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着眼泪絮絮叨叨的开始倒苦水:“想当初我生你的时候,别人生的都可快了,就你,硬是赖着不出来,我当时疼的呀……”
“嘘。”苏黎萱食指竖在唇前,示意江翠先别嚎了。
江翠:“嘘什么嘘,现在是话都不让我说了?”
见无论怎么样她都领会不到自己的意思,苏黎萱无奈,捡起一张飘到自己身边的窗花,两根手指捻起来拎到阳光下。
光线透过被高高拎起的窗花把影子映在桌面上。
苏黎萱说:“你们看。”
江翠仍旧不在状况内:“我们看?看什么呀?”
她说着,视线随意朝桌面扫了一眼……
这一眼。
可把她吓得不轻!
“诶呀我的天啊!这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怎么越看桌面上的影子越觉得像是一团鬼脑袋呢。
狰狞的吓人。
尤其可能是因为现在外边太阳足,窗花又薄的原因,影子还带着窗花的红。
人视线一个不注意扫过去……模模糊糊好像血淋淋一片,看得人心都哆嗦。
捂着被吓得怦怦乱跳的心口,江翠也顾不上翻刚才的账了。
想起这吓人东西是被谁拿进来的,她转头怒视李艳红。
“李艳红你想干啥?你拿这晦气东西是想做啥?!”
李艳红当然也看见了桌上的影子,心惊之余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拿来的,是对面二宝给我的。”
“刚才二宝跑厨房对着奶糖淌哈喇子,说想拿窗花跟我换几块儿糖吃。”
她都是当人奶奶的年纪了,这么点小事儿哪好拒绝。
传出去也不好听,好像她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连几块儿糖都舍不得一样,再说了,人家孩子也不是像以前似的张嘴就要。
这一次还挺乖的,说要拿东西换。
李艳红又气又悔:“我一开始不要这窗花,二宝说糖不能白拿,我要是不要她不好意思吃我家糖。”
“亏得我还夸了她几句,说她现在懂事了。”
“谁知道这小兔崽子是在这儿等着我!”
她撸起袖子就要去对面打孩子去。
苏黎萱出声拦住她:“妈,先不忙去对面找二宝算账。”
她松开手,窗花缓缓飘落,那狰狞骇人的影子也随之消散。
勾起嘴角,苏黎萱饶有兴致:“妈你觉得二宝知不知道这窗花里边有这种蹊跷?”
李艳红回忆了一下,犹豫道:“应该……不知道吧。”
那么小的孩子,要是知道送出手的是这样恶毒的东西,送的时候面上怎么可能一点都显露不出来。
就算是成年人,揣着恶意想使什么坏,面上多多少少也难免会带上几分不自然。
难不成路二宝个小崽子的心机比成年人还深了?
苏黎萱颔首:“我也觉得她不知道。”
“她是坏,小坏种,但她到底是个孩子,心态远没有成年人能稳得住。”
“要是知道送的东西是不好的,她给你的时候脸上肯定会有她觉得你看不出来,但你肯定能察觉出不对的奇怪神情。”
“所以这就有意思了……”
经儿媳这么一说,李艳红本来被火气烘上头的脑子也渐渐冷静下来。
推了江翠一把,俩老太太围桌而坐。
刚才没有别的事儿的时候,自家人关起门来想怎么干仗就怎么干仗。
现在不一样。
现在明摆着是有外人想冒坏水,手都伸过来了,俩老太太自然要先放下个人恩怨,一致对外。
江翠急道:“有意思什么呀?你快别乐了,这都火上房了你还在这儿不紧不慢呢。”
“不是,路阳女儿要是不知道这窗花晦气,那她颠颠往这边送啥?”
苏黎萱:“她不知道,给她窗花的人心里有数就得呗。”
这还用她特意解释?
至于对方为什么要借路二宝的手把这么吓人的东西送过来……
苏黎萱轻笑,以她上辈子博览小说以及电视剧的经验,这样的手段还不是眼睛一转就能想明白蹊跷?
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事儿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窗花这种东西没人在意也没人会防备,随手往窗户上一贴谁也不会注意。”
“怕就怕哪天天气好,天时地利人和,光照的角度也正好,待阳光一照把刚才那样的影子投射到屋中角落里……”
苏黎萱轻笑:“说不定我一个没防备不小心看到……能被吓流产呢?”
“呸呸呸!!!”俩老太太齐齐吐三声口水开始嘀咕‘有怪莫怪、童言无忌’。
江翠气得直拍桌子:“我去找他路家人要说法去!”
“不急。”苏黎萱倒是仍旧坐得住,“反正咱们也看破了这窗花的蹊跷,先留着。”
江翠:“留着干啥呀?”
苏黎萱:“留着钓鱼啊。”
“现在咱们什么事儿没有,就算打上路家的门人家完全可以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想太多。”
“或者泼我们脏水,说我们就是舍不得给路二宝的那几块儿糖,为了几块糖故意找茬儿。”
路家人的不讲理是可以预见的。
所以与其现在就坐不住闹上门,不如先查查这窗花到底是出自谁的手。
不打草惊蛇的查清楚之后,再把这‘好意’给还回去。
不过这窗花既然是路二宝送来的,苏黎萱想着,幕后黑手是谁……还挺好猜的……
……
江翠一直到回到家里,脑子还有点懵。
儿子苏黎旺晚上回来的时候见自己老娘在那儿坐着,桌上一盘热乎菜没有,他捂着肚子满脸控诉:“妈呀,你这是想饿死亲儿子啊!”
“我都在外边忙活一天了,就
想着回家吃口热乎饭,结果你啥都没做?”
他要是早知道家里没饭直接在外边对付一口好不好。
何必为了省点钱挺回家结果饿虎扑食扑了个空。
江翠不耐烦地摆摆手:“老娘欠你的?还得天天把饭给你供上?”
第284章 没提你,你个没出息的,我告诉你以后你少往黎萱跟前凑!
苏黎旺更委屈了:“妈你说话怎么这么冲?我不就是抱怨一句回来没饭吃嘛。”
苏棕桦在那儿吧嗒吧嗒的抽烟:“你妈今个儿去你小妹家了,也刚回来,你别喊饿了,喊得我直饿。”
“那边不是有面条吗?你自己对付下一口,帮我也带一口。”
苏黎旺自觉忽略他爸说的让他下面条的话。
选择性的摘取关键词——
“妈你去黎萱那儿了?黎萱有没有提我呀?”
江翠:“没提你,你个没出息的,我告诉你以后你少往黎萱跟前凑!”
“把你俩的脑子放一起,你这颗狗头都不够你妹妹拿来当球踢的!”
她今天算是见识到金大腿女儿心思有多深了,在她还一门心思要莽着和人干的时候,苏黎萱已经琢磨好要怎么阴着还回去了。
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江翠就是觉得苏黎萱当着她的面似笑非笑的说要怎么‘回敬’路家送来的窗花的时候……
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同时也是在警告她……莫名的,江翠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她女儿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性格虽然闷,但好讨好、好哄、好摆弄的傻姑娘了。
心眼比她多,看事情也比她明白,算计起人来更是心思缜密得让她插不上嘴又心惊胆颤。
她回家这一路都在想女儿说窗花事情的时候看她时的眼神。
意味深长又隐含警告。
江翠喃喃:“她这是在杀鸡儆猴啊……”
女儿分明就是在提醒自己,让自己别再动任何有关于她的小心思。
没看像窗花这样缜密的手段都能被女儿一眼看出来猜出来嘛。
自己要是再想算计女儿……
江翠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女儿那隐含锋锐警告的眼神……
她有一种预感,自己要是再想算计女儿,女儿怕是不会再对娘家客气。
如果说之前江翠觉得苏黎萱是金大腿,对上苏黎萱这个外嫁女她有怕。
但那种怕只是出于对苏黎萱现在有能耐弹压住娘家,对于权势的惧怕。
就像东风压倒西风,他们现在形势没苏黎萱强,得靠着苏黎萱吃饭,她自然要怕女儿不高兴。
但其实她骨子里还是把自己放在了更高一层的长辈位置上,要不然不会但凡诉苦就提前恩,把当初生苏黎萱的时候有多苦拿出来翻来覆去的说。
想靠着情分再一次‘绑架’这个女儿,说白了,她这么做就是出于她身为母亲身为长辈的傲慢,笃定了只要她不像上次一样傻到撕破脸,女儿就不会拿她怎么样。
可她现在不这么想了。
今天猛然间遇上的事儿让她一下子反应过来,一旦女儿烦了她,不想再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