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承翎点头,随性地敲了铜锣,便说:“商纣王虽用法,却无度,以法制人,法之大者,当以法服人。法者,宪令著于官府,刑罚必于民心。赏存乎慎法,而罚加乎奸令者也,对于老百姓,有功的就赏,有过的就罚,一是一,二是二,这才是治国安邦的正道。”
“祁公子所言不错,治国之道,不能失了法度,但法治当有度,可如何界定这个度,我以为当以德评判,故此,我以为,德治方是根基,法从辅之,如此,当是德治高于法治!”姜克津从容地反驳祁承翎道。
这个观点,认可了祁承翎的观点,却把自己的德治架于法治之上,轻巧地便压了法治一头。
众人有为他叫好的,也有等着看祁承翎如何回应的。
只听得高台之上一声清脆的锣声,祁承翎平稳地开口道:“你言法治当有度,那德治便能无度了吗?君主仁善,泛爱于民,固然是好事,但仁善过甚,便是软弱,对内不足以令臣民屈服,对外不足以叫邻国惧怕,以德佐政,德又何限?唯有法制清楚明了,何可为,何不可为,方不会大乱,这难道不是治国以法为基,德辅之吗?”
祁承翎笑了笑,“若是依你方才之言,岂不是法治高于德治?”
祁承翎说完,叫好声连绵不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观点,更是因为这招借力打力,用得十分漂亮,就连一旁围观的那些姑娘也都兴奋喊了起来。
秦子衿皱眉瞥了一眼,心道这些姑娘们是因为祁承翎的高颜值喊的吧。
可容不得秦子衿走神,已经又有人上来敲响了铜锣。
简单的辩论,最多一个时辰便结束了,但这样的车轮战,倒是叫这辩题完完整整地讲了两个时辰,讲到最后,众学子似乎有些不在乎输赢了,而是认认真真地讨论起治国之道了。
大香燃尽,范思成起了身,满上洋溢的笑容是对今日策辩的满意。
“今日学子,学以治国,国之大幸!”范思成高声赞叹道,“尔等为国思之至此,日后必定能为国之栋梁,吾辈欣慰啊!”
有阁学院的先生笑着问:“这两方策辩下来,句句在理,条条典故,可这到底该德治还是法治,未得定论啊!”
范思成朗声大笑了几声:“之所以未得定论,便是因为这些学子有真才,德治也罢,法治也罢,为国图者,应当趋之!”
范思成说罢朝着一旁的总管太监一拜,“还请公公将今日众学子之言,尽数带回宫给皇上过目,少年之辈,有如此多英才,乃国之幸啊!”
“咱家必定带到。”总管太监笑着答。
总管太监当即接了书官记下的策辩内容回了宫,那日晚上,皇上的恩赏便送到了各位学子手中。
凡参辩者,言之在理者,皆有赏,但祁承翎和秦子衿两位守擂者,得了大赏。
自那之后,京中之人说起这场策辩依旧是兴奋不已,祁承翎和亦明公子的名号在京城才子圈里更甚,每日到阁学院便都会被一群人追捧,为了不叫人打扰二人学习,范思成特意免了二人阁学院的课业,依旧如以前一样,每日到他府上学习半日。
自此又可以多睡半个时辰,可把秦子衿开心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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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八月底,秦府大红灯笼高高挂,红色的幔帐挂满长廊,就连院子里的树上都贴了大红的囍字,宾客迎来送往,一片喜气洋洋。
今日是秦明远的大婚正日,花轿入了门,二人拜了堂,将新夫人送入洞房,府里的宾客便欢腾起来。
祁家作为娘家,今日要避着不能到秦府来,没了安氏的帮衬,府里的一切便只能由秦子衿盯着。
好在她提前从冯家商行借了一些有经验的人过来,应付起来,倒是绰绰有余,为了面面俱到,她少不得四处走动。
可刚走至戏阁外,便被里面的说话声止住了脚步。
“这秦大人千挑万挑的,怎么选了这么个新夫人。”屏风里侧传来一声轻蔑的女声,“满京城里这么多好女子,偏偏选了这个上不了台面的。”
“倒也不能这么说,她父家也是书香之家。”有人笑着说。
“哼,一个穷教书的先生罢了。”那女人轻哼一声,“小门小户出身,没什么见识,秦家这么大的家业,她能打理得过来吗?”
秦子衿蹙了眉,这位夫人的语气倒是听不出来是谁,但这酸掉牙的语气可真是叫人生气!
第568章 一段佳缘
“秦家瞧着倒也不至于复杂,想来打理起来也不难吧。”有人低声说,“毕竟这以前,府上一直没有夫人,秦家姑娘就将府里打理的井然有序的。我们今日进来,瞧着府里倒是别致。”
“那个女人能跟秦姑娘比?”那人又说,“秦家姑娘可是冯家商行的少东家,那么大的买卖她都管得了,管家不是绰绰有余!
“只可惜是个女儿家家的,日后总是要出嫁,跟着冯家商行赚的那些银两也不可能尽数带去婆家,到头来还不是得落在这府里,所以说啊,秦家这新夫人可真是捡了大便宜!”
众人大抵是听出了这位夫人的歆羡之意,只是轻声陪笑,倒也不与她搭腔,毕竟人家有钱,那是人家的本事,与她们又何干呢?
这位夫人见众人似乎爱搭不搭的,眼珠一转,故意吊着语气道:“我听人传道,这新夫人当初还进过那种地方呢!”
“哪种?”有人好奇追问。
“哎呀,你这咋还要我说出来,这种地方,我哪里好讲,就是那个……”
秦子衿害怕那人当真说出来了,今日这么多宾客,日后传道出去,祁蘅芜可还怎么在京中立足。
“给各位夫人请安问好。”秦子衿笑盈盈地绕进屏风里,屈膝给里面的人请安,正好打断了那位夫人还未说出口的话。
“哟,秦姑娘好。”众人夫人礼貌地起了身,秦子衿一眼就瞧见了那位说话的夫人,是秦明远同僚的夫人。
秦子衿之所以知晓她,是因为两年前,她曾给秦明远说过媒,说的是她的姨侄女,秦明远当下一口拒绝,秦子衿却悄悄让人去查过她这位姨侄女。
后来才知道,她这位姨侄女家世确实不错,父亲是礼部侍郎,她为嫡长女,长相好看,只是性格乖张,傲气的很,相看的亲事都看不上,硬生生地把自己耽搁成了大姑娘。
可即便成了大姑娘,人家依旧心气高,满京城里没了正妻的男人也都被她挑了个遍,最后相中了秦明远。
正如这位夫人先前说的,图的是自己出嫁之后,留在秦家的钱。
秦子衿扯了扯嘴角,也算是明白,这位夫人为何会如此不讲礼节,在主人家的婚宴上诋毁人家的新夫人了,分明就是嫉妒。
那夫人大概也是有些心虚的,见了秦子衿,躲闪着将目光移开了去。
“我过来瞧瞧,各位夫人这里可还缺些什么?”秦子衿不理会她,平常地询问,“天气热,可还需再添点冰?”
“不用了,不用了,这竹林小筑本就凉爽,加上一缸冰,我们看戏惬意着呢。”有夫人笑着答话道。
“那就好。”秦子衿淡笑,“今日我爹爹大婚,母亲在婚房出不来,只能由我这个孩子来操持这些,我真担心自己做的不好,怠慢了各位夫人。”
“哪里的话,秦姑娘的能力,大家早有耳闻,就连长公主,也时常夸赞于你呢。”
“你连冯家商行都打理得紧紧有条,这个还能出错?”
众位夫人连连夸赞秦子衿。
“谢谢各位夫人体谅,今日即便是有怠慢之处,也只能请各位夫人担待了,”秦子衿又说,“索性日后咱们府上也有了女主人,各位夫人常来走动,我这位继母不仅性格好,还十分会泡茶,来日请各位夫人来府中赏茶。”
“那真是好。”几位夫人客气,倒是有一位不懂事的看向一旁道:“方才江夫人还在说着新夫人呢,还说秦夫人去过什么地方,江夫人,您方才没说完,到底是何种地方?”
也不知这位夫人真不明白,还是故意引战,她问完,屋子里有人便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显然这一屋子的夫人,已经有人因着江夫人的话往那不堪的方向猜了。
江夫人是有些忌惮秦子衿,但一想到自己说的是事实,便挺了挺腰身,准备开口。
秦子衿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各位夫人看来很想与我母亲交朋友,这么想要了解我这位继母。”秦子衿笑盈盈地说,“其实,这些事情旁人哪有我们府里人知晓的清楚呢?问江夫人倒不如直接问我。”
秦子衿冷眸看了一眼江夫人,继而又笑盈盈地看向众位夫人道:“想来各位夫人也知晓,我这位继母是祁家人,五年前,祁家遭罪,她也跟着受了罪,一个人独自带着幼弟,还被府中的妾室偷了银两,险些饿死街头。”
“屋漏偏逢连夜雨,幼弟重病,无钱医治,我继母救弟心切,心一横,便将自己卖给了人牙子,给幼弟换治病的钱。”秦子衿说着瞥了一眼江夫人,那江夫人一脸诧异,却又没有机会插进秦子衿的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