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青言归正传：“梦里的我其实挺恨你的，一直觉得是你阻了我的好前程。”
“所以在梦里……我找了你不少的茬儿。”
苏黎萱似笑非笑：“不止是找茬儿吧？”
“你的性格我多少也有点了解，你都说你恨我了，那我和你同住同一屋檐，你肯定没少磋磨我、害我吧？”
路青被她说得一噎。
没想到苏黎萱没代入归没代入，脑子倒是好使。
一推测一个准。
她讪讪：“梦里的我不是不懂事嘛。”
“我是……害你挺惨的。”
她在梦里拿苏黎萱当老妈子一样磋磨，像地主家的小姐似的让苏黎萱伺候她。
还挑唆着侄子侄女不给苏黎萱养老送终，等苏黎萱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她还撺掇自己二哥和苏黎萱离婚。
一桩桩一件件现在想起来……她确实没干过多少人事。
苏黎萱听她这么说，嗤笑一声：“你还挺会恩将仇报。”
路青也跟着笑。
笑容里全是苦涩和怅然。
她轻声说：“所以我才非要托人把你给找来啊。”
“我做的梦太真实了，真到我每次梦醒恍惚间都以为还在梦里。”
那个梦折磨得她吃不好睡不好，她自己都有感觉，再这么下去，她怕是就要真疯了。
苏黎萱挑眉：“什么意思？你做了这莫名其妙的梦，然后非要把我给找过来，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看见我你就不会再做这个梦了？”
路青没和她插科打诨，而是很认真的回答道：“我想着……是不是我和你道歉，我就不会再梦见上辈子的事了？”
苏黎萱：“上辈子？”
路青：“对，上辈子，我觉得这个梦就是我的上辈子。”
“是我上辈子真实经历过也真实发生过的事。”
“所以我才会问你相不相信人会有报应。”
她抹了把脸：“上辈子你心那么好，拉我从车清逸的陷阱里出来，我却不知道好赖对你恩将仇报。”
“我在想，这是不是就是‘因’，所以我这辈子才会过得这么不好，命运让我亲眼看看假若没有你的帮忙，我一条路走到黑会是什么下场。”
她苦笑：“事实证明，没有你拉我一把，我这辈子都被毁了个溜干净，上辈子我最起码还能保住名声。”
“还能挑挑拣拣的相亲。”
“可这辈子……”成女囚了。
前世因今日果。
路青眼神透彻：“这就是梦里的我……不对，应该说是上辈子的我梦寐以求想走完的路。”
“我以为路的尽头是繁花似锦，却不想路的尽头是鲜血、是眼泪、是名声尽毁以及是要吃好几年的牢饭。”
这就是她上辈子后悔和车清逸一刀两断，想找回的‘好前程’啊。
上辈子她傻，她不甘心，觉得苏黎萱阻碍了她的好前程，殊不知苏黎萱是真真切切的救了她。
“因为我上辈子对你恩将仇报，结下了‘因’，所以这辈子命运馈赠给我本该上辈子就尝到的苦果。”
“我是在进监狱后才开始做那个关于上辈子的梦的，老天要是想让我好，那早在我做出不能回头的事之前就该让我梦到上辈子。”
可以前她没梦到过，动手伤车清逸之前她没梦到过，偏偏在她被抓之后，她梦到了。
可见老天并不是眷顾她，只是想惩罚她。
惩罚她上一世的肤浅与恶毒。
路青在笑，可眼泪却流了下来：“是报应啊。”
“苏黎萱，或许我上辈子对不起你，所以这辈子我遭报应了。”
“我要是上辈子知道知足，知道感恩，在你帮了我之后我好好过日子好好做人，甚至于……好好报答你。”
“那我这辈子怎么会在最绝望的时候遇不到一个能伸手拉我一把的人。”
这都是命啊。
还是那句话——昨日因，今日果。
她曾亲手推开了为自己好的人，还把对方打到了绝境里。
老天爷可能觉得她不配被人救赎，所以这辈子放她在绝路上一条路走到底。
她走完，后悔了，连带着上辈子的她一块儿后悔了。
可又有什么用？
一切都回不去了。
就像她没办法回到上辈子弥补对苏黎萱的亏欠。
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因为自己的愚蠢，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她有些神经质的跟苏黎萱说：“我对不起你，我遭报应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你要是原谅我，我说不定就不会再做关于上辈子的梦了。”
她就不用被折磨得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不用一日日的备受精神折磨下去。
苏黎萱了然：“原来你特意这么麻烦的托人把我找过来，就是为了向我忏悔啊。”
她微笑，在简陋
的探监室里好似一抹光亮，圣洁又治愈的照进路青那满是惊惶和后悔的内心。
路青眼里生出希冀。
她想着苏黎萱既然不相信她所说的这一切。
既然没有代入进她那关于上一世的梦里。
那以苏黎萱那为人称道的良善性格……苏黎萱会不会帮她？
会不会以为她在说疯话，为了打发她，不在意的随口施舍给她一句原谅？
这一刻。
路青就像那被人抛在岸边已经脱水的鱼。
她太渴望一瓢甘霖了。
尤其那让她渴望的甘霖仿佛就近在咫尺，她抬眼就能看到，好像一努力就能让自己沐浴在解脱的畅快里……
只要苏黎萱说一句原谅。
路青神经兮兮的看着苏黎萱。
脑子里念头纷杂……苏黎萱应该说原谅的啊，她这辈子又没有对不起苏黎萱，也没磋磨过、害过苏黎萱。
她们没有大仇的。
路青：“……原谅我吧，你轻轻松松就能让我解脱……”
苏黎萱看着她，面带微笑却满眼都是冷漠。
嘴唇轻启，声音轻快，给予路青的绝不是什么甘霖。
而是……路青早就应得的……迎头痛击！
苏黎萱温声说：“不会原谅哦，你死了这条心吧。”
“什么？”路青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苏黎萱施施然道：“你就算把眼睛给瞪脱眶，我也不会说原谅你这样的话。”
“你既然知道你梦见的是上辈子的事，那就代表你梦见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发生过，伤害也已经造成过，你怎么会觉得只要你轻飘飘向我道个歉，我就会原谅你对我造成过的伤害呢？”
这样的话，路青恍惚间只觉似曾相识。
……这不就是之前赵青竹探监的时候，向她道歉时她心里的想法吗？
只不过她当时没有说出口，而苏黎萱比她直白，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不留情面的说出来。
这一刻，路青看着脸上没有丁点儿悲悯神色的苏黎萱，忽然就觉得……真正的报应，或许现在才开始。
原来意识到自己遭了报应，这不叫报应。
真正的报应是在明知自己得了报应之后的每一天，活得煎熬、痛苦、悔恨却又无力改变。
路青双目赤红。
她恨自己上辈子为什么那么蠢又那么坏，也恨老天爷这辈子为什么不放过她不善待她。
她以为天底下只有她自己这么倒霉，却不知道和她同处一家，真正倒霉的……另有其人。
路青只是做梦梦见了自己的上辈子，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所以她和盛妍一样，关于她们梦见的上辈子的事是可以诉之于口的。
她不算憋屈。
真正憋屈的是像路大宝兄妹俩以及叶薇那种真正重生回来却受规则所限的‘困兽’。
想和人说上辈子发生了什么，说不了。
想利用重生掌握先机干点什么，也干不了。
只能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日子从天堂过到地狱去。
他们……远比路青还要无力。
……
大杂院里。
有幸重生的三个人围坐在屋门口，像三只蔫头蔫脑的鸡。
路二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小姑进去了，爷被气到中风进医院了，咱爸还一天不着家没个人影。”
“这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上辈子她小的时候家里只是穷，可那种穷是相对来说的，和她长大之后比，小时候的生活肯定是穷。
但和大杂院里这一众邻居比，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家的条件可是数一数二的好。
她重生之后原本以为即使没办法用上辈子的记忆挣大钱，至少本身生活是衣食无忧的。
哪怕自己什么都不做，按照上辈子的生活轨迹一步步的重走老路，等以后长大了日子肯定也差不了。
她上辈子过得就不差，该来的好日子早晚是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