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萱好奇：“为什么？是嫌丢人？”
“一开始是嫌丢人。”林湛并不避讳谈及自己曾经的肤浅，“那个时候我年轻气盛，十六七岁，命都可以不要但是得要面子。”
苏黎萱没忍住轻笑出声，不是嘲笑，她觉得挺可爱的。
谁年轻时候没中二过？
上辈子她十六七岁的时候还读伤感文学迎风流泪呢，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带着浓浓的文艺气息，就差学林黛玉拎个锄头葬花了。
现在想想，也挺好笑。
林湛耳朵更红了，干咳一声继续往下说：“反正那个时候我被一堆邻居家孩子指着笑话，说我哥是个倒插门……我嫌过他丢人。”
苏黎萱：“可现在你们都懂事了……大哥大嫂也搬回来了，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
她没说的是看着两个儿子不对付，其实心里最难受的该是李艳红。
像是猜到了苏黎萱的想法，林湛摇摇头：“没那么简单。”
“一开始我嫌他丢人，可后来我当没他这个哥却不是因为他去‘倒插门’。”
其实要说有多大的苦衷和仇怨也谈不上，说白了，就是林军搬到孙家去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林军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怎么讨好岳父岳母身上，对待他们这边的亲人却是下意识的冷待、忽略……
林湛眼神发冷：“我还记得有一次妈在单位因为加班加太多身体受不了晕车间了。”
“那一年我还在读书，手里没钱也不知道妈把家里钱放哪了，没有办法，只能去找林军。”
对于当时的林湛来说，家里出了事儿，他再单方面的和林军赌气，再觉得林军去捧岳家的臭脚丢人，可情急之下能想到的依靠还是林军。
只不过这个依
靠到底没靠得住。
林湛眸色沉沉，整个人在苏黎萱看来都有些压抑：“我还记得因为是下班点儿，我找了不少人打听才打听出了林军在哪。”
“他在电影院陪孙淼看电影。”
“我买不起票检票的不让我进去，就只能偷摸溜进去，等我在一堆人里好不容易找到他的时候……”
紧了紧环抱苏黎萱的手臂，林湛轻笑问：“你猜他是什么反应？”
苏黎萱抿抿嘴，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反应，要不然林湛不可能对林军有这么大的心结。
这么多年也解不开。
她摇摇头，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抖机灵乱猜。
指着别人的伤口开玩笑瞎猜别人是怎么受伤的，这样的行为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伤害。
林湛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着让苏黎萱猜，直接自己揭晓了答案——
“林军嫌我给他丢人了。”
第65章
多好笑，他们兄弟俩竟然都‘默契’的互相嫌对方给自己丢人。
好笑，只不过哪怕旧事重提过了这么多年，林湛也笑不出来。
他一直都记得当时的场景，林军对着他的脸色有多不耐烦，孙淼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地沟里的老鼠、乡下的穷亲戚找到他们打秋风坏了他们看电影的兴致……
林湛：“林军觉得我没买票偷摸溜进电影院的行为给他在孙淼面前丢人了。”
“还觉得我在电影院大呼小叫的找他让他被外人笑话了。”
“他懒得问我找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一听我说要钱掏出几张毛票就扔我手里了。”
像打发什么叫花子。
或许别人会说林军只是当大哥的，不欠他的，能给他钱就不错了。
可林军真的不欠他的吗？
林湛冷笑出声：“那两年正好刚恢复高考，恢复后的第一届高考林军没考上，第二届也没考上，这才认了命准备找个工作当工人。”
“可工作哪是那么好找的？唯一有能力给他找工作的就只有林远山。”
说到林远山，林湛面露讥讽：“林军走投无路求到林远山面前，林远山压根没想管。”
“林远山和妈都离婚多少年了，心里早就没我们这些儿子了。”
“是我听说林远山那个时候在给林嘉良找工作，我去找了林远山说他要是不管亲儿子死活，我就让妈去他单位闹。”
“他当时正是上升的关键期，不敢赌我话里的真假，怕麻烦，这才顺带着给林军找了个工作。”
所以林军怎么不欠他林湛的？
林军的工作都是他帮着‘抢’过来的，可家里出了事儿，他找到林军，林军却拿他这个弟弟当叫花子打发。
苏黎萱没想到内情会是这样：“你当时就没和他说妈出事了？”
“说了。”林湛眼里讥讽更甚，“他觉得妈是在和段琴雅打擂台，故意装病叫他回来。”
“当着孙淼的面，他哪敢‘顺着’妈，好不容易讨好了岳父岳母正是要让孙家人看他表现的时候。”
苏黎萱咂舌：“……大哥最后……没回来？”
林湛：“妈出院之后回来了一趟，妈当时心里有气说话不好听，两个人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苏黎萱小心翼翼的问：“……那你呢？”
他？
他的想法不重要。
可是……
林湛想了想，语气轻描淡写却莫名让人觉得背负沉重——
“家里再有事，我再没找过林军。”
既然靠不上，那就不靠，他也是男人，也能顶门立户。
外人欺负他家孤儿寡母，他就让他们再没胆子欺负。
这么多年不也好好过来了？
现在家里日子越来越好，林军夫妻俩倒是想起来要搬回来了，想到今晚林军训斥他，说他一天游手好闲时的理所当然和高高在上……
林湛：“呵。”
林军这是升了职，越发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
另一间屋子，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林军正枕着胳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孙淼被他吵得闹心：“你烙饼呢？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认床的毛病？”
“不是认床。”实在睡不着林军索性坐起来，“你没看见今晚上林湛那小子对我什么态度？”
孙淼打了个哈欠：“他什么态度？你个当大哥的还和弟弟斤斤计较上了。”
这怎么还说不通了？！
林军委屈：“我不是和他斤斤计较，我就是看这小子一天没个正形我跟着上火！”
他这么一说，孙淼更觉得无语了。
阴阳怪气学着林军的语气：“还你跟着上火，啧啧，以前怎么不见你上火？”
“咱们刚搬回来，小湛明显对你有意见，你上来就对人家挑三拣四指手画脚的，换我我对你也没个好态度，烦不烦人。”
要说她这丈夫别的什么都好，就是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轴吧还没那么轴，为人处世都很可以。
要是说一根筋吧，也不对，在单位也能混个如鱼得水。
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是该明白事的时候不明白，不该明白的时候吧心里边的计较还挺多。
就像之前他救的那个姑娘，被李艳红撞见俩人单独吃饭，要不是孙家人私底下调查了俩人确实没搞破鞋，孙淼这口气差点咽不下去。
和林军摊开了说这事的时候林军还挺无辜，就跟一根筋的大傻子似的，一门心思认准了只要没有什么越界的举动，那就是正常朋友之间的交际。
还生气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信任他，都为了没发生的事骂他，好像他人品不好能乱搞男女关系一样。
气得孙淼挠了林军好几下。
想不通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就能该明白事儿的时候一点不明白。
尤其跟他说让他以后离那姑娘远点，他又为难说特意疏远人家不好，人家老爸毕竟是他现在的顶头领导。
这不就应了孙淼之前总结的——不该明白事儿的时候那叫一个‘明白’，那叫一个心里有计较不敢得罪人！
还有林湛这边，人家林湛明摆着对他这个大哥有意见，正常人不都得先缓和一下兄弟之间的关系，再去为了弟弟好，关心弟弟？
可她男人倒好，也不知道是想太少还是觉得兄弟之间用不着缓和关系，上来就对人家批评教育。
还是那句话——该明白事的时候是一点不明白事！
孙淼心累：“咱们不在这边五年了，这五年你说说你回来过几次，你关心过家里几次？”
“还不都是你弟撑着这个家？”
被自己妈翻来覆去的讲道理孙淼现在特别理解婆家的情况。
“你想想当初咱俩过好日子去了，轻松了，留下你妈和你弟弟在这边生活，外人该怎么笑话他们？你妈脾气爆，你弟弟现在是二流子，那不都是被外人的指指点点给逼的？”
就像她妈说的，但凡日子过得好，过得舒心，那谁愿意性格尖锐极端？谁不想平平和和的过日子？
听自己媳妇这么说，林军脸色有些不好，嘴里莫名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