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暗讽李艳红不请自来呢。
陈菲歉意一笑：“我这不知道你能来，家里没多准备，要是招待不周，大姐你别见怪。”
她总是这样，看起来态度温温柔柔的，可嘴巴里吐出来的却是一句让人舒服的话都没有。
这么多年这样的手段，李艳红不知道见识过多少次。
听陈菲这么说完，她当场就冷了脸，伸手就想把藏在林远山身后的陈菲给拽出来……
却不料手刚伸到一半，手里就被自己二儿媳塞了个杯子。
偏头，就看见二儿媳朝着自己笑得一脸的乖巧。
苏黎萱贴心道：“妈，刚才来的路上我听见你咳嗽了两声，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我特意给你兑的温水，你喝点润润喉。”
一场还没爆发的怒气就这么被一杯温水给浇熄了。
知道李艳红现在心里肯定堵得慌，苏黎萱飞快的给婆婆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歪头看着陈菲，状似好奇的问李艳红：“妈，这个大婶为啥喊你大姐啊？明明她看起来比你大十多岁……是辈分小的原因吗？”
说完她无视瞬间变脸的陈菲，看了眼桌上的残羹冷炙，把同情的眼神均匀的分给林远山家里的每一个人。
她本就长得貌美，做出这么一副同情忧虑的表情，更是显得整个人跟神仙妃子一样。
“爸家条件一定不怎么好吧？”
不等众人诧异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她就自顾自继续道。
“我还是在小时候去穷亲戚家串门的时候才见过这样的情形，菜一上桌就被抢光了，一点不顾忌客人有没有上桌。”
“而且刚才这个婶子还跟妈说家里没有多准备东西，唯恐招待不周……”
说着，她眼圈微微泛红，语气比刚才的陈菲更柔软温和，也更让人下不来台。
她感慨道：“还得是亲爸，家里都困难成这样了，知道儿子结婚了，还是咬着牙张罗着要招待儿子儿媳。”
苏黎萱哽咽的拉住林湛的胳膊：“这样，阿湛我们也懂点事，爸家里条件不好，一会要是给咱们红包咱们就不要了。”
“日子太难了。”
她指着桌上的剩菜剩饭，晃着林湛的胳膊让林湛看。
“我妈和我说让我不要歧视这样的家教，就是客人还没上桌呢主人家已经先动筷子了。”
“我妈说各家有各家的难处，遇到这样的我们要做的就是体谅，谁知道主人家为了招待我们这一顿，私底下饿了几顿，勒紧了几寸的裤腰带。”
“他们不是不想好好招待我们，他们是饿的忍不住了，呜……我还只是在小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时候我亲戚家那边刚闹完饥荒我们去送救济粮，当时就是这样……他们忍不住，看见吃的恨不得上手抢着塞嘴里……家里就是有狗，狗都得上桌抢……”
“噗！”林文慧实在没憋住，捂着嘴漏出了一声。
见她爸她后妈齐齐用吃人的眼神怒视她，林文慧干咳一声，掩耳盗铃般背过身子。
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湛虽面无表情可一张脸也跟调色盘似的，憋得都要发紫了。
苏黎萱可不看他，怕看见他现在这没出息的样儿，再影响第一眼初见时的惊艳。
只有李艳红毫无顾忌，嘴一咧，杠铃般的笑声瞬间冒了出来。
李艳红笑的根本停不下来：“哈哈哈……对，萱萱说的对，这样的家教肯定是有难处，咱们心好，不搞歧视！”
祁雪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羞辱，好像她跟个要饭的一样，被人在饭桌上指鼻子臊。
她狠狠一拍桌子：“你说啥呢？谁家穷？我看你们才是穷亲戚，你们才是打秋风的！”
虽说这混子媳妇比她想的拿得出手。
可除了长相，还有啥是比她拿得出手的？！
也配这么羞辱她？
苏黎萱气定神闲的看着自己的便宜妯娌跳脚。
秉持着‘别人生气我不气’的原则，苏黎萱笑眯眯的安抚祁雪：“这位嫂子你先冷静，咱们文明人不兴当泼妇的，我知道你现在急，但你先别急。”
“我没有拆穿你们日子窘迫害你们下不来台的意思。”
她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角：“这是阿湛爸家，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当着我们的面，嫂子，你何必呢？”
苏黎萱靠着林湛，吸吸鼻子，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跟林湛说：“阿湛，我看嫂子这样我心疼。”
“要不是生活所迫，嫂子本该也是个体体面面性格开阔的人吧……嫂子，你别这么看我了，我都懂，我知道你的难处。”
你知道个屁！
贱人！这贱人都这么说了，她要是张嘴就骂人，那岂不是更不体面了？
她决不允许自己接二连三的丢脸掉价！
伸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林嘉良一下，示意林嘉良上，也是心里实在窝火不知道往哪撒了。
林嘉良‘嘶’了一声，下意识看向林湛，后者揽着媳妇，明明脸上也是笑着，可在察觉到他看过去之后，那眼神里却好似带着威胁。
二流子！
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林嘉良也不敢开口。
干咳一声，林嘉良缩缩脑袋又把眼神递给他妈。
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得他妈上！
接收到儿子的眼色，陈菲一噎，她还是第一次在李艳红面前这么被打脸。
明明知道对方句句都是挖苦嘲讽，可人家是笑着说的，不仅是笑，还为他们的‘苦难’落泪了。
这样‘心善’的姑娘他们要是掀桌子翻脸，传出去他们还要不要名声了？
本来这事就是他们没理，他们想给个下马威这才不等客到就开饭，现在要是因着被挖苦了就翻脸，以李艳红的性格肯定会把事情闹大。
到时候把家属楼的邻居都招来，她男人和她儿子在厂子里还不得被人聚着堆儿的笑话？
有理不惧翻脸，没理就只能咽这一口气。
第12章 等等，李艳红怎么可能知道这玩意叫海参？
陈菲的脸色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不好过，可偏偏家里这一个两个的性格都‘含蓄’，眼下还只能她出面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
陈菲扯了扯嘴角：“你是小湛媳妇，那管我叫一声姨就行，我比你婆婆小几岁，你还是第一个说我看着比你婆婆岁数大的呢。”
苏黎萱认真脸：“是，我这人爱说实话，有啥说啥，不像别人专捡好听的说，婶子……不是，姨你别介意。”
她抬手用食指和拇指掐了个手势：“其实姨你细看脸上的皱纹也没有那么多，就只有一点点。”
陈菲：“……”憋屈！
被夸了但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夸得有多敷衍。
陈菲扯出来的僵笑险些维持不住，深吸一口气，她忍着憋屈挨个把人相互介绍完，这才试图为桌上的残羹冷菜挽尊。
陈菲：“……你嫂子也是刚进门，以后你们妯娌之间好好相处。”
“还有这一桌子的菜，不是家里条件困难，是咱们早早就把菜做好了，为了等你们来热了又热，后来实在没等来人，想说再热几回菜就糟了，大家也饿了，这才动了筷子。”
她说得合情合理，甚至是通情达理。
过错方一下子就变成苏黎萱这边了，好像是他们不懂事来得晚，这才让主人家没办法只能先开动。
苏黎萱只是怜悯又迁就的看着陈菲，连连点头：“对，我知道，我刚才不就说了公公家里是有难处，不就是先动了筷子嘛，饿了就吃没什么，我们都不挑这个事。”
陈菲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都到嘴边了，被苏黎萱这么一堵，差点没堵岔气。
她急道：“不是挑不挑理的问题，是因为你们来得晚菜不能再热了……”
就非得把过错往他们这边推呗？
苏黎萱掩嘴轻呼：“这是我没想到的。”
陈菲懵了一下，不明所以：“你没想到什么？”
苏黎萱面上怜悯更盛：“我没想到公公家里条件能难到这种地步，比我想的还难。”
她扫了眼桌上的菜底子：“所以这是隔夜菜是不是？”
“哎，隔夜菜是不能热，我懂，姨你不用说了，你放心我知道你啥意思，出了这个门我们绝对不会上外边揭咱自家人的短去。”
“绝对不和人说我这新媳妇第一次来公公家做客，公公拿隔夜菜招待咱。”
这都哪跟哪？！
陈菲气结，到底是她没把话说明白，还是李艳红这个新儿媳压根就听不懂话？！
“够了。”林远山是一点都看不下去了。
再放任陈菲和他这鬼精鬼精的二儿媳打擂台，指不定等李艳红他们前脚出门，后脚外边就该传他林远山家里饭都吃不上了。
他活这么大岁数就没遇见过这么难缠的。
再争执下去也没啥用，他今天喊林湛过来也不是为了掰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