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赶紧劝着你儿子找个正经工作吧，可别再这么混下去了。”
“现在都敢一声不吭的就往外地跑，去外地混，以后真出事可怎么办哟。”
要是换做以前，听见张桂芳阴阳怪气的说这些话，李艳红是肯定要炸的。
可现在……
想到昨晚上一家人的推测。
李艳红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张桂芳，头一次对对方这么有耐心，这么心平气和。
她说：“行，我知道了，回头我劝劝小湛。”
张桂芳：“……！！！”
她都准备好老对头要跳起来和她干了，结果老对头说啥？
说‘行’？
说会听她的？
不是。
张桂芳一脸防备：“你谁？”
李艳红：“你说我谁，早上雾大遮你眼了？”
“不是，李艳红你吃错药了？”
李艳红无奈：“我非得骂你几句才不是吃错药了？”
她也挺无语的，好声好气的张桂芳还接受不了了，第一次看见这么欠骂的。
她不和张桂芳掰扯这个，按捺不住好奇，她没忍住问张桂芳。
“你家阳子是不是挺长时间没回家了？”
张桂芳很想回一句‘你管呢’。
可话到嘴边想到刚才老对头的‘客气’，她难得找回了些体面。
学着李艳红的语气跟唠家常似的回：“是，家里有个搅家精媳妇，他就差住单位了。”
说起这个她就觉得晦气，叶薇自从嫁进她家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灾星进门。
现在把她儿子逼的有家不能回，叶薇倒好，老爹老娘都要死了照样心大到看着像啥事都没有似的。
成天赖在家里蹭吃蹭喝，她要是看不下去上手打人，叶薇第二天就能去妇联告她状去。
张桂芳现在脑袋上的头发全白了。
说实在的，家里现在变成这样，她自己回家都透不过气。
她都不想回家了，更别提她儿子了。
李艳红：“哦……阳子是在单位住啊。”
问到这儿，就不能继续往下问了，这点分寸李艳红心里还是有数的。
要不然她今天巴巴的问，引张桂芳怀疑了，等日后路阳要是真出点什么事。
以张桂芳没事都得找个人赖的性格，有事了，还不得都把责任赖她身上啊？
她可还记得当初张桂芳小儿子和小儿媳偷着学她儿子儿媳，大半夜跑出去玩滑雪摔骨折后。
张桂芳都能把这个责任赖到她儿子儿媳头上。
还找上门要赔偿来了。
这种人，不要脸的，李艳红可不想因为一丁点的好奇又惹张桂芳日后有由头赖上她家。
头一次和李艳红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张桂芳都有点闹不会了。
主要是不会收尾。
往常俩人一对上，必然会干架。
最后保准能闹个不欢而散，根本就不用愁怎么结束话题。
俩人互相骂一句，朝对方吐口唾沫，再一扭腰各回各家也就完事了。
可这次也不知道李艳红抽什么疯，突然和她讲起了客气，还拉着她唠了这么一会儿家常。
她这想回家都不知道咋开口。
难道要笑着说——
‘行，你在这儿晒太阳吧，我先回家做饭去了，等回头再唠？’
想到自己要是笑着和李艳红客套这个，张桂芳打了个哆嗦。
太友好了。
友好的她都嫌膈应。
这边正犹豫着，那边倒是突然有人给她解了围。
就见周英兰正笑吟吟的领着一行人从前院拐进来。
周英兰，她们大杂院里有名的刁老太太。
特长是嚼舌根子，典型的见不得人好。
上次张桂芳为了小儿子小儿媳滑雪骨折的医药费，想赖上李艳红的时候。
就属周英兰看热闹不怕事大，在旁边使劲儿撺掇起哄。
那次过后，林湛找了当时起过哄的人家的后账。
周英兰家首当其冲。
周英兰虽然见不得人好，但这老太太识相。
从那之后知道李艳红惹不起了，就再没找过李艳红的不痛快。
见了面对着李艳红还隐隐带上了和从前截然相反的巴结态度。
这不。
明明是李艳红和张桂芳都在后院，周英兰就像没看见离她更近的张桂芳一样。
头一个就跟李艳红打招呼。
脸上笑出的褶子都能夹死只苍蝇。
“艳红啊，今天闲着呢？不忙？”
李艳红伸手不打笑脸人：“是，今个儿清闲，你这是……”
身后领着这么些人，一个个穿的还都挺有派头，一看就不能是周英兰家亲戚。
周英兰被她这么一问，才像是想起来被她晾在旁边的张桂芳一样。
笑着介绍道：“这几位同志是桂芳家阳子单位的领导。”
“这不，我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就顺道帮着带了个路。”
“我家阳子的单位领导？”
张桂芳原本写满了漫不经心的老眼一下子就放了光。
这领导登门可是大事！
尤其还是一来就来这么多领导。
瞧着一个个表情都挺平易近人的，听见她说‘我家阳子’的时候还有好几个对着她笑容谦和。
一点没有领导架子。
一看就不是她家阳子在单位惹了什么事领导过来谈话批评的。
想当初叶薇告到厂里，说她家阳子因着叶薇不能生育了就不想过日子想离婚。
那个时候也有阳子单位领导找过来。
当时张桂芳和对方打一个照面就能看出来人家是来兴师问罪找事的。
架势都和现在不一样。
看人都拿‘虎目’看，数落起她儿子来更是恨不得把人骂到地缝里。
哪像今天来的这些领导态度这么和善啊。
张桂芳这下也不用考虑要怎么和李艳红‘好聚好散’了，她这边来‘客’了，顾不上和李艳红打招呼不是应该的吗？
整理了一下衣服，清清嗓子，张桂芳像周英兰一开始不搭理她一样，她也不搭理周英兰。
直接越过周英兰和几个领导搭话道：“我是路阳的母亲。”
“几位领导这边请，正好我这刚买完菜回来，我做饭快，咱过会儿边吃边说。”
“不用，您别忙，咱们这次过来是有正事要和您还有路阳父亲商量一下……”
一行人边走边说，张桂芳余光看见跟在后头的几个领导手里还拎了一堆东西。
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故意抬高音量显摆道：“领导们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得带得带，应该的……”
后头，周英兰见状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臭显摆吧！”
她以为自己这么骂完，李艳红会应和她。
毕竟李艳红和张桂芳关系不好是大杂院里人尽皆知的。
却不想李艳红不仅没接话，反倒一脸复杂的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
让人分辨不明白这表情是啥意思。
分辨不明白就不分辨。
周英兰三两下跟上去，在李艳红诧异的目光下就这么大喇喇地贴到了张桂芳家的门上。
耳朵正对着门缝。
明摆着偷听。
李艳红：“你……”
周英兰赶紧朝她挤眉弄眼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可得听听看，路阳单位领导这一次过来这么一大帮子是来干嘛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
无缘无故人家领导能拿这么厚的礼，登他路阳个钳工的家门？
这事儿就透着古怪！
周英兰想到刚才带路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其中一个领导说——
‘咱就这么上门行吗？不先派人过来给路阳父母和爱人打个预防针？’
对方刚把这话说出口，就被人示意着闭上了嘴。
虽然没有了下文，可周英兰是谁啊？！
她可是大杂院里心眼数一数二多的老太太！
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这事肯定不简单，这群领导怕是也来者不善。
也就张桂芳被那些厚礼迷了眼，真以为人家单位领导能不年不节、无缘无故的，挨个儿登手底下员工的家门送重礼。
傻不傻啊。
人家单位领导是做慈善的啊？
肯定有大事。
想着。
周英兰把耳朵更凑近了张桂芳家门缝。
屏息凝神……
本来以为自己得偷听好一会儿才能听到想听的重点。
没想到刚静下心竖起耳朵，就听见里边张桂芳的大嗓门拔地而起！
这一嗓子，好悬没把周英兰的心从嗓子眼里给吓出来。
声音凄厉又绝望的，就听张桂芳在那儿喊——
“什么？你们说什么？什么叫我儿子出事了？！”
“你们把话说清楚，我儿子好好的在单位呢，他怎么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