃了苍蝇般,想冷静又无法冷静,可想怒又不敢怒。
只见夜庚新转向他们,说道,“既然我们两家的婚事在嫁妆上谈不妥,那便就此作罢。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从未向我提过任何要求,如今她去了,作为父亲,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便是满足她最后的心愿。”
“不可!”魏永淮激动地喊了起来,“我不同意退婚!舒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是喜欢我的!”
“将军,您难道忘了月琴临终的遗言了吗?她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到舒儿和淮儿成亲啊!您是想让她在泉下为此事难受吗?”葛氏也不顾形象的喊了起来。
就连尉迟睿都忍不住开口,“将军,婚姻大事还请三思!”
车轮椅上的尉迟凌没理会魏家母子,只淡笑地看着尉迟睿,“皇兄,这是将军的决定,你未免管得有些宽了。”
尉迟睿怒斥他,“你如此胡闹,父皇和澜贵妃是不会同意的!”
尉迟凌轻勾的薄唇上多了一丝嘲讽,“我就不懂了,我与舒儿情投意合,现下将军也愿意成全我娶舒儿,父皇和母妃还有何理由反对?何况我娶的是舒儿的牌位,就想守着她的牌位过完余生,这难道很过分吗?”
“你!”尉迟睿一改来时的温润,气得怒目圆睁。
“太子。”夜庚新忍不住出声,“此事臣会禀奏陛下,就不劳您为小女的后事费心了。”
尉迟睿眯紧了眸子看他,“将军可是决定好了?”
第13章 承王下聘
夜庚新点头,“太子方才也说了,死者为大,臣决定遵从小女生前的心愿。”
尉迟睿眸底闪过一丝寒芒,但下一瞬,他脸上恢复了温润,连语气都恢复了亲和,“将军爱女之心令人动容,本宫方才还以为你是悲伤过度才盲目与承王议亲,看来是本王多虑了。”
说完,他又平易近人地劝魏家几人,“魏公子仪表堂堂,何愁娶妻?改日本宫亲自为魏公子保媒,定许魏公子一桩良缘。魏大人,你意下如何?”
退掉与夜家的婚事,魏家几人自是不甘心。
毕竟这是他们盼了多年的美梦,一朝梦碎,任谁都接受不了。
可眼下太子当面发话,他们岂敢反驳?
相反的,听到太子要亲自保媒,魏广征还有些受宠若惊,忙跪地叩拜,“殿下恩德,微臣感激不尽,犬子的婚事就拜托殿下了!”
他这一跪,葛氏和魏永淮、骆丽娴也只能跪下谢恩。
尉迟睿的眸光突然停在骆丽娴身上。
一丝惊疑从他眸底飞快闪过。
“这位小姐是?”他脱口问道。
在场的人,也就骆丽娴一个年轻女子,众人纷纷朝她看去,骆丽娴也倍感意外地抬起头,确定太子在询问她的身份后,她立马又低下头,诚惶诚恐地回道,“回太子殿下,民女姓骆,唤丽娴,是魏大人与魏夫人的义女。”
“你是哪里人士?”尉迟睿又问道。
“回太子殿下,民女自小便是孤女,居无定所,幸得魏大人和魏夫人收留才得以在京城落脚。”
孤女?
尉迟睿眼眸微眯。
有如此巧的事吗?
许是察觉到自己问太多了,他又正色抬手,“都起来吧。明日散朝后,魏爱卿可随本宫去东宫商讨魏公子的婚事。”
“是,微臣遵旨。”魏广征又磕头道。
“既然两家婚事作罢,那你们也别打扰夜将军了。”尉迟睿用着体贴的口吻又道,“就让夜将军和承王好好商议夜三小姐的身后事吧。”
接着他看向夜庚新,“将军,本宫也不多扰了。”
夜庚新没挽留,抬手引道,“殿下,臣送您。”
就这么的,在太子一番说动下,魏家几人离开了将军府。
把人都送走后,夜庚新重新回到了厅堂。
看着车轮椅上独自饮茶的承王,他抿了抿嘴,示意郝福把下人都带下去,然后才低声询问,“王爷,小女真的没事?”
尉迟凌将茶盏递给文墨,勾唇看着他,“将军以为那字条是本王仿造的?”
夜庚新赶紧解释,“臣不是那个意思,臣只是担心小女安危。”
尉迟凌收起笑,叹了口气,“罢了,要怨也怨本王多管闲事,不该让三小姐去本王府上!如今,本王被三小姐连累不说,还得罪了一帮子人。”
夜庚新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女儿假死又退婚,的确把承王连累了。
不止是连累,还凭白地给承王树了敌!
“王爷,臣有一事不明,不知王爷为何要如此帮小女?”他还是忍不住把心中疑问问出口。
“俗话说,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本王这副模样,不缺人嫌恶,多几个记恨本王的又算得了什么?既然三小姐需要本王帮这个忙,那本王发善心做个好人又何妨?”尉迟凌笑说道。
“……”夜庚新双目微眯。
说这些话,承王自己信么?
“不过,如今太子与魏家都知道本王要与三小姐结冥婚,这戏怕是无论如何也得唱下去。”
“……”
夜庚新无语死了。
女儿把事情搞得如此大,若是现在让她现身,魏家怕是又得回来纠缠。
一想起他们一家贪图女儿嫁妆的嘴脸,他就恶心。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瞎眼的,竟会觉得魏家有情有义!
眼下为了摆脱魏家纠缠,他也只能把女儿嫁给承王。
只是……
承王这毁容后变得丑陋的脸可以忽略,但他双腿已废,据太医说终身都无法行走,女儿若是嫁给他,能幸福?
尉迟凌今日明显是有备而来,在他沉默之际,吩咐文岩和文墨,“把马车内的聘礼抬进来!”
“是!”
不多时,院子里就多了六口大箱子,珍珠玛瑙、丝绸布匹、古董花瓶……可谓是琳琅满目,直叫人眼花凌乱。
夜庚新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都是珍品,心中惊诧倍出,看尉迟凌的眼神都带着不可思议,“王爷,您这是来真的?”
尉迟凌挑眉,“你看本王像是惺惺作态之人?”
“可您与小女……”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本王的心意。”
“可……”
“将军。”尉迟凌再次打断他,狭长的黑眸中多了一丝不耐,“想必将军对本王的处境应该有所了解,今日本王只要空手离开将军府,本王敢保证,不出半日宫里就会来旨意替太子接走三小姐的牌位。可太子已有太子妃,莫非将军是想让三小姐进东宫做侧妃?即便将军愿意,三小姐可愿意?”
夜庚新脸色唰地难看起来。
正因为他不想让女儿卷入权势争夺中,所以在亡妻与葛氏定下婚约时他才没有反对。
他何尝不知道朝中有多少人想拉拢自己,特别是太子,在他凯旋回京后已经明里暗里地试探了他多次。
他不明白,太子已是储君,又受朝臣拥趸,何须再助长势力?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与太子有何牵扯,那势必会引起皇上猜忌。
他夜家世代忠良,为君王尽忠、为社稷效力,可不是哪个皇子手中的利剑!
反观面前的承王,如今已不成事,如果非要他女儿从中择一人,他宁可选择承王保身,也不会选择太子去惹君王猜忌!
“好,那就如承王所愿!”
听到他首肯的答复,尉迟凌绯红的唇角勾起一丝让人察觉不到的笑意。
……
御书房。
帝王刚批阅完奏折准备回寝宫,就听太监禀报,“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尉迟晟抬了抬眼皮,示意让澜贵妃进来。
片刻后,一身雍容典雅的澜贵妃进到御书房,身后跟着一名端着托盘的宫女。
“皇上。”澜贵妃端庄地行了礼,然后一脸关怀地说道,“都这个时辰,听说您还未回寝宫。臣妾让人做了参汤,便擅作主张来这里找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