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这就是你要借阅的画。”姚惜小心翼翼地将画拿出来，又补充了一句道：“也是霍老先生仅剩的一副真迹。”
沈思宁身形微顿，没想到这画的作者，会是早已过世的霍老爷子。
实际上她是凭印章辨画的。
而好巧不巧，她之前曾在霍家，曾经见过同样以此印章署名的画作，这才想到联系霍景川借画……
却原来，这两幅画就是霍老先生的遗迹。
“都怪我不好。”
孟老爷子紧纂柺棒，在佣人的搀扶下走向了木盒。
“我那个老朋友啊，明明是个画痴，技艺无双，死前却只留下两幅画。”
剩下的话，他并未说出口。
实际上霍家的老爷子，一生操劳，为家族牺牲了所有。
最后连死……却也不肯多留一丝多余的痕迹。
随着枯朽的手摸上卷轴，孟老爷子像是看见从前少年人恣意的风光。
“真没想到，我还能有机会见一见其他的画作。”
他眼眶都有些通红。
“景川，孟爷爷谢谢你，可是这画，实在是太珍贵了。”
孟老爷子欲言又止。
沈思宁见此，终于开口道：“霍总。”
她看着门口的方向，道出了孟老爷子心中的顾虑。
“我从你这里借这幅画，是为了修复另一幅被损坏的画。”
沈思宁实话实话，把所有可能的结果告诉霍景川。
“修复过程中，我们需要借鉴、甚至需要临摹拓印你送来的画，而且在这整个过程中，即使我们足够小心，也不能完全保证没有任何一丝意外发生——”
话到这里，很明显后果很难预料。
沈思宁并不知道这是霍家老先生的遗作，所以现在将话挑明了说。
“霍总，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看着男人深邃的眼眸，沈思宁做好了对方会收回画作的准备。
她尊重对方的选择。
毕竟斯人已逝，留下的遗物才弥足珍贵。
可是对方神情却并没有任何波澜。
“沈小姐，我相信你。”
男人嗓音矜冷，带着令人熟悉的沉稳。
沈思宁眉心微动，只见他纯黑的皮鞋，一步步踩着地毯走近，直至停在那张红木书桌前。
霍景川凝视着她的眼睛，薄唇轻扯笑了笑：“因为如果是沈小姐的话，绝对不会允许它有任何一丝意外发生。”
完全是绝对信任。
安静的屋内，针落可闻。
孟司晨皱了皱眉，只觉得心中堵了口气。
他刚想要讥讽霍景川，结果肩头却突然袭来一阵幽香，阮青青靠着他虚弱地说：“阿晨，我有些头晕，让我靠下你的肩膀吧。”
轻轻柔柔的女音，让人难以拒绝。
实际上阮青青都快恨死了。
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孟司晨刚才的眼神！
完全就像是看情敌一样。
而沈思宁则是也笑了笑：“当然。”
她不会辜负霍景川和孟老爷子的信任。
“老金，开工！”
下一秒，沈思宁打开霍景川带来的画。
只见一幅完美无缺的凛冬雪景图，被缓缓展开在众人眼前。
恢弘壮阔，宛如神来之笔。
第398章 画中画
“真是栩栩如生。”
沈思宁难得感叹了声，随后便要亲自动手。
很少多话的姚惜，见此实在没忍住，开口提醒她。
“沈小姐，霍老先生这幅画，在绘画圈内早已成为了无价的瑰宝。”
其他人听到这里，也多多少少有些紧张。
毕竟要是毁了，那就意味着再也没有了！
而回应他的，是沈思宁拿着放大镜，正不停比对的专注动作。
“好，我会尽量不破坏原画。”
她全神贯注观察着霍老先生的遗作。
每个人的风格，都是一笔一划，一撇一捺，长年累月堆练成的习惯。
笔锋走势，愈细微处，愈见不同。
此时，几位极为擅书临摹的大师，都配合着沈思宁，在洁白的宣纸上落笔题字，但是沈思宁几番斟酌之下，还是让另一位陈大师负责字体修复的部分。
“有点难，所以咱们仔细些。”
“都听思宁小姐的！”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少人都额头渗出汗珠。
甚至都开始纷纷请教沈思宁。
“宁大师，您看这边霉变的部分我这么处理能否可行？”
“哎呀思宁小姐，您还是先来看看我这里吧，我这边竟然还发现了几个虫洞！差点就看岔眼了！”
“这块用不了，必须得先小心刮去废掉的部分……”
这一刻，以沈思宁和金木为首的团队，几乎进入了一种旁若无人的超脱境地。
耐心、细心、全神贯注。
加上过人的技术和通力的合作，最终让原本破烂损毁的画作，逐渐开始一点点地呈现出本貌来……
这让陆平都看呆了！
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才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一幕并不是梦。
现在，国内外顶尖的修复大师齐聚一堂。
而受到众星捧月的，却是他一直看不上的沈思宁！
难道他真要喊她一声——沈……姑奶奶？
这念头刚从脑海划过，陆平的脸色就跟吞了只苍蝇似的难看。
呵呵，绝无可能！
很快，修复工作就已经进入了尾声。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难关了。”
金木大师终于直起了腰身，看向了眼前的沈思宁。
“这两幅画内，画家都使用了高超的‘画中画’绘画技艺，而这——早已超出了我们的修复极限。”
金木眉头紧皱，他说着就将手指向了画上的一处。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跟着纷纷惋惜。
“怎么偏好巧不巧，毁坏的是咱们无能为力的地方呢？”
只见荷塘悠悠的湖面上，点缀着几只蜻蜓。
而蜻蜓的眼睛里，本该藏着一朵盛开的荷花。
可如今，通过放大镜去看，蜻蜓的眼睛里……被毁成了空白的！
此画最精妙之处，变成了难以弥补的遗憾。
“要不……还是放弃吧？”
有人思考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提议。
“人力始终有达不到的地方，我们能恢复这画作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也算是修复成功，保住了它！”
可沈思宁却没说话。
她托腮沉思了会，又拿起放大镜在另一幅凛冬雪景图上细细勘测。
直到她在冰湖下的一尾鱼的眼里，发现那藏在黑色瞳仁里，有一片晶菱透亮的雪花。
这种关于点睛的细腻笔法，无疑就是最好的借鉴！
这一刻，沈思宁终于算是舒了口气。
“还是有希望的，我来试试看。”
她几乎是迅速将几人重新组织起来。
“老金你来帮我调色。”
“好！”
沈思宁成了最后那个拍案定夺的人。
然而旁边的阮青青却再也坐不住了。
“等等！”
第399章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对上沈思宁冰冷的目光，下意识有些后怕，但还是让自己镇定下来。
“沈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只是……”
阮青青装出一副局促紧张的模样，故意想要给她施加压力。
“只是画中画的技术是霍老先生独创，你真的有把握吗？”
“或许就像刚才那位大师说的，修复至此已是无比幸运，放弃有时候也是种成全，你不要太勉强自己的了。”
她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对方放弃，并且还特意强调了下。
“如果眼睛的部分没有填补好，最终可能会导致整幅画都被毁了，所以我只是想提醒沈姐姐，我们做人，不能太贪心的。”
而孟司晨闻言，也走到书桌旁，眉头紧皱开了口。
“青青说的没错，现在能修复成这样，已经是最大程度了，但凡出现任何意外，将会导致前功尽弃。”
阮青青也顺势接了句，仿佛是出于好心。
“对啊姐姐，虽然今天有大师他们带着你修复，但是你毕竟年轻，要是没画好，就相当于浪费了所有人精力。”
她不懂修复。
虽然知道沈思宁肯定是专业人员，但是从刚才众人忙忙碌碌的身影来看，阮青青只觉得她明明在那指指点点，干的活最少。
但是不管沈思宁能不能做到，阮青青都要给所有人添堵。
明晃晃告诉他们进一步是贪心，退一步是画技不足。
无论怎么样，仿佛都落不着好。
这便是阮青青的目的，甚至想要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去否定沈思宁先前的所有付出，内涵她是受了大师们的帮助。
结果此话一出，其他大佬们坐不住了，纷纷开始吹胡子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