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闭眼小憩,俩人交谈甚少,一直到了谢家,进门时周煜架起胳膊肘,示意她挽着。
她微愣,犹豫片刻才挽起他的胳膊。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过牵手、拥抱,那时候他们之间的情谊,只是纯粹的友情。
但前不久,周煜向她提出订婚。
她与周煜认识二十五年了。
身边的这个人,从出生起就陪伴在她身边。
夏晚栀分辨不出来自己究竟是喜欢还是习惯,但是她知道,周煜喜欢她。
人一定要嫁给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所以周煜提出订婚,她答应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刚订婚不久,夏家便破产了。
摒去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夏晚栀微微抿着笑意,跟着一起进了谢家的正厅。
名门世家里,谢家是北城四大家之一,权势地位与其他几家大差不差,尤其是现在谢家的家主之位落在谢祁延手中。
谢祁延,那是个不容小觑的大人物。
谢氏由他接手后,一个月内连续并购几家贸易公司,谈拢了好几个大生意不说,更是将谢家下跌的股票拉了回来,超额完成今年所有业绩。
更让夏晚栀关注的,是他把星耀大厦收购了。
而她的工作室场地,就在那幢大厦内。
谢家正厅里聚集了很多人,夏晚栀坐在位置上环视了一圈,发现唯独没有谢祁延。
对于谢祁延长大之后的长相,夏晚栀其实是有些模糊的,那晚的雨很大,只隐约看清一个轮廓。
但如果现在让她认,或许她也能一眼认出。
毕竟这人从小就生了一副好皮囊,长大了不至于会长残。
当然,如果长残了,最好。
“栀栀。”周煜将她的神识拉回来,保持着笑容,“外公在问你话。”
夏晚栀抬眸看过去时,才知道这一大家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抱歉谢爷爷,我没听清。”夏晚栀带着歉意看向谢老爷子。
世家之间都有往来,她不是第一次见谢家老爷子,更不是第一次来谢家。
只不过以周煜未婚妻的身份过来,是第一次。
老爷子摇摇头,慈蔼的目光透露着关怀:“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吗?生病了?”她还未回话,周煜便抢在前头询问,抬手碰了碰她额头。
夏晚栀身子稍稍往后仰:“有点感冒,不是什么大事儿。”
“谢檀在餐厅那边,我让人带你过去找她,去吃点东西。”老爷子说完便让人领着夏晚栀走,见周煜想要跟上去,出声制止,“她对这儿熟,你不用担心她。”
周煜脸色僵硬,颔首应下后又坐了回去。
他似乎忘了,夏家以前跟谢家走得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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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就在正厅的后面,穿过一条长廊就到了,夏晚栀进去时抬眼便看见餐桌前晃着腿乐滋滋吃甜点的小姑娘,加快脚步走过去时便下意识调侃:“这是谁家的小吃货?”
“再吃一口,牙全烂掉。”与夏晚栀一同出声的,还有餐桌附近坐在茶几前喝咖啡的男人。
语调冷漠,态度无情。
夏晚栀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也迅速收回。
目光交汇之间,夏晚栀更加确信了这个人便是昨晚在老巷深处见到的西装暴徒。
她没认错,西装暴徒,就是他谢祁延。
两个人对视两秒,男人的眼神隔着镜片,显得更加冰冷刺骨。
夏晚栀在心里鄙夷。
可惜了,没长残。
“丸子姐姐!”谢檀从椅子上蹦下来,手里还拿着刀叉便兴冲冲往夏晚栀跟前扑,完全忽略谢祁延的话,“他们都说夏家出事了,小后妈也不让我去找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檀今年十岁,是谢家三叔的女儿,也是这一辈最小的、唯一的女娃娃。
夏晚栀的目光从谢祁延身上撤回,微微弯腰揉了把谢檀的脑袋:“不是什么大事儿,我饿了,有什么吃的?”
“有有有,巧克力冰淇淋蛋糕!”谢檀拉着她上座。
“不吃巧克力。”夏晚栀跟谢檀熟,皱了皱鼻子便拒绝。
“蓝莓蛋糕!”谢檀把小蛋糕推过去。
夏晚栀看了一眼:“蓝莓酱看着就酸。”
谢檀难住了,扭头找谢祁延:“祁延哥哥。”
“爱吃不吃。”谢祁延甚至没抬头看她们一眼。
夏晚栀笑容止住,克制着要回呛一句的冲动,心里忍不住腹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被流放英国这么些年,不仅脸更黑,嘴也更毒了。
尤其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手段,怕是现在圈里人对他是又怕又恨。
谢檀嘟着嘴:“小丸子别生气,他今天被鬼俯身了,一整天都在骂人。”
“谢檀。”谢祁延嗓音冷冽了几分,站起身时俯视着坐在桌前的二人,“吃完了滚回房间做暑假作业。”
夏晚栀瞥了谢檀一眼,懒得看谢祁延,低血糖的眩晕感来袭,讪讪拿起叉子尝了一口面前的蓝莓蛋糕。
以谢祁延现在的态度,怕是下一秒会将餐桌上的甜点清理个干净。
“丸子姐姐,我先回去啦。”谢檀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忽然返回来拿起电话手表滑动小小的界面,“大哥哥给我买了手表,我们加个微信,以后我想你了就跟你打视频。”
夏晚栀舔了舔唇角沾上的奶油,低头在她的手表上输入自己微信号发送好友申请。
“哥哥你要加吗?”谢檀抬头看见谢祁延没走,赶忙介绍俩人认识,“小丸子姐姐单身哦,可以撩。”
夏晚栀:“……”
小朋友童言无忌,但夏晚栀却忍不住冷笑。
加他?
占她列表位置不说,通讯录里供着这一头黑罗刹,指不定哪天倒血霉。
谢祁延杵在那,脸色没有半分变化。
夏晚栀戳了戳蛋糕,当没听见。
本以为谢祁延依旧保持沉默,可这人却发出一声冷笑,低沉的嗓音带着满满的讽刺:“单身?”
“周煜是死了?”
“还是你被踹了?”
第4章 相看两厌
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夏晚栀今天算是领教了。
“好久不见。”毕竟吃着人家里的甜点,夏晚栀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
“不久,昨晚刚见。”谢祁延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端着杯子走到咖啡机前现场手冲了一杯新的咖啡。
浓香四溢,但没有夏晚栀的份。
夏晚栀闻言倏然抬头,一半不可置信,一半恍然大悟。
他知道昨晚那个人是她?
他昨晚居然知道那个人是她!
她根据这么多信息才猜出来昨晚那个西装暴徒是他,而他竟然在朦胧光线下一眼认出她。
夏晚栀搁下手里的叉子,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阴阳怪气一声:“是么,我怎么不知道,谢家哥哥梦游了吧。”
谢祁延端着热腾腾的手冲咖啡路过她这儿,倒也不意外她不承认,于是只睨了她一眼,便径直回了茶几桌旁。
他与夏晚栀的关系向来如此。
小时候相看两厌,如今长大了再重逢,还是如此。
夏晚栀大概能猜到他昨晚一眼认出她的原因。
如今他回了北城掌控谢家,权势滔天的一个人,怕是对这个圈子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更何况夏家破产这么大的事儿,他应该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两个人处在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隔开了一个世界,互不干涉,默契地将对方视为空气。
直到周煜过来,将这段长达半个小时的安静打破。
“栀栀,你怎么在这吃……”前脚刚踏入餐厅,周煜在看到谢祁延后话锋一转,表情瞬间变得谦恭,“表哥!你也在这儿。”
谢祁延视线微抬:“嗯。”
谢家老爷子膝下共有三子一女,谢祁延为长子所出,亦是家中长孙。
只不过,谢家长孙,却是个私生子。
世家的孩子大多都一起玩,但谢祁延从小就因为私生子的名号被人排挤,跟这些个兄弟姐妹丝毫没有感情。
“我来找栀栀。”周煜显而易见的有些慌乱。。
谢祁延搁下杯子:“那我走?”
周煜急忙摆手:“不不不,表哥你坐,我带栀栀到外面。”
夏晚栀:“……”
谢祁延轻哂:“随意。”
夏晚栀是被周煜拽着手往外拉的,细白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察觉到周煜的手心有汗,夏晚栀眉头轻皱:“你怕他?”
周煜微怔,否认道:“我怕他做什么,我是担心他为难你。”
“不至于。”夏晚栀收回手,垂眸揉了揉手腕。
“今时不同往日,你以后见到谢祁延尽量躲远点。”周煜了解夏晚栀的性子,微微倾身扶着她双肩,语重心长,“工作室要搬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你去找他没有用,栀栀,你相信我,我会帮你找到比星耀大厦更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