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琴雅跺了下脚：“坏了，你看我说啥来着，你婆婆肯定是把主意打到小军头上了。”
“她二儿子不成器，二儿媳又讨喜，小军这边出息刚升了职涨了工资，你婆婆这是找机会拆东墙补西墙，怕是要跟小军张口要钱好贴补二儿子二儿媳了！”
孙淼一脸的不敢置信：“不能吧……”
推了闺女一把，段琴雅没好气：“不能什么，就你傻，你那个妯娌要是没好处她至于那么捧着李艳红吗？”
“他们夫妻俩没有进项可不就得扒着李艳红这个婆婆吗？那你说李艳红怎么养活他们两口子？还不是回过头得扒着你男人吸血？”
“走。”她当机立断，“咱们跟上去，我看有我在她李艳红能不能张开要钱的嘴！”
要钱，那就别要脸了！
国营饭店旁的小巷子里。
林军低头看自己妈鬼鬼祟祟拉着自己好像特意避着人有话要说。
他无奈：“妈，那边饭还没吃完呢，你有什么话咱们晚点再说，现在这么单独出来把我老丈人撂那儿不好。”
李艳红气结：“你在教我做事？”
“不是。”林军只是单纯的不会说话，“我就是觉得咱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来，好像有什么话要避着人说一样。”
可他自认和他妈说话没什么可避着人的 。
这样的态度，换成以前李艳红高低是要和儿子呛呛几句的。
这一次李艳红也是听了二儿媳的话，这才预备好好和大儿子聊一聊。
压压脾气，心平气和的聊一聊。
深吸一口气，李艳红表情严肃：“我今天找你，要说的事儿就得避着人。”
“不避着不行！”
巷子外头，段琴雅和孙淼母女俩刚凑过来偷听，正好就听到最后这两句，段琴雅朝女儿抬抬下巴，意思很明白——她说什么来着？
被她说了个正着吧？！
这李艳红就是憋着坏的想避着人搞算计呢，要不然有什么可不能见人的？
什么话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拍拍女儿的手，段琴雅小声安慰：“放心，有妈在，你婆婆今天能从小军手里抠出来一毛钱都算我输！”
“等会只要她敢腆个老脸张嘴管小军要钱，咱俩就冲过去给她来个人赃并获，省得回头她不承认。”
孙淼没干过这种事，总觉得她妈的说法怪怪的。
人赃并获……
说得好像她婆婆要干什么犯法的事一样……
……
那边李艳红一点没察觉到自己和儿子说话还被人‘监视’了。
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默念二儿媳嘱咐的四字箴言——心平气和。
她难得说话委婉：“小军，你最近和淼淼感情还不错是不是？没吵架吧？”
林军皱眉：“妈，你问我这个干嘛？”
李艳红：“我就是问问，你跟妈说实话，这么长时间妈也没怎么关心过你们夫妻之间的生活，现在想关心关心，问问怎么了？”
不单林军没看明白老太太是什么路数，巷子外边孙淼也挺懵的。
小声和她妈说：“妈，这也没张口要钱啊。”
段琴雅沉着脸：“你懂什么，哪有一开口就直奔主题的，那不得先兜几个圈子？”
“而且她问你和小军感情怎么样，指不定就是想抱孙子了在这儿铺垫呢。”
第44章 妈，你咋知道的？
她不是危言耸听，她也是给人当老婆婆的，要是自己儿媳妇好几年不开怀扪心自问，她得急疯。
这也就是女儿和女婿不在李艳红跟前住着，要不然她女儿还不定要吃多少瓜落。
段琴雅冷哼一声：“等着吧，一会儿就要说生孩子的事儿了，你婆婆那样的人我见得多了，自己婚姻过得不幸福就见不得别人幸福。”
“估摸着等会儿就得跟小军说你坏话了，说不定还要撺掇小军和你离婚再找个能生的。”
孙淼脸色巨变：“妈！”
段琴雅：“妈什么妈，你等着看吧，李艳红先拿孩子说事让小军抬不起头，下一步肯定就是借钱，到时候小军心里愧疚，觉得没让李艳红抱上孙子，一来二去的肯定得低头答应李艳红要钱的事儿。”
她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李艳红就张口了，只不过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艳红没像段琴雅猜的那样开始说孙淼坏话，反倒莫名其妙的开始当着林军的面夸起了孙淼……
李艳红：“你别嫌妈啰嗦，妈虽然和你媳妇性格上不对付，那是因为我俩都是这脾气，说说话爱急。”
“可你媳妇这人人品上没有毛病，这个我认，你也得认。”
林军：“？”
李艳红苦口婆心：“你媳妇嫁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家当初都穷成什么样了，你媳妇家里条件好，看上你之后义无反顾的就跟你了。”
“这么多年你在你岳父岳母家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住着，小军，妈别的帮不上你什么，但公道话还是能和你说一说的。”
林军失笑：“妈你突然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今天是庆祝我调岗升职，是大好事，你突然没头没脑的带我出来说这个……”
不等她说完，李艳红到底没忍住脾气打了他胳膊一下。
虎着脸强调道：“我说的就是正事！你听没听进去？”
“我不管你对我这个妈有多大的意见，但你媳妇不欠你的，这么多年你岳父也帮你不少。”
林军听得不耐烦：“妈，我也没说淼淼欠我的啊！”
母子俩的对话直接给巷子外边的段琴雅母女俩说懵了。
孙淼：“妈？”
段琴雅抬手示意女儿闭嘴。
别喊她妈，她现在也想喊妈。
这是什么事儿吧？李艳红疯了？
她喃喃：“不对劲儿，肯定不对劲儿，你婆婆怎么可能向着你说话？就这些年你办的那些事，换你是我儿媳妇我都瞪眼瞧不上你。”
“你婆婆怎么想的还特意把小军叫出来帮你说好话了……”
孙淼无语：“妈！”
怎么说话呢？这还是不是她亲妈了？
段琴雅：“别吵吵，继续听，你婆婆这肯定不对劲儿，我怀疑她有大招儿在后边等着呢……”
李艳红确实有大招儿。
她的大招儿就是二儿子查出来的关于大儿子升职的原因——
“小军，我听说你前阵子救了个人。”
她说得笃定：“然后没过半个月你就升职了是不是？”
林军脸色发沉：“妈你什么意思？查我？你是想说我这次升职有猫腻？”
李艳红心里发苦，升职有没有猫腻她才不管，她也不明白，她在乎的是大儿子人品上有没有猫腻。
李艳红：“不是，小军，你是怎么调的岗妈不管……”
她今天想说的只是大儿子男女感情方面的事，却不想随口的一句话反倒扎了林军的心。
林军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什么叫我是怎么调的岗你不管？”
“所以在你的心里也和他们一样认定了我是那种小人，这些年靠着裙带关系在厂里混日子，现在好不容易升职了，又觉得我有的猫腻了是不是？”
“不是。”李艳红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看你这孩子想哪去了，我什么时候那么想过你。”
“我是你妈，你一路走来有多难我心里清楚，当初让你搬到你岳父家住也是因为我既然帮不上你忙总不能拖累你扯你后腿。”
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你别怨妈也别觉得妈对你有什么看法，我李艳红生的儿子出不出息我还不知道？”
想到二儿媳劝自己，说她和大儿子最需要的就是好好沟通，有啥说啥。
李艳红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她也不因着害臊往回咽了。
干脆抹着眼泪实话实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为有你这样的儿子骄傲，不管别人说什么，我知道我儿子就是有能耐！”
从没听自己妈和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这些年母子两个只要对上，必定是硬邦邦的说几句话，间隙还要针锋相对的互相刺几句。
谁让他们是亲母子，一脉相承的都不怎么会说话。
所以这冷不丁听自己妈声泪俱下的说这些……林军第一次觉得手忙脚乱束手无策。
想安慰不知道怎么安慰，想哄老娘别哭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哄。
只能干巴巴的从兜里掏手绢，第一下还没掏着，抖着手好不容易把手绢拽出来还不好意思伸手给老娘擦脸。
李艳红不和他客气，一把扯过手绢胡乱抹了把脸又使劲儿擤了下鼻涕。
情绪都到这儿了，她也没啥不好说的了。
瞪了大儿子一眼，她再不兜圈子：“我要说的不是你工作上的事儿，是你救的那个人……她是不是个年轻姑娘？”
……
巷子外边，原本看见李艳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话里话外满是心酸，段琴雅和孙淼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