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包子的那股劲儿脸红脖子粗的，就跟追债似的。
李艳红那叫一个有压力哟！
看了眼蒸笼里所剩无几的包子，她无奈：“猪肉大葱的就剩两笼了，马上要出锅的是猪肉酸菜馅的，你要四笼包子剩下的两个拿猪肉酸菜的行不行？”
她本来以为对方吃不上想吃的能说不要了，却不想对方一听马上要出锅的是猪肉酸菜馅的大包子，眼睛登时就亮了！
“猪肉酸菜的好啊！我就爱吃这个馅儿的，那我不要四笼了，猪肉大葱剩下的两笼我包圆儿了，猪肉酸菜的另外再给我拿三笼！”
他说完，后边排队的不乐意了：“凭啥你包圆了？不是我们等这么长时间你好歹给咱们留俩啊！”
有人恋猪肉大葱，有人望猪肉酸菜——
“婶子，猪肉大葱馅的没了就没了，猪肉酸菜的我也要三笼，你可得给我留出来啊，我排一早上队了！”
“对，我也要三笼，不对，我要五笼！”
一群人排着队叽叽喳喳，好像等着投喂的幼鸟吵得人脑仁疼。
李艳红哭笑不得，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甜蜜的负担，放眼望去人群里一道身影倒是挺显眼，是裹着大外套阴着一张脸的张桂芳。
李艳红：“……”
她要是没记错，她家开早餐铺之前风声传出去，满大杂院就听张桂芳搁那儿唱衰呢吧？
当时张桂芳难听话可没少说，话里话外瞧不起她们要当个体户说她家就是瞎折腾。
这怎么前脚唱衰完后脚还偷偷摸摸排队来了？
虽然不待见张桂芳，李艳红也没闲心故意针对张桂芳。
等张桂芳排到近前，李艳红把包子的价钱一报，她还没因着两人关系不好说不卖呢，面前张桂芳已经先一步嚷嚷起来了。
“你们这是啥包子啊这么贵？金子做的？”
声音一点儿没有收敛：“天爷呀！人家店里包子论斤卖，你们这论个儿卖，一笼就要一块钱，多添两毛都能去饭店里要两笼了，抢钱都没这么抢的啊！”
李艳红不耐烦地敲敲柜台：“你到底买不买？”
她就知道张桂芳颠颠儿过来没憋好屁。
张桂芳裹着破外套看李艳红的眼神好像李艳红光天化日要抢她钱一样。
“我买啊，但你这人卖包子不实诚，哪有卖这么贵的，不说我们老邻居你给我打打折，就说哪怕是卖个生人你也不能这么宰客啊！”
忙活一早上了，李艳红哪有心力像往常似的和她掰扯。
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懒得搭理她，李艳红直接越过她问后头排队的：“同志，你要几笼包子？”
被当众无视，张桂芳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李艳红你几个意思？”
这一次都不用李艳红和她对话，排在后头的人直接上前一步一个巧劲儿挤开了不依不饶的张桂芳，嘴里不满道——
“你这老太太磨磨叽叽的到底买不买包子？咱们这么多人陪你耗着玩呢？”
有他开口，后头人也憋不住了。
“就是，这大冷的天你嫌贵不买赶紧走得了，你不买有人买，人家林家包子明码标价也没说故意不告诉你价格，等你接包子了再狮子大张口的要你钱。”
“事先都把价格告诉你了，买不起就别磨叽这么多了，咱们这都等着上班呢哪有空听你在这儿闹？！”
众人七嘴八舌说得张桂芳一张面皮火辣辣的。
她蹦着高的喊：“谁说我买不起？我儿子四级钳工挣得比你们多多了，谁买不起个破包子？”
一语既出，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诶呦，大娘你儿子四级钳工了不得哦，翻天了哦，这么能耐你当老娘的买个包子还嫌贵磨叽半天？”
“对呗，那可是‘四级钳工’，家里一口包子吃不起？咱们这没人家能挣的都舍得花这个钱呢，大娘你这别是打肿了脸充胖子说大话唬咱们呢！”
张桂芳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瞧不起，尤其还是当着她瞧不起了半辈子的李艳红的面。
被这么多人七嘴八舌的一刺激，她脑袋一热，也不管便宜还是贵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伸手狠拍了下柜台，忍着肉疼，敞开嗓门嚷嚷道：“李艳红，给我拿八笼包子！”
第58章 八块钱？！
“我家人多，买少了不够吃！”
她排队的时候可一直听着呢，买得最多的撑死了也就
要五笼。
现下她一口气要八笼，比他们买的还多，她就不信了，这群狗眼看人低的还能朝她乱叫。
有钱赚，李艳红当然要赚，一听老对头被激得下血本了，她答应得飞快生怕张桂芳冷静下来反悔——
“好嘞，我这就给你装，八笼包子是不是？八块钱，钱放柜台上就行。”
八块钱？！
立时，张桂芳热到冒烟的脑子滋啦一声，仿佛被李艳红隔空泼了盆凉水。
她连自己是怎么付的钱，怎么把包子拎回家的都不知道，等回过神，手里的包子已经被两个宝贝疙瘩尖叫着抢过去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张桂芳脑子都没反应过来呢，一声剜肉般的嘶吼已经脱口而出：“给老娘把包子放下！小兔崽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骂自家的两个宝贝疙瘩。
就因为八笼包子，因为那该死的八块钱！
路阳皱眉从床上坐起来：“妈，大早上你有话就好好说呗，喊什么啊。”
他昨天喝酒喝到半夜，回来睡得昏昏沉沉的脑子本来就疼，刚上个厕所准备睡个回笼觉没想到眼睛还没眯上呢直接被他老娘一嗓子给喊精神了。
说完话，他吸了吸鼻子：“什么味？”
大宝拎着包子献宝似的屁颠屁颠跑过来：“爸，奶买包子了！”
看在大肉包子的份上，大宝一点不记恨他奶骂他小兔崽子的事儿。
路阳看着那一大兜子的包子愣了一下：“这是买了几斤啊这么多。”
说着，也不客气，伸手掏出来一个就开吃，一口下去，鼻子里发出的动静那叫一个百转千回……
路阳：“嗯……好吃！妈你这包子搁谁家买的啊？我看以后咱家也甭做早饭了，吃这个就行。”
本来心里就有气，听儿子这么一说张桂芳差点没翻白眼撅过去。
要是包子难吃，她还能找借口等李艳红回来和老对头就包子的事儿好好干上一场。
可看她二儿子的吃相，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左右手一起开弓塞四个包子了，那腮帮子塞得跟俩大水舀子似的。
可见她是没法借题发挥硬说包子不好吃骂老对头骗钱了。
……这么一想……更憋气了！
路阳嘴里嚼着包子说话含含糊糊：“妈，我和你说话呢你合计啥呢？我说以后咱家就吃这个就行……”
“‘就’吃这个就行？”张桂芳再忍着不想对出息儿子发火，此时也有点绷不住了。
“你知道这一笼包子多少钱不？还问我买了几斤？呵，几斤？我跟你说人家压根就不是论斤卖的，人家是论笼卖！”
这在他们这儿可是稀奇事，至少张桂芳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可路阳什么新鲜事没见过，闻言淡定地点点头：“别地方也有论笼儿卖的，老字号卖东西刁钻，妈你这搁哪个老字号买的？咱们这边也有专门做包子的老字号了？”
呵。
老字号？
张桂芳气极反笑：“是，我是在‘老’字号买的，在李艳红那个‘老货’手里买的！”
指着包子，她肉疼得直吸气：“还天天吃，谁家吃得起？一笼就要一块钱钱，天天吃你挣多少钱能供应得上？”
路阳诧异：“在李姨家买的？怪不得，我说咱们这儿怎么突然有这么好吃的包子，这一看就是林湛媳妇的手艺。”
想到前阵子他妈好像和他嘀咕过，说对面林家预备做个体户干点小买卖，当时他们母子都是看笑话一样觉得林家就是瞎搞。
可现在再看，就凭这包子的味道怕就不愁卖，别说，人家还真搞出名堂来了。
路阳：“哎，什么时候都饿不死有手艺的人啊……”
他正在这儿给张桂芳火上浇油的感慨呢，猝不及防，一声巨响，循声看去就见家里门被人从外边踢散了架子，
下一秒，他大嫂竖着两条眉毛就进来了……
日头慢慢朝着正当空去，李艳红和苏黎萱婆媳俩收拾完今天的一大摊子关了店门捶着肩膀往家走。
李艳红：“还好当初听你的租了个离家近的，要不然我能累得睡半道上。”
谁也没想到就是个早餐铺，还是个在她看来注定开不长的早餐铺能累成这样啊！
苏黎萱瘪嘴：“妈，咱们明天开始限量供应吧，要不然这么累死累活干下去咱俩得累脱相。”
天知道她一开始之所以想从早点入手，为的就是早上忙活完，白天她能复习功课。
两手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