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措的帮着孙淼把三轮车重新装好,小心翼翼的偷眼瞟她:“小淼……”
孙淼:“你除了会叫我名,还会干什么?”
林军:“我……你怎么会想起来过来卖衣服?”
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别挡路,孙淼把地上用来固定车轮子的砖头踢开。
冷着脸说:“我可不是心血来潮。”
“我把工作卖了,以后我就干个体了。”
她指了指只剩下编织袋的三轮车:“这不,我用卖工作的钱找熟人进了一批外省的衣服,没想到卖这么好。”
“不仅没赔个底掉反倒又挣了不少。”
林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有点懵:“你把工作卖了?”
“对啊,卖了,有什么可不敢相信的?”
“现在单位效益不好,说不上还能开几个月的工资,我现在把工作卖了还能挣点钱。”
“要是再拖下去,拖到单位彻底开不出资了,我难道要一边等着被下岗一边喝西北风?”
她调转三轮车方向推着车往家走,不用回头就知道林军肯定跟上来了。
孙淼语气淡淡:“我们不是马上要离婚了嘛,我总得靠着自己挣点钱最起码要能养活自己吧。”
林军急道:“那你也不能干这个养活自己啊!”
“爸妈知不知道?他们能让你干这个?”
孙淼:“爸妈那边早晚会知道,没什么让不让的,我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又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们知道了也只会为我骄傲,我大哥大嫂要是知道了也会觉得我长大了,懂事了,不一有事儿就靠着爸妈了。”
林军伸手一把抓住车架子,急的出了一脑门的汗。
“不行,小淼你不能干这个,这太苦了。”
孙淼拍开他的手,情绪不见起伏,声音依旧冷冷淡淡。
“苦不苦是我的事,我不觉得苦就不算吃苦。”
“而且什么叫苦什么叫不苦?我又没去扛大包,只是批衣服出来卖,这算什么苦。”
林军:“我不是跟你犟这个,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之前的工作不想干了,完全可以让岳父岳母再给你找个清闲的正经工作。”
“你现在干这个万一遇上以前的熟人了,以你的脾气……”
“我什么脾气?”孙淼把车狠狠一推,“林军,你觉得我是什么脾气?”
“说话呀!”
“还是说你觉得我要脸,爱面子,我这个人虚荣,要是被认识的人看到我现在摆摊卖衣服我面子上会挂不住?”
林军手足无措:“小淼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没必要吃这个苦。”
“我不用你觉得,我这么大的人了有脑子有想法,不用你替我决定任何事情。”
她强调:“包括那些你自认为对我好的事情。”
说完,伸手推了林军一把,推到林军衣服里怀装的香水瓶子。
孙淼反手把瓶子摸出来,扯扯嘴角:“林军,到底是我要面子还是你更看重面子?”
“至少我要是干个体我就大大方方的干,像这个三轮车,我一会儿回去就锁我家楼底下,谁问我干什么用,我就直说。”
“我不会像你这样藏着掖着,一边想挣钱一边又怕熟人看见了面子上挂不住,遮遮掩掩还把东西藏里怀了。”
“有什么可挂不住的?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熟人看见你都不一定爱搭理你,你还在意人家怎么看你?”
林军被说得面红耳赤,伸手想把香水拿回来又在孙淼讥讽的眼神里浑身无力。
他撑着车架子,整个人是从未有过的难堪。
“小淼,你不懂。”
“我不懂?我有什么不懂的?”
林军:“你既然知道我在卖香水,那你就应该知道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想拖累你。”
果然是这个说辞,孙淼恨不得上去给他一脚。
把手里的香水扔回到林军怀里,孙淼坦然道。
“林军,我知道你出了什么事,也知道你这一阵子为什么这么反常。”
“不就是要失业了嘛,理由好像很充分。”
“可在我看来,这不是你想要和我分开的理由。”
林军急切:“我是真的为了你好,我不想拖累你,你看看我这个岁数要是没了工作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孙淼打断他:“所以我现在就在向你证明,在我们这个年纪,我没了工作之后能不能重新开始。”
“或许你觉得我这么做很幼稚,但我就是想向你证明,我孙淼不是你想的那种只能过好日子不能吃苦的人。”
“不就是重新开始吗?我们两家父母健康,家里没有糟心事没有烂账,只是我们自己的人生出了坎坷。”
“在没有任何负累的情况下你竟然都能被‘重新开始’这四个字给打倒,还想靠着离婚来感动自己说什么一个人承担。”
孙淼眼含失望:“林军,你真让我失望。”
“我觉得我刚才说的挺对的——不是我面子上挂不住,而是你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你以为我受不了苦日子,以为我会嫌你丢脸,所以要放我离婚?”
“呵。”
“林军,你这事儿办的不觉得羞辱人吗?你把我孙淼当什么人了?”
她指着林军的心口。
“你快扪心自问吧,到底是我受不了打击,我过不了苦日子?”
“还是你接受不了现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要从头开始的未来?”
孙淼一点脸没给林军留,话里的刀子直接扎进林军心里……
“承认吧,整件事和我没半毛钱关系,是你非得做出个有情有义的样把事情往我身上扯。”
“是你怕让熟人看见你干个体,怕让熟人看低你,笑话你没了工作……是你自己怕丢脸又没办法和人说。”
“只能扯上层遮羞布把自己的颓废安在我的头上,好像是因为要离开我,才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
“我担了黑锅竟然还要反过来感动你为我着想。”孙淼嗤笑。
“这么一来,是不是我但凡脑子发昏一感动,心疼你,不离婚了。”
“那从今往后在家里我就得哄着你,捧着你,照顾你心情轻易不能提工作的事让你难堪?”
“林军,清醒点吧,别‘惦记’我,你先多反思反思你自己。”
“是你自己工作不谨慎,失业后承受力低还要面子。”
“咱俩要是不离婚,以后家里活儿我一把罩,家里开销也归我担,结果就因为你玩的这一手以后我还得惯着你?”
想的还挺美。
“你耍我呢?当我傻呢?”
一番话,可以说是振聋发聩。
每一字每一句都精准地砸到了林军的脑袋上,也砸开了他一门心思想逃避的心。
孙淼骑上三轮车,夕阳把她的身影拖得老长,她侧头和林军对视:“你要是学不会面对现实,那我俩就真该离婚了。”
“哪怕离婚,我该做什么还是会做什么,林军,你好好看看,我孙淼到底是什么人。”
“少看轻我。”
“别再说什么为了我好了。”她敲了敲手底下的车把,“我不用你这么为我着想,因为在我看来,我远比你要坚强,也远比你不
惧别人的眼光。”
“甚至连吃苦,我都比你准备得更充分,无论是外在的这些准备,还是心理上的准备。”
至少她不会鬼鬼祟祟的做买卖,一边想挣钱一边又嫌丢脸,活的浑浑噩噩的。
苏黎萱:“后来呢?”
李艳红家。
李艳红和苏黎萱正听着段琴雅激情开讲她女儿孙淼是怎么憋着一口气去当个体户,又是怎么训夫的。
段琴雅下巴抬的老高,满脸骄傲:“后来我们淼淼就骑三轮车回家了啊。”
“骂完军子可不是得赶紧跑嘛。”
李艳红啧了一声:“你净夸张,什么叫骂完人得赶紧跑,军子又不会打小淼。”
段琴雅不管她,抬着下巴继续说:“反正淼淼当时说完那些话就骑车走了。”
“要说我们家淼淼啊,从小到大就一个优点,那就是说到做到。”
“从她决定了要卖衣服开始,之后无论是刮风下雨,她只要进了货就出摊儿。”
“军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给骂清醒了,每一次淼淼出摊他都过去帮忙,死皮赖脸的。”
“后来还特意借着送淼淼回家的机会和我说了一会儿话。”
李艳红:“和你说啥?”
大儿子现在活的跟鬼似的,在家都不和她们这些家里人说话,能找段琴雅说啥?
苏黎萱猜测问:“大哥是想让段姨劝劝大嫂,不让大嫂风里来雨里去的卖衣服了?”
“对咯!”段琴雅奖励给苏黎萱三粒花生仁,夸赞道,“还得是黎萱,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