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柔柔的，可说出来的话却比林军还要执拗。
就像是黑暗里那盏永远为他亮起的灯，温柔，明亮。
霎时间，汹涌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
林湛恨不得把苏黎萱死死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却又怕拥抱的力气太大伤了苏黎萱。
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可苏黎萱耳畔更清晰听到的却是林湛的心跳声。
一声接着一声，裹挟着澎湃的情感仿佛能盖过喧嚣的炮仗。
两个人周遭的气氛莫名让人觉得安静。
好像自成一个空间，苏黎萱已经听不到窗外的响声了，她只能感受到林湛小心翼翼地揽住她，亲吻她……像对待珍宝一般温柔缱绻。
恍惚间，苏黎萱听到林湛叹息般逸散在唇边的一句话……
“我林湛何德何能……”
……
过年太‘累’，苏黎萱第二天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睛。
听着大杂院里吵吵嚷嚷互相拜年的动静，苏黎萱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体会到这么重的年味。
这样的烟火气，是后世人心隔着高楼大厦钢筋水泥所没有的。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出了门，就见李艳红端着个碗正好从前院回来。
“黎萱醒了？正好前头她们炸茄子盒，分了我一大碗，快洗把脸趁热乎吃，可香了。”
她边说边和路过的邻居互相道新年好。
大杂院里今天过来走亲戚的人特别多，李艳红生怕苏黎萱站在外边再被这来来往往的人碰着撞着……
“咱先进屋，这孩子一个个的疯跑都不知道是谁家亲戚带来的，被撞一下可了不得。”
李艳红都恨不得一个人长出八只手把自家宝贝疙瘩护她个严严实实。
苏黎萱哭笑不得的被护送进屋，洗漱完夹起一个还没凉的茄子盒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诶，妈这谁家做的，肉馅放得还挺多。”
李艳红：“你王婶做的，这也就是过年了，她下血本儿了，要不然可舍不得放这老些肉。”
“你是没看着，我刚才从她锅里往外捡茄子盒的时候，她那张老脸皱的呀。”
李艳红龇牙咧嘴学着老姐妹刚才没遮掩住的肉痛表情。
“还在那儿跟我装大方呢，问我夹这些够不够，我感觉我要是说不够再夹点儿，她今晚上都得肉疼到睡不着觉。”
“就这还撵着我后屁股说呢，说这也就是我，换个人她都舍不得给这么多。”
苏黎萱叼着茄子盒笑得不行，王婶子是有点儿小气在身上的。
不过对她婆婆，王婶子倒是如她自己说的那样，难得的大方。
估计是看在平时李艳红做什么好吃的都能给王家分点儿，王婶子这人恩怨分明的，对谁抠，都不会真对李艳红这个老姐妹抠。
苏黎萱：“妈，王婶子那是故意逗你呢？她要是真舍不得哪里会让你端这么一大碗回来。”
“黎萱说的对！你这老太太忒不讲理，我故意逗你玩你还当真了，还在背地里编排我。”
门外，说曹操曹操到，王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门口。
苏黎萱甜着嗓子和对方拜年，王婶子顿时被甜出一脸的姨母笑。
“诶！过年好，婶子这儿有红包，黎萱收着可别跟我推。”
苏黎萱没想到自己还有红包，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能要，我都多大了……”
“给孩子的！”这话倒不是出自王婶子之口，而是从她婆婆李艳红嘴里说出来的。
李艳红朝苏黎萱使劲儿眨眼睛：“收着，快收着，省得一会儿她收回去了。”
“黎萱你是不知道，我刚才给她几个孙子包了多少红包，咱现在就换回来一个你还不收着。”
王婶子指着自己老姐妹，一脸的无奈，朝苏黎萱告状道：“看看，你婆婆还说我小气。”
“她这人最能斤斤计较还好意思说我抠门。”
李艳红：“咱俩这叫半斤八两！”
“行了，我不和你耍贫嘴了，我过来是有事儿通知你的。”
李艳红：“啥事儿啊？”
王婶子：“我刚才看好几个人逮着个邻居就问你家在哪儿，看穿着打扮应该不是本地的，我合计我先过来跟你报个信儿。”
关键那些人她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来意是好还是恶。
早过来通知一声，老姐妹家里也好早做准备。
见李艳红和苏黎萱都是一脸的懵，王婶子安抚一样的补充了一句：“八成不是过来找事儿的，我看见他们拎了不少东西。”
要是过来找茬的，谁手里还拎东西啊？
拎也拎棍子菜刀什么的。
“而且现在院儿里人这么多，他们要是过来找事你喊一嗓子咱们这当邻居的呼啦啦就上了，不用怕，分分钟就给他们拿下！”
李艳红：“我知道了……”
心里有了底，没过一会儿，李艳红就在门口迎到了一堆平均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壮汉。
李艳红：“……”
这就是她老姐妹说的，让她不用害怕，但凡有异动大杂院里的老邻居们足以制服的外地人吗？
这身高，这体格，这人数，就她们大杂院里这些细杆子似的老邻居，一旦动起手，谁制服谁还真不一定。
失策了。
早知道先让人通知她二儿子一声好了。
咽了口唾沫，李艳红输人不输阵，虎着脸拔高声音问了一句：“你们干嘛？找谁的？”
“大姨，我们找李艳红，李艳红是不是住在这儿啊？”
李艳红腿有些发软，好家伙，还真是找她的。
手放在身后紧着给自己二儿媳做手势，让二儿媳离自己远点。
她冷声问：“住这怎么样？不住这又怎么样？你们是干嘛的，找李艳红干啥啊？”
第312章 你闭嘴！有你啥事？
她本来是想着先打听清楚这群人找过来有什么目的，再根据对方的目的考虑承不承认自己就是李艳红。
却不料哪儿都有张桂芳。
张
桂芳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张老脸上写满了恶意和幸灾乐祸。
倒腾着小短腿儿跑了过来，跟要给土匪带路的狗腿子似的，指着李艳红就‘好心’的帮忙揭露身份——
“就她，她就是李艳红，你们找李艳红有啥事啊？是不是她儿子在外边惹着啥了？”
“诶呦，我就说林湛那小子不是啥正经人，这大过年的都能惹债主上门……”
不开玩笑，李艳红现在很想把自己的38码鞋底子拍在张桂芳那张跟发了面一样的大饼脸上。
她怒道：“你闭嘴！有你啥事？”
不等张桂芳回嘴，意料之外的，找上门的这群外地人其中一个带头的，竟也说了和李艳红一样的话。
只见那长得最人高马大的汉子既嫌弃又不解地看了张桂芳一眼。
随后瓮声瓮气的说：“我和我李姨说话呢，有你啥事？”
“你谁啊？跟着过来掺和啥？”
霎时间，张桂芳直接闹了个大红脸。
她磕磕巴巴的说：“我、我好心帮忙，这还里外不是人了呢？”
为首的汉子眉头皱得更紧：“你这人话说的有毛病。”
“我们要是跟你打听我李姨在哪，你帮着带路介绍，那是帮了我们大忙。”
“可我们又没问你，你抢着抢着的说这些有的没的，什么惹不惹事、债不债主的，一看就是没好心眼。”
“你都没好心眼了，还指望我们领你什么情啊？”
这大汉说着，学着张桂芳刚才的语气阴阳怪气道：“还好心帮忙里外不是人……嗤，谁用你帮忙了，老欠登。”
欠登，方言，就是在说一个人无论说话做事都很上赶着，欠欠的招人烦。
张桂芳指着说话的汉子，嘴唇疯狂抖动却不敢像以前似的一个不顺心就说些难听话骂人。
实在是这群人气势太吓人，她个小老太太站在这群人面前气势不自觉就矮了好几头。
她欺软怕硬半点不敢惹这样的硬茬儿。
李艳红看张桂芳怂成这样嗤笑一声。
就这么个比耗子还小的胆子，也敢过来挑事儿想坑她一下。
张桂芳这是越活越没劲了。
她上下打量了这群外地汉子一眼，通过刚才那一番话倒是对这群人改观不少。
至少李艳红能听出来这群人不是过来找她事儿的，要不然不能称呼她为李姨。
“我是李艳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李艳红，毕竟我好像没见过你们……”
话题一被拉回来，又听到李艳红承认自己就是李艳红，他们没找错地方。
几个汉子眼睛倏地一亮。
“保准没错，您肯定就是我们要找的李姨，我妈就说您就住在这一片儿，让我们过来一打听就能打听着！”
李艳红：“你妈？”
“对啊！我妈，田大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