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蔑地上下打量了眼林文慧:“林文慧,你知不知,其实在我心里你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你不用这么看我,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拍了拍身上的泥和灰,林溪极力维持自己的体面。
“这门婚事本来应该是你的,你可能觉得这门婚事现在看着好像挺丢人的,可你要知道——寇立言是科长。”
寇立言就是林溪今天要嫁的人。
也就是众人嘴里的‘老’科长,陈菲和林溪口中的死老头。
林溪:“爸说你随你亲妈鼠目寸光,一开始我还不信,可现在再看……还真让爸给说着了。”
“你们一家可不就是鼠目寸光嘛,哪怕你从小在我妈跟前长大也改不了你眼皮子浅的本性。”
“爸给你铺路让你高嫁,等结了婚你就是科长夫人,大好的日子等着你,可看看你干了什么?”
“好像爸妈要害你一样,哭唧唧的把亲妈给找家里来了折腾着把户口给迁走了,哈,一说这个我就想笑,好像我们要把你给卖了似的,但实际上呢?”
林溪整理衣服的时候故意露出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得意洋洋。
“实际上是你自己把自己大好的未来给断送了,好日子都摆你眼前了你都不知道接着,最后倒是便宜了我。”
林文慧眼中怜悯更甚:“林溪,你真觉得这是好事?是大便宜?”
她这么问,林溪当然不能服输。
遂嘴硬道:“往长远了看怎么不是好事?不说我这门婚事,就说你。”
指着林文慧,林溪幸灾乐祸:“离了我们家回了你妈那狗都不住的大杂院,你日子难不成就好过了?”
“你们那是不是天天早上起来还得排队抢着上公厕啊?”
她啧啧两声很是嫌弃。
“林文慧,家里给你铺好的路你不走,以后你还想有好日子过?你还想嫁条件好的人家?哈,你拿什么嫁?”
“是你那个退了休的妈能给你介绍好人家,还是你那个二流子哥能给你介绍个好人结婚?”
就像是自己给自己洗脑。
林溪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之前对于自己要嫁给糟老头子的不满竟是奇异的消散了不少。
想到自己和林文慧以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林文慧有可能穷到给自己提鞋都不配,林溪心里就爽。
她幸灾乐祸:“你以为你逃过一劫,实际上真正把你推到火坑里的也不知道是谁。”
看她嚣张,林文慧扯扯嘴角面上没有丝毫触动和后悔。
仅用了一句话,林文慧就让林溪闭上了嘴。
林文慧说:“至少我有自己选择要不要嫁人,要嫁的是怎样的人的权利。”
她不用再像个待价而沽的货品一样被人挑拣相看,不用被‘买’走像现在的林溪这样成为一个被炫耀的花瓶。
看着林溪难看的脸色,林文慧眉眼舒展:“或许我现在的生活并不富足,像你说的,早上起来还要排队去公厕。”
“可我的心……是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踏实。”
“爱我、珍视我的人都在身边,她们不会卖了我,不会拿我当商品当砝码,会尊重支持我的每一个决定。”
“她们甚至不会计较我能给她们带来什么好处,也不在乎我能不能让她们获取利益,她们只想我好。”
这样的家庭,就是给金山银山林文慧也不想换。
年少时她不懂事,觉得回到自己亲妈身边不如死了,可现在……她只后悔自己懂事太晚,看清人心也太晚。
诚然论条件林远山那边更好,可林文慧不傻,林溪也不傻,她们心里都清楚这么多年她们享受的所有东西全都是标着价码的。
没有人白白对她们好。
在林远山那儿,命运的馈赠都是带着利息的。
抬手指向一开始吓了林溪一跳的旁边猪圈里的猪,林文慧淡淡道。
第72章 逃婚?
“我不想再像只养肥待宰的猪一样被好吃好喝的供着供到最后被卖个好价钱,像这猪一样,也像你一样,看着厉害却毫无反手之力。”
“所以对我来说,林家才是火坑,我好不容易跳出了火坑不当猪当人了,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她知道林溪的嘴硬也看透了林溪的嘴硬,所以即使是简单的几句话都能‘扎’得林溪整颗心鲜血淋漓。
林溪低头拍着好像怎么拍都拍不干净的大红棉袄。
忽然就不知道该和林文慧吵什么了。
林文慧说的是实话,在家里没有人尊重她,就好比她身上穿的这件土到爆的衣服,她不想穿,可最后不还是得老老实实的穿上?
谁会在意她的喜恶。
他们只会敷衍她,为了敷衍她还好像很顺着她一样弄了一堆请柬,可谁都知道请柬不是这么用的,也不能用在这样的婚礼上。
呵……谁在意呢?
所有人只在意结果,只在意两家有没有结成姻亲,没人管她高不高兴,没人在意她的意愿。
林文慧感叹:“林溪,你笑我以后可能一辈子过穷日子,但相比起穷日子说实在的……我更怕过你这样连穿衣打扮都没有自由的摆设日子。”
林文慧了解林溪,自然看得出来林溪今天的打扮不可能是她自己的想法和审美。
见林溪惨白着脸再没有刚才强撑出来的高高在上,林文慧忽然就觉得曾经压在自己身上的大山。
那座一直带给她阴影让她不敢跨越的大山……其实就是个小土坡罢了。
“林溪,我以前怕你,我还羡慕过你,可现在……我只觉得你可怜又可悲……”
两个人相对而站,一个衣服体面干净,一个穿着自认为都特别可笑的衣服浑身泥泞,仿佛映衬着她们彼此接下来的人生。
林溪沉默地抠着袖子上已经开始隐隐发干的污泥,眼神复杂似怨恨却带着泪光:“所以说了这么多你不还是过来看我笑话的?”
“现在看到了,你高兴了?”
“高兴。”林文慧回答的斩钉截铁。
她不会假惺惺的说什么——本来应该高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的林溪,自己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没那么善良,要是那么善良打从一开始她就不会鼓起勇气单独出来找林溪。
所以看见林溪倒霉,她现在就是笑得出来,就是畅快高兴!
林文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见你明知道自己跳的是火坑还要嘴硬,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林溪,你还记得之前你是怎么笑话我的吗?”
学着林溪当初的语气,林文慧把曾经林溪羞辱过她的话尽数奉还——“你说寇立言不就是爱喝酒岁数大嘛,可岁数大知道疼人,爱喝酒现在年纪上来了也不怎么喝了,说我也不是什么香饽饽,配这样的我还不满意,怎么这么不知足。”
擦掉眼尾笑出来的泪水,林文慧看着紧抿着唇一脸恨恨看着自己的林溪,轻笑:“怎么这个表情?我说的不对吗?我记得当初你就是这么笑话我的啊。”
“那个时候我还问过你,寇立言要是像你说的这么好,你怎么不嫁给他,结果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谁让我是爸的亲女儿,
有这样的‘好事’当然得给我。”
那个时候的林溪多嚣张多会落井下石啊。
所以还是那句话,看见林溪现在有多倒霉,林文慧怎么可能笑不出来?
她笑不出来都对不起曾经自己在林溪这个继姐那里受过的羞辱和嘲笑。
林文慧:“现在你也该高兴了,我不识相,‘好事’落到你头上了,你可别太激动,以寇伯伯现在的年纪可禁不起你刺激。”
她淡淡:“大好的日子,可别喜事变丧事了,像你现在身上的衣服一样弄成这样……多晦气。”
“林文慧!我撕了你的嘴!”
林溪被激怒扬手刚想再一次往林文慧脸上招呼,却不想两人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陈菲:“看见了,人在那儿呢,赶紧过去!”
听到动静,林文慧往后退了一步把林溪完完全全的暴露开来,她小声说:“姐,新婚快乐,祝你和我老姐夫白头偕老啊。”
林溪:“!”
这贱人!
一直以来装成怂货实际一肚子黑水的贱人!
她想用尽全力狠狠朝林文慧脸上扇一巴掌,却不料等自己妈走近她自己的脸上倒是先挨了一巴掌。
捂着脸,林溪不敢置信:“妈?”
陈菲气极:“你还知道我是你妈?这几天我是怎么和你讲的?临到关头了你摆我一道,你是真不怕咱家给寇家得罪了一家人喝西北风去是不是?”
“不是。”林溪委屈,“妈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看见女儿衣服上的泥陈菲眼底闪过嫌弃。
“透气?小溪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让你安安分分的在屋里待着你不待,自作聪明的出来透气,现在好,你看看你这一身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