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话就离不开表哥!”袁景泽懒懒瞥了一眼头都没抬一下的祁承翎,然后转头看向站在桌边的人,“去我的位子上坐,以后都这样坐。”
那人当真老实,一声不吭地便走到西边第一个位子上坐下。s
秦子衿明显感觉到那些交头接耳的人偷瞟自己的目光变多了,但她并不在意,侧头听着袁景泽在自己耳边聒噪。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密,弟子们陆续到来,祁梦璃也到了,打扮得十分精致,只不过她刚进门,雯媗郡主同另两位嫡女一起进了院子,学堂里诸多弟子起身与她们打招呼,顿时把一脸兴奋的祁梦璃给晾在了一边。
秦子衿也起了身,没刻意往前,等他们都互相行过礼之后才笑着朝雯媗郡主行礼问好。
雯媗郡主扶她免礼,又低声说:“今日来的晚了,不与你多话,免得夫子瞧见了生气,午歇时候再说话。”
秦子衿点头,又朝雯媗郡主身后的两位姑娘行了礼,转身目送雯媗郡主走到中间第一个位子坐下。
这时陈骢提醒道:“夫子马上到,诸位尽快落座,莫要喧哗。”
一时之间,学堂里变得鸦雀无声。
讲学的范夫子年近古稀,头发胡子皆花白,却目光如炬,脚步稳健,陈骢在他进门时伸了一下手,立马被他抬手拒绝。
“见过范夫子。”众人立马起身请安。
“坐吧。”老夫子抬手示意,众人也只敢等他先坐下后才轻轻落座。
“今日似乎多了人?”老夫子扫了一眼座下道。
祁梦璃立马站起身道:“弟子祁梦璃给夫子请安,今日初次入学,日后养照夫子照拂,家中特意备了薄礼,望夫子笑纳。”
祁梦璃说完一直候在门外的丫鬟便立马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一路跑至范夫子跟前,将锦盒置于夫子的书案上。
锦盒的盖子还特意打开着,里面是一方砚。
老夫子扫了一眼桌角的锦盒,没有说话,反倒是将目光看向了秦子衿。
秦子衿起身,轻声清脆地说:“弟子秦子衿见过夫子。”
只此一句,别无其他话。
站在秦子衿身后的祁梦璃顿时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第57章 伪装学渣
祁梦璃傲气地抬起头,面带微笑地等着夫子的夸赞,却不想范夫子看了一眼陈骢,示意他讲书案上的锦盒收走,随后面不改色地道:“今日我们读千字文。”
秦子衿悠然坐下,拿起桌上已经准备好的书。
祁梦璃错愕了半晌,见夫子连目光都没给自己,满脸尴尬地坐下,此举,免不了引得其他弟子讥讽暗笑。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夫子不用书,张口便来。
座下弟子紧跟着念读,如此几遍,便将第一部分念完。
“先识字。”夫子说着起了身,“方才我已读了一遍,现在考考你们是否用心,从东一开始,每人读两句。”
夫子话音刚落,屋子里的弟子们瞬时紧张起来,翻书声窸窸窣窣。
可翻又有什么用呢?这书上又没有拼音注解。
第一位已经起了身,他的两句简单,又可以看着书念,自然是张口就来,到第二位便卡了壳,赢昃的昃字并不常见,虽然笔画简单,却不容易记住读音。
那人猜了半天,终究是没猜对,便皱着眉头伸出了手。
秦子衿这才注意到,范夫子的手上还握着一把木质戒尺,他抬手在那人掌心敲了一下,道:“日月盈昃。”
那弟子缩着手跟着念了一句,才坐下去,夫子便又拿着戒尺到了第三个位置上。
秦子衿怔怔地看着夫子负在背后的手上握着的戒尺,只觉得手心发痒。
秦子衿方才还在犹豫要不要给自己营造一个学渣形象,但听着那清脆的戒尺敲手的声音,她犹豫了。
秦子衿都没听到第三位说了什么,夫子便已经移到了她旁边,正等着袁景泽答。
袁景泽会武不会文,看到复杂的字就成了文盲,可他今日命好,第四句格外简单。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他挺起了胸膛得意洋洋地说,就连范夫子都赞赏地点了点头,才走向下一位。
在夫子的背后,袁景泽得意地朝秦子衿挑了挑眉,那表情,好似他拿了文状元一般。
接下来几句,都比较简单,东边第五人读完,夫子直接转向中间,祁梦璃读完就到了秦子衿。
“剑号……号……”秦子衿端着书,还没决定要不要装学渣,她这一句,能做假的只有阙字。
“剑号巨……厥,珠称……”秦子衿还未说完,便瞧见夫子将背在身后的手抽了出来,在戒尺露出的那一瞬间,秦子衿快速改口道:“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夫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插回身后,点点头,走向下一位。
秦子衿暗自舒了一口气,用手背轻抹了一把额头,惴惴不安地坐下,庆幸地摸了摸自己的掌心,有逃过一劫的欣喜。
但第一部分着实简单,秦子衿之后,大家基本都读对了,无人受惩罚,故此秦子衿的行为阴差阳错的倒也称得上学渣级别。
范夫子返回案桌之后,开始讲学。
秦子衿听了一会儿,竟意外的感兴趣。
范夫子讲学不似电视里那般摇头晃脑地背诵,也不像现代的老师那般释义仅仅就是解释字面意思。他精神抖擞,身姿端正,宛如讲书一般,从世间混沌之初开始讲,讲开天辟地,讲《易经》,讲“轻清者上升为天,阴浊者下降为地”。
在现代,千字文这类读物成了学前儿童嘴里的歌,甚少有人会去深究字的意思,更别说如此深层次的意思,就连历史系高材生的秦子衿也从未如此地透彻地研究“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八个字。
所以,当范夫子提问于她时,她竟完全忘了自己装学渣的计划,起身侃侃而谈:“弟子以为,玄虽做黑色解,却不能仅仅指颜色,黑就是暗,暗则不可估量,即深不可测。同理,地黄也不仅仅只是黄土地,黄为暖色,正色,是赞赏大地孕育生命的壮举,天玄地黄,应当是告诉我们要遵从天道,敬畏土地。”
秦子衿说完,本一脸严肃的范夫子忽然举起自己的手掌重重地拍了几下,“好,说的极好!秦姑娘能有如此见解,尔等当学之。”
众弟子齐声答“是”,声音洪亮,将秦子衿唤回现实。
秦子衿这才意识到自己太高调了,顿时面色红胀,嘴里念着“不敢,不敢”便赶紧坐了下去。
这之后,秦子衿有心低调,但范夫子却盯上了她。
“你可知火帝的典故?”
“推位让国说的是谁?”
秦子衿知晓一些,却不敢再说。
范夫子也不为难她,自顾自地讲起自己的解释。
千字文看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一展开,每个字都是故事,秦子衿听着听着,便又入了迷。
直到屋檐外的钟声响起,秦子衿才意识到已经午时一刻,三个多小时的时间竟过的如此之快,秦子衿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范夫子已经起了身。
“剩下的明日再讲吧。”范夫子说,众弟子起身拜送。
秦子衿注视着夫子离开后,快速出门叫上欢喜,从东面的侧门抄小路拦住了范夫子,将安夫人准备的见面礼送上。
可秦子衿的手伸出去了许久,范夫子却并不接。
秦子衿狐疑地看向夫子,以为是自己这礼太轻,他看不上……
“秦姑娘天资聪慧,是能读书之人,无须学那些俗人。”范思成正气地说。
秦子衿收了收目光,为自己刚才的龌龊猜想暗自痛骂自己一番,然后才说:“并不是刻意讨好夫子,初次承蒙施恩,此乃礼节。”
范思成稍作思忖,示意欢喜先回避,然后看向秦子衿道:“我问秦姑娘几个问题,你若都答上了,这礼我便收下。”
秦子衿疑惑地看向范夫子,收礼还得答题?
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先试试,“夫子请问。”
“龙师为伏羲氏,书中以龙师代伏羲、伏羲氏、神农和皇帝,那鸟官呢?”范思成说完还特意叮嘱道:“此处无人,你大可倡言。”
秦子衿仰头看着范思成,犹豫不决。
她想装学渣不错,但她亦是文学工作者,对文学的尊重使得她想与范思成交流。
第58章 关门弟子
“我……我不知道。”秦子衿最终还是选择了理智,羞红着撒了谎。
范夫子却不恼,反倒是悠闲地在廊檐边坐下,笑着道:“鸟官指少昊氏,以他代指太古五帝,五帝为少昊、颛顼、帝喾、唐尧、虞舜。相传少昊出生之时,天空有五只凤凰,颜色各异,是按五方的颜色红、黄、青、白、玄而生成的,飞落在少昊氏的院里,因此他又称为凤鸟氏,后来少昊娶凤鸿氏之女为妻,执掌东夷,东夷部落皆以太阳鸟为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