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埋怨地看了林老太太一眼：“老姐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见不着孙子孙女面的时候巴心巴肝的想，一天能念叨十来遍。”
“这好不容易见着了，又闹成这样，外边都能听着，多让人笑话。”
林老太太知道她是进来劝和的，说实在的，从老家来了这么多亲戚，关系近的、远的加到一块儿也就眼前这一位她是打心眼里觉得可交的。
不是人品有多可交，而是有眼力见，心里有成算。
就比如现在，她这边明显出了状况，外边那么多人，这些天一个个好处谁都没少拿，可关键时候也就这豁牙子知道进来帮她说两句话。
甭管豁牙子图的是什么，这是情分，她得领。
关键她现在还真就需要一个‘外人’站出来帮她说句公道话。
借着被子的遮挡，林老太太偷着攥了攥豁牙老太的手，面上倒是摆出了一副心灰意冷的表情。
“老妹妹你别劝了，外边人听见了爱笑话就笑话吧，谁让以前是我作孽太多，现在我当个笑话被人骂两句心里也能舒坦点。”
林军眉头拧得死紧，苏黎萱感觉林军要是知道后世的流行语，此时此刻肯定能张嘴说个‘6’。
没看就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文慧此时此刻看向林老太太的表情都写满了‘秀’嘛。
可见这老太太装得有多过份，不亚于鲁智深在线装黛玉。
当然，这种感觉怕是只有林军几兄妹有，俩老太太不仅没觉得有什么违和反倒抱在一起演得劲劲儿的。
豁牙老太：“老姐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哎……你也不容易……”
她叹了一声，说话有点漏风：“我就说都是一家子亲人有什么不能敞开了说的，你就把你现在的处境和孩子们好好说。”
“也别拐弯抹角的指使人一趟趟的去找孩子们，孩子们都大了，该成家的都成家了，他们比咱们脑子灵，你就实话实说。”
她这么说话算得上是两头卖好了，但不招人烦，最起码在林军几人看来不招人烦。
可以说豁牙老太劝林老太太的这几句话完全劝到林军心坎儿上了。
林军：“对，有话就直说吧，时间都不早了再磨叽一会儿天都黑了。”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林老太太有些下不来台：“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没脸说呀！”
“得了，平时挺爽利的一个人现在说个话还犹犹豫豫的。”豁牙老太抢过话头儿，“她没脸说我有脸，我说！”
“其实你们奶奶最近遭了不少罪，我们这么一大帮子人为啥来？还不是为了给你们奶奶撑腰来！”
“我知道你们和你们奶关系不亲，所以我也不劝你们什么，我就只说你们那个后妈有多不是个玩意儿。”
后妈？
苏黎萱歪着头问：“陈菲？”
“对，就是陈菲。”豁牙老太咬牙切齿，“事情还是得从你们那个继姐嫁了个好人家说起。”
“咱们也不懂那人家有多好门槛有多高，就知道自从你们继姐嫁过去之后你们后妈就抖起来了，撺掇你们爸想把你们奶送回老家去。”
嚯！
这事儿林军几兄妹可一点都没听到风声。
见豁牙老太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自己，苏黎萱笑着问：“所以老太太就把你们这一大帮子亲戚给找过来了？”
“就像您刚才说的……撑腰？”
豁牙老太点头，她这人就爱看长得俊的，年轻时候不好盯着瞧老了就没啥顾忌了。
对着苏黎萱，她语气温和：“你们奶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把我们叫过来，我往好听了说是撑腰，其实说白了就是瞎胡闹。”
无视身边林老太太的呛咳，豁牙老太继续道：“所以刚才在客厅我才说我们那副上不去台面的样子其实就是你们奶奶想要的。”
“我们要是通情达理反倒护不住她，也没法帮她出气。”
“出气？”苏黎萱一下子就抓到了豁牙老太话里的重点。
豁牙老太：“对，就是出气，陈菲那老狐狸精都敢撺掇男人把老人赶回老家等死了，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亲戚，哪能眼睁睁看着她嚣张？”
她也没藏着掖着：“当然，你们奶也没亏待我们，这段时间我们便宜都没少占。”
苏黎萱笑笑，并不在意这个，她只是好奇既然林老太太都有对付陈菲的方法了，那还非得拎出来林军几兄妹干嘛？
像是看出了苏黎萱的意思，豁牙老太咧嘴笑笑：“闺女，你是不是想说我们既然都镇得住那老狐狸精，为啥还要牵扯上你们？”
苏黎萱眼中含笑，她就说这老太太是个妙人。
轻轻颔首，她确实想不通这点。
豁牙老太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了原因：“因为我们不可能在这儿打秋风打一辈子。”
这是问题的关键。
她示意房间里的几个小辈看看林老太太。
“你们看看你们奶奶，她已经这么大岁数了，身体也不好，现在又摊上个那样没人性的儿媳妇，我听说我们来之前陈菲连顿饱饭都不让你们奶奶吃。”
第93章 老家离这儿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能镇得住一时，却钳制不了陈菲一辈子，我们总归是要回家的。”
而且更进退两难的是……
豁牙老太无奈苦笑：“你们都有文化，我就不班门弄斧的跟你们细说弹簧的原理了，你们都懂，现在的情况就像压弹簧。”
“陈菲就是那个被我们一直死死压着的弹簧，我们压着她一天，她弹不起来，可一旦我们走了……”
她一脸的为难，甚至不用再继续细讲，所有人都明白了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她们不是不能对付陈菲，而是不可能一直对付陈菲。
老家离这儿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陈菲就是弹簧，有她们在这儿尚且还能压制，一旦她们不在了，林老太太绝对扛不住陈菲的反弹。
就像豁牙老太刚才说的，她们没来之前陈菲都敢让林老太太吃不饱饭。
那时候还不算撕破脸呢，陈菲都能做到那种地步。
现在双方的关系已经是僵到不能再僵了，彻底撕破脸了，可想而知等她们一走整个林家哪里还有林老太太的活路？
靠林远山吗？
豁牙老太笑了。
她语气郑重：“现在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我一点隐瞒都没有的和你们讲了，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是亲人，没有什么是不能摊开来说的。”
“我这老姐姐一辈子性格刚强，刚强却糊涂，有些话她说不出口，可我知道，她要是再说不出口等我们下次再来……”
“指不定就是来参加我这老姐姐的丧礼了。”
“陈菲不是善茬儿，我这老姐姐直到现在才看出来，我知道有些晚了，可是没办法了，实在是没办法了。”
说着她回攥住林老太太的手，似嘱咐也似提醒：“老姐姐，你刚说的话我在门外边都听着了，什么想让你前儿媳和你儿子复婚。”
“你别怪我说话难听，远山……真配不上你前儿媳。”
“事到如今你这个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也有数了，别再说这些痴话了，趁着孩子们都在，趁着你现在还能自救，咱就实实惠惠的有什么说什么吧。”
“别谈什么情不情份了，你和孩子们有没有情份你自己有数，哪怕是一码归一码不谈情份只谈好处，只要孩子们答应护着你最起码咱也不至于去走死路不是？”
话都点得这么明白了，她对林老太太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林老太太不是蠢人，她没啥听不明白的，听到这忍不住老泪纵横……
是最后一层脸面都被揭掉的难堪，也是后悔当初那么对自己亲孙子孙女的悔恨，更是心里没底不知道孙子孙女在得知了内情后，会不会帮自己的无助。
她这一辈子后悔的事情太多了，可她也想活啊！
豁牙老太看她这样心里也难受，她们
这些在老家的老姐妹以前一直都以为林老太太早些年就来了这大城市是发达了。
落户在这儿儿子又出息，日子不知道比她们在老家要好多少。
每次互相通信也是报喜不报忧，她们谁不羡慕这老姐姐飞出老家过上人上人的日子了。
可谁能想到真实情况是这样？
儿子不孝顺不说，儿媳还虎视眈眈的准备把人给虐待死，这在她们老家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让她这个老姐姐给摊上了。
哪怕知道这老
姐姐不是个善茬儿，活大半辈子也没办过几件好事。
可到底看见人落魄时的凄惨，她难免忍不住心软。
心软，但知道好赖。
临出去之前她还特意叮嘱林老太太：“老姐姐，你别怪我多管闲事，我最后再多一回嘴。”
“有什么话和孩子们好好说，别逼孩子们，这事孩子们同意是最好，要是不同意咱们回头再想别的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