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宁提前到了以后，在前台点了咖啡和甜点，随意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门口风铃“叮”的一声。
她抬头，看见熟悉的人影。
然而却并不是季游川。
“景川哥，你喝什么，美式还是拿铁？”
柳依婷跟霍景川虽然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然而她看上去相当热情。
而霍景川没有理会，他转过身，目光正好和坐在角落里的沈思宁撞到了一起。
四目相对，周围的喧嚣仿佛凝滞。
而柳依婷看见沈思宁之后，若有所思地在想，这女人肯定是打听到他们出现在咖啡厅，所以才会装出来偶遇的样子。
但她还是对沈思宁笑了笑打招呼。
“这么巧，沈小姐也在这里。”
惊讶过后，柳依婷便转过头说：“要不我们就坐沈小姐隔壁那桌吧？那桌上摆的插花，正好是我喜欢的三脉紫苑。”
淡紫的颜色，鹅黄的花蕊，盛开如向日葵。
霍景川难得嗓音低沉“嗯”了声。
尽管他依旧不好接近，但是对于柳依婷来说，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临窗的玻璃外，日光倾覆透进，拢住了霍景川笔挺修长的身影。
也拢住了靠窗而坐的沈思宁，她抬眸扫过去一眼，鼻尖正好漫进熟悉的木质香。
丰富而深沉，令人舒适、安心。
那是她亲手调制的味道。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等她再回神时，霍景川已经坐在了与她并排的位置上。
过道狭窄，模糊了双方的界限。
像是他们这段时间的距离。
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而柳依婷则是故意用一种笑眯眯的神情看向她：“沈小姐应该不介意我们坐这里吧？”
“不介意。”
四目相对，沈思宁倒是能看出来对方的挑衅，她支着下巴一脸玩味。
“毕竟咖啡店不是我的，柳小姐不必客气。”
柳依婷本来以为沈思宁会脸色难看，毕竟她早就已经打听过了，人人都说这位沈小姐和霍景川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然而她却表现的相当得平静。
柳依婷眉头微皱，以为自己情报出错，但她很快就继续笑了起来。
“那就好，今天咱们难得碰巧遇上。沈小姐都不知道，景川哥就是个工作狂，忙对他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喝咖啡的时间都没有。”
柳依婷看似随意地把椅子一拉，就占了过道的位置，恰巧介于霍景川和沈思宁之间。
她言行举止不像是一位千金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平易近人的自来熟类型。
柳依婷大大咧咧地若有似无炫耀。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自律、优秀、上进，所以我爸妈才总跟我夸他，让我常叫他到家里吃饭。”
耳畔乐声悠扬，柳依婷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着，想要缅怀过去。
她还特意不着痕迹道：“对了景川哥，我还记得你特别喜欢吃我们家的清炖鸡呢！”
“那是奶奶常吃的东西。”
霍景川嗓音带着微不可察的讽意。
“她为了报恩，逢年过节，就会从你们家花高价购买清炖鸡。”
奶奶心肠很好。
可惜柳家贪心不足蛇吞象。
过去不仅把奶奶当冤大头，后来得知他双腿残疾以后，更是直接取消婚姻。
柳依婷闻言，面色有些僵硬。
不过这点难度，还难不倒她。
柳依婷佯装没听懂深意，眨着眼睛问他道：“那景川哥，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不知道。”
霍景川嗓音平淡，没什么波澜。
“毕竟都是用来喂旺财。”
众所周知，霍奶奶以前养的狗就叫旺财。
柳依婷：“……”
第425章 暗流汹涌
霍景川看似开玩笑的时候，周身却散发着极具压迫感的凛冽气息。
冰冷。
危险。
难以接近。
但柳依婷却相当不甘心，她向来是那种擅长死缠烂打的类型。
所以这会虽然不敢再对着霍景川说话，但是转过头又看向了沈思宁。
“景川哥他说话还是这么有趣，恐怕这个性格也就只有我受得了。”
她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
“沈小姐都不知道，外面所有人都说他冷血无情，实际上他对奶奶可好了。”
柳依婷不动声色说出来的这些话，就是在告诉对方，她很熟悉霍景川。
而沈思宁闻言，只是懒散地掀开眼皮。
“看来柳小姐跟霍总的关系，真是非同一般。”
沈思宁目光顺着光影，落在男人线条流畅的侧脸上，她漆黑的眼眸实在是太过平静。
毕竟对方的手段实在是太拙劣了。
甚至都比不上阮青青。
而柳依婷闻言，唇角弯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还好啦，大概就是……比其他人见过他私下里更真实的一面吧。”
然而她说出来的这句话，却难得让沈思宁笑出来。
最真实的一面吗？
沈思宁脑海中浮现出禁地里的那一幕，男人喘息着，连眼尾都泛着薄红。
他各方面都是居高临下的掌控者。
唯独在禁地里，满墙的道具触目惊心，而又让人觉得无端禁忌。
还有当初在陶镇后山遇到杀手的时候，霍景川所展现出来的冷血手腕，可并非是正常人。
柳依婷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是看见霍景川和沈思宁的视线反而在空中对视了眼。
他们即便什么话都没说，然而彼此之间却仿佛流动着一股暗流汹涌的气息。
不过是短短瞬间，他们就再次错开视线。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依婷问：“沈小姐刚才在笑吗？”
“嗯，因为恰好旁边的喜剧场有人讲笑话。”沈思宁撑着下巴搅动咖啡。
她这番漫不经心的话，却让柳依婷很难堪。
什么喜剧人讲笑话？
明明说的就是她！
柳依婷很想直接站起来撕碎她的脸，然而最终只是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这样。”
她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些年，哪怕她在国外，也一直派人留意着霍景川的动向。
而当她第一次见沈思宁的时候，彼此就在办公室针锋相对，所以特意去调查。
果然沈思宁和霍景川纠缠不清。
不过不重要。
因为霍家的大门，永远是不会为一个孤儿院出身的女人打开！
正当柳依婷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的霍景川却直接开口道：“她今天是代表绿野集团，过来跟我谈合作。”
柳依婷愣了。
很明显他这句话是解释给沈思宁听！
男人抬起眼的时候，薄唇微抿。
一双黑沉沉的眼眸，让人看不分明，而落在他身上的阴影，像是要将人拖进深渊中。
原本静默的气氛被彻底打破。
沈思宁愣了愣，也有些没想到，毕竟在她的印象中，霍景川是不会轻易对外合作的。
况且以绿野集团是走快消品牌的，跟凝风香水对未来的发展规划并不一致——
或许是因为柳依婷？
想起霍家欠柳家的那份大恩情，沈思宁心中很快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所以她嗓音平淡道：“那你们聊，我在旁边等人，不会过多打扰。”
随意的话音，散漫无拘。
落进霍景川的耳中，却分外刺耳。
他那句解释，反而像是画蛇添足。
而沈思宁也并没有像宋云朗说的那样，会被刺激到露出真心。
——也就是说，她确实不在意。
阳光逐渐偏移，光线彻底落在他笔挺的西装裤上，以至于霍景川的眉眼，都被阴影笼罩。
深沉而又冰冷。
柳依婷没有察觉到这点，她现在心里面憋着一团火，愈发忍不住脾气。
所以她似笑非笑道：“虽然我和景川哥是来谈合作的，但是沈小姐听一听也不打紧，毕竟你凝风香水的员工，未来也会是我们的一份子。”
柳依婷主动提议，显得很大方。
只是把“我们”二字，咬得格外重了些。
实际上是因为她很清楚，有关于两个公司的合作企划书，向来都是机密不可外传。
所以柳依婷就是想要狠狠让沈思宁难堪。
毕竟霍景川可是向来精明算计。
于是她故意道：“你说对吧？景川哥。”
可沈思宁只觉得更好笑了。
看来这位柳小姐，只知道她是公司员工，并不知道她还拥有着相当一部分的股权。
沈思宁抬起头散漫道：“既然这样，霍总不如把合作书发给我看看，让我也学习下。”
清润的女音，毫不避讳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