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承翎毫不犹豫地摊开手掌接住了秦子衿手里的莲子,又伸出另一只手接过了她胳膊上的竹篮,“你吃吧,这些我提着。”
石头震惊地看了祁承翎好几眼,这还是自家那个冷面冷心的公子吗?
秦子衿却不以为意,点点头,心满意足地吃莲子。
两人并肩朝秦子衿的院子而去,走至门口,秦子衿见并无异常,心下放心了不少,开心地祁承翎说:“看来姨母并未发现。”
话刚说完,两人绕过门前的假山,便看到安夫人静静地坐在院中的秋千上,青雀站在她身旁摇着扇子,冬凤、欢喜等人则低头立在一旁的石子路上。
安夫人扭头瞧见二人进来,冷声问:“未发现什么?”
秦子衿吓得愣住,下意识地将手里还没来得及吃的莲子藏到了身后,然后看了一眼祁承翎,迈着小碎步走到安夫人跟前去。
“给姨母请安。”
“日头都翻天了,你这请的什么安?”安夫人不似平日那般温和。
秦子衿咬着嘴唇低下头。
“去哪了?”安夫人问。
秦子衿迟疑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道:“散……散步。”
“到府外散步?”安夫人问,目光移到祁承翎手上的竹篮上,“还买了莲蓬?”
秦子衿拧眉,她不想对姨母撒谎,但已经是骑虎难下,只好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这些莲蓬多少钱?”安夫人直直地看着秦子衿,直将本来就心虚的秦子衿盯得更加心虚,忙跪下道:“对不起姨母,子衿不该说谎的!”
一旁的祁承翎也跟着跪下,“娘亲,是儿子带子衿妹妹出去的,您要罚罚我。”
安夫人叹了一口气,从秋千上起身,走上前将秦子衿扶起。
“地上凉,你先起来!”安夫人说着又看向欢喜,“你们先带子衿进屋吃药、休息。”
欢喜和冬凤答应着上前扶秦子衿,秦子衿边走边回头看。
就这?姨母不罚我吗?
待她进了屋,安夫人才朝跪在地上的祁承翎说:“起来,随我来!”
祁承翎赶紧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上安夫人,经过小桃身边时,将手中的竹篮递了过去,快速嘱咐道:“拿给子衿。”
安夫人稍稍用眼角瞥了一眼,却并未回头,也并未停下脚步。
安夫人一路将祁承翎带至她平日礼佛的佛堂,摒退了下人,喝令祁承翎跪到佛像前,自己则转身操了一根下人打扫用的鸡毛掸子,握着鸡毛一端,狠狠地朝祁承翎的背上抽了三下。
祁承翎挺直腰背,一声不吭地承下了这三打。
“可知为何打你?”安夫人停下手站到祁承翎跟前问。
祁承翎弯腰跪拜下去,“儿子不该带子衿出去。”
“你如实告诉为娘,你到底带子衿去哪了?”安夫人厉声质问。
祁承翎没回答,只是低头说:“孩儿知错,请娘亲责罚!”
安夫人气得将手里的鸡毛掸子高高举起,却又含着泪将它放了下来。
“你不肯说,为娘便只能往最坏的想。”安夫人有些激动,“方才外面传信,说京州府抓到了那夜行凶的坏人。你们是不是参与了?”
祁承翎没有答话,却也没有否认,他早就知道,娘亲的聪慧,一篮子莲蓬定是骗不过的。
安夫人咬紧嘴唇,高高抬起手中的鸡毛掸子往祁承翎的背上招呼。
“你知不知道,你秦伯父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了!”
“你又知不知道,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与你父亲亦是没脸再活了?”
“你可以不考功名,也可以不要爵位,但你怎么能糊涂至此呢?”
安夫人每一问,都伴随着一下打,然而祁承翎只是忍着,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分毫。
他原本也不同意秦子衿去,可一时半会儿又去哪找一个与杂技团顶碗姑娘身高差不多又愿意参与到案子里的小姑娘呢?
那些人杀人不眨眼,与其任由他们逍遥法外,日后再暗中伤害秦子衿,倒不如趁着一次,将他们一网打尽。
最重要的,祁承翎相信自己,能够保护好秦子衿。
第102章 良缘
秦子衿梳洗干净,喝完药,便被冬凤摁到踏上休息去了,还未合眼,小桃兴奋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姑娘,难怪汤圆最近难受,也不知它是在哪吞吃了这么个玩意儿。”小桃说着将自己手里用帕子包着的东西捧至秦子衿面前,竟是一颗白玉珠子。
“也不知道是从谁的配饰上掉下来的,还挺精致,竟被那馋猫吃进肚子里了,这几日总是叫唤,只怕是这珠子在肚子里折腾它呢!”小桃又说,“今儿拉出来了,立马便不叫了!”
冬凤正好进来,听了直皱眉,“什么脏东西便往姑娘面前捧,这东西再精致,染了脏污啊,还不赶紧拿出去,小心有味道,熏到了姑娘!”
小桃点点头,忙要将东西捧走,秦子衿却坐起身叫住了她:“且慢,端过来我再看看。”
小桃扫了一眼冬凤,听话地捧过去。
秦子衿坐起身,用手隔着帕子拨弄了一番,这白玉珠有麦丽素那么大,玉质挺好,不大的珠面上还雕刻着花纹,秦子衿刻意将小桃再叫回来,便是想看看那上面的雕花。
一般这种白玉珠子,多作为玉坠、香囊的装饰,常见的雕花多是麒麟、蛤蟆、牡丹、菊花一类,可这珠子上雕的是似狼似虎的动物。
秦子衿见识过无数造型奇特的文物或者图腾,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
她起了兴致,吩咐小桃道:“拿沸水将这珠子煮一煮,然后再用檀香熏半日,这珠子上的花纹挺特别,我留着看看。”
说完秦子衿又扭头看向冬凤,“你去挑件小巧的玉坠给小桃,全当换了她这个。”
小桃立马道谢,冬凤一面放下手里的活去挑东西,一面笑着打趣小桃道:“你这可真是走了运,猫肚子里出来的竟也算你的!”
秦子衿笑,“倒也不是人人都会去看那些脏污,原是该她得的。”
“反正就是谢谢姑娘!”小桃兴奋地行了礼,托着珠子转身往外,与正好进来的欢喜打了照面。
欢喜只是稍稍点头,便快速走到秦子衿身旁。
“如何?”秦子衿见了她立马问。
秦子衿总觉得安夫人处理的太过云淡风轻了,有些不放心,所以打发欢喜跟去安夫人的院子瞧瞧。
“夫人将公子叫进佛堂,待了一刻钟才放出来,虽然公子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但是进去收拾的下人发现夫人打断了一根鸡毛掸子。”欢喜低声说。
“什么?”秦子衿激动地坐起身,作势便要下来,“这不是表哥的错,姨母怎么就独罚他呢?”
“姑娘,您作甚么去!”正在挑拣玉坠的冬凤赶紧过来拉住要下榻的秦子衿,“安夫人此举明显是不忍责罚于您,今日在院里也是顾全你的面子,你现在去夫人面前,岂不是要叫夫人难堪?”
秦子衿听了这话,稍稍冷静下来,低声说:“原是我偷偷出去犯的错,怎么能让表哥替我挨打呢?”
“不管能不能,公子这打都已经挨过了,您若是再去辩解,为自己惹一顿打,可就是辜负公子的用意了。”欢喜也帮着劝。
秦子衿抿嘴,小声问:“那表哥伤的严重吗?”
“公子自己走出佛堂的,身姿端正,面色无常,应该伤的不重。”欢喜道。
“鸡毛掸子都打断了会不严重?”秦子衿激动地说,“表哥那性子,必定是忍着痛的。”
“我还是去瞧瞧吧。”秦子衿起了身,又止住,对欢喜道:“现在姨母定还气着,我现在去看表哥姨母恐怕会不高兴。欢喜,姨母之前给了我一瓶药膏,说是十分好用,你找出来给表哥送去。”
“是。”欢喜答应着去找药。
秦子衿总算老实躺了下去,却也是睡不着,一面担心着祁承翎,一面心里愧疚不安。
跟着周大人出去之事虽然确实需要,但瞒着长辈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着实不该。
秦子衿烦躁地翻了个身,最终又坐起身来。
“姑娘,您就不能老老实实休息一会儿吗?”冬凤无奈地说。
“我去给姨母陪个罪。”秦子衿说着往外走去,冬凤追了两步,终究没追上,也只能由着她去。
秦子衿到了万和苑,还未进去呢,就被门口的丫鬟拦了下来。
秦子衿诧异地看向丫鬟,自己出入万和苑向来是连通报都不用的。
正要发问,里面青雀走了出来,朝她一拜,客气地说:“夫人午饭后歇下了,姑娘回吧。”
秦子衿抿嘴,脸上的神情不太好,酸鼻的委屈涌上心头。
以往,即便是姨母当真午睡又或者礼佛,青雀也会将她先迎进去坐着等候,如今日这般阻拦还是第一回。
秦子衿自然也知道,下人们是不敢这样对自己的,定是姨母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