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承翎没接话,默默端起了手边的汤碗。
秦子衿瘪瘪嘴,无话可说,默默端起自己的饭碗,低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饭。
两人吃完,起身到一旁,换石头和欢喜用饭。
秦子衿饭后不愿意坐着,便在廊下散步消食,两圈走来,经过窗边的时候瞧见祁承翎又端起了书。
他似乎时刻都在看书。
秦子衿停下脚步。
可他这么认真,为何会在诗会上出丑呢?
秦子衿忽然想起读书时班上有些同学,学习十分刻苦,但是却一点起色都没有,越是努力,他们就越是希望得到回报,压力就越大,反倒适得其反。
祁承翎是不是也压力太大了?
秦子衿想的出神,却没注意到祁承翎被她挡了光线,正抬头望着她。
秦子衿回过神来时,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交织在一起。
祁承翎猛然想起祁父的话,快速侧开头去,将视线盯死在手中的书上。
可没等他目光锁定呢,一只小肉手便盖在了书页上。
秦子衿攀在窗边,伸长手挡住祁承翎的书道:“饭后不宜看书。”
祁承翎轻轻将书放下,扭头看向秦子衿。
秦子衿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指着自己说:“人身体里有许多血管,血液一直都在有序的流转,你看书的时候,要用到脑子,血液就会集中到头部,可你刚吃完饭,胃里消化食物也需要血液啊,所以饭后看书,血液顾了头就没法顾胃,时间一久,胃就容易生病!”
秦子衿话音刚落,还没吃完饭的石头便迫不及待地起身道:“姑娘竟也懂医术?您说的可太对了,我家公子确实经常胃痛。”
“小的以前不明白,现在懂了,公子经常吃完饭就看书!”石头甚至告起状来,“小的劝了没用,姑娘多劝劝吧。”
祁承翎丢了石头一记冷眼,低声道:“多事!”
石头仗着秦子衿在,一点也不怕祁承翎,略做做样子,便退回桌边继续吃饭去了。
秦子衿听了石头的话,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借口,便绕进屋,走到祁承翎面前,伸手收了他盖在腿上的书,放到一边。
然后扯着他的衣袖道:“饭后也不宜坐着,血液都到腿上去了,表哥陪我散散步吧,有助消化!”
祁承翎觉得自己对秦子衿越来越纵容,不然怎么她一拉,自己便起身跟了上去呢?
“要慢走。”秦子衿直接拉祁承翎到廊下,让他陪自己散步。
屋子里石头和欢喜用完饭,便偷摸到门边看了看外面,然后回头朝欢喜道:“不然我们也去走走?”
正在桌边收拾碗筷的欢喜瞪了他一眼道:“还不快来收拾碗筷!尽想着偷懒!”
石头嘿嘿一笑,赶紧退回桌边旁边。
这个午后,小院子里格外协调。
第60章 鸡刨体
下午返回学堂时,秦子衿的额角还有些微红。
雯媗郡主见了她立马问:“中午大家聚在亭子里玩飞花令,可惜了你没能来。”
秦子衿惭愧一笑,她原也打算消完食就出去走走的,哪曾想,走累了在廊下坐着小憩,竟攀着栏杆睡着了。
睡醒时辰便不早了,匆匆擦了把脸便赶过来了。
“犯瞌睡了。”秦子衿说,“原是想去找你来着。”
雯媗郡主噗嗤一笑,“你这是上午用功了。”
“郡主就莫要取笑我了。”秦子衿十分不好意思。
“可不是取笑,夫子都夸你说的好呢!”雯媗郡主说,“明儿中午你可一定要跟我们一起玩。”
“一定。”秦子衿应下,抬头看到陈骢进来,赶紧朝雯媗郡主福了一礼便退回自己的位子上坐好。
陈骢走到案桌前,拿起桌角的铃铛摇了摇,示意所有人安静。
“夫子下午有事,下午由我代劳,请各位拿出纸笔,将夫子上午教授的千字文抄写一遍,合格了便可散学。”
“好了,现在开始吧。”
陈骢说完,大家便赶紧动起手来,陪读的丫鬟小厮贴心地端来清水磨墨,公子小姐们摊开纸,拿出书,便开始照着书上誊抄。
千字文虽然字少,但很多生僻字,写起来亦是十分复杂。
陈骢的要求不高,只需大家交上去的字不出错就行,但就只是这个要求,还是有人唉声叹气。
落笔就错,只能换纸。
也有写了一半出错的,只能继续换纸。
原以为是件十分简单的事,大家却手忙脚乱起来。
秦子衿看了一眼桌上铺好的纸,抿抿嘴,拿起笔,蘸墨,提笔,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始。
当初秦子衿为了在祁梦璃眼前藏拙,在祁府故意模仿冬凤的字迹。
冬凤没读过什么书,小时候跟着原主认过几个字,平日里只会拿笔画圈、打叉,真写起字来,可用一种字体形容:鸡刨体。
意思是鸡在地上刨灰的那几下划拉出来都比她的字笔直!
秦子衿临摹过无数名家大作,又习得数种字体,却不得不感慨,鸡刨体真难学,以至于她每次动笔都要好好酝酿,找找感觉。
秦子衿写的十分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渐渐嘈杂,直到一旁的袁景泽用笔杆敲了敲她的桌子。
秦子衿惊坐起,懵懵地看向袁景泽。
袁景泽一脸坏笑,抬头示意其他人,“踢毽子,去吗?”
秦子衿这才注意到陈骢已经离开了,大多数人也已经停笔。
“你们就写完了吗?”秦子衿问。
“没有。”坐在秦子衿前面的郡安候府嫡女瞿尔雅回头道,“总是写到一半就出错,纸都换了好几张,真是写不下去了!”
“对啊,越写越错,越错越燥,倒不如出去痛快一番再回来!”另一边一男子说。
“可陈管事不说吗?”秦子衿又问。
“放心,他只管我们能写完,不管其他。”雯媗郡主道,“玩完了再进来就是!”
秦子衿顿时心痒痒,模仿鸡刨体对她的内心冲击太大了,而且鸡刨体练久了不仅对自己的书法没有提升,搞不好还会降低。
再看大家明显是看在雯媗郡主和袁景泽的面子上在等自己,不去反倒显得自己拿乔,不融入集体。
“那走吧!”秦子衿赶紧放下自己手里的笔。
几人赶紧起身,溜到屋外。
袁景泽的书童乐呵呵地送上一个鸡毛毽子,袁景泽当即给大家表演了一番。
内翻,外翻,倒挂金钩,金鸡独立等等花招。
“下一位谁,我可要踢出来啦!”袁景泽抬手朝众人指了一圈。
“我!”雯媗郡主说着上前。
袁景泽点点头,将毽子踢出,雯媗郡主稳稳接住,连着踢了五个,又稳稳地让毽子落在自己的鞋背上。
“秦姑娘,该你啦!”
秦子衿恍惚间毽子飞了过来,她移动着小碎步,才勉强将毽子接住,连着踢了三个,觉得自己玩不出任何花样,只得一边踢一边慌张地问:“谁?谁来接我的?快!”
“传给我!”说话的是陈国公的二子。
秦子衿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他的方向,勉强带着毽子换了个方向,然后抬起一脚,将毽子高高踢出。
陈公子也是个高手,毽子到了他脚上好似有磁铁似的,不管多高,都能接住。
毽子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袁景泽。
好似故意跟陈公子争高低似的,袁景泽这一次踢的花样更多。
秦子衿在一旁看着,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
会武功的人玩踢毽子,真的是太作弊了!
“子衿,接毽子!”雯媗郡主笑着喊道。
可秦子衿一心看去了,竟忘了自己也是个参与者,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还险些被毽子砸中头。
好在袁景泽手快,伸手将毽子拦截了下来。
“好险,吓我一跳!”雯媗郡主赶紧凑过来查看秦子衿。
“没事,没事!”秦子衿虚惊一场,连连大笑,“我方才看你们跳的那么好,看痴迷了,都忘了自己也跟你们在一起玩……”
一群人被她逗笑。
“你年岁最小,不会那么多花样也正常!”瞿尔雅笑着说,“玩乐而已。”
“嗯嗯,再来!”秦子衿点头重燃斗志,“毽子给我,我先来!”
秦子衿接过毽子,也想学着他们玩点花样,只选了一个简单的内侧翻和外侧翻,结果脚刚抬起,毽子便已经落了地,反倒是她别扭的动作引得众人再次大笑。
众人一边笑,一边指导她,她也不气馁,捡起毽子便又重新开始。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惹得屋子里的人心痒,也有写不下去的,起身到廊下围观。
祁梦璃也起身走了出来。
她看着秦子衿跟几人有说有笑,甚至还跟雯媗郡主相互搀扶,便嫉妒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扶栏里。
自己中午飞花令那么卖力也没得雯媗郡主半句赞赏,凭什么这个乡野丫头明明什么都不会却能轻易地跟大家熟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