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入宫的腰牌。”院使姓魏,递给了秦子衿一块深褐色的木头牌子,半个巴掌大,正面刻着太史院,反面刻着典司。
魏院使见秦子衿盯着腰牌上的字,便解释道:“古籍局修复书画的都是典司。”
“嗯。”秦子衿应了一声,将腰牌挂在腰间。
“这腰牌只能去三处,御书房、国学院和太史院,除此之外,旁的地方过不了,若是私自闯了,会被问责,你可小心了。”
“嗯,知道。”秦子衿点头。
魏院使点点头,抬手往前指了指,“前面就是太史院。”
秦子衿抬头,很大的一栋楼,四四方方的,有三层高,这样的高楼即便是在京城都少见。
“太史院的官员每日卯正上值,申正散值,秦姑娘算不得太史院的官员,不按这些来也无所谓,只不过要提醒你一句,太史院与别处不同,皇城里有夜禁,酉正城门就会关闭,非召,不得留在宫中。”
秦子衿一一记下这些要求,跟着魏院使进了太史院。
太史院的建筑不似一般庭院的结构,坐北朝南,四四方方的,入门左右便是回廊,依着回廊便是一间间并列的厢房,有一些关着门,挂着诸如“历书库”“史志库”一类的牌子,有些开着门,里面还有各色官服的官员在忙碌着。
楼梯在东西厢房与正厢的交汇处,东西方向都有,二楼、三楼皆是一样的布局。
古籍局在三楼的正厢,可谓是整个太史院最好的一间屋子,这里通风、干燥,利于藏书,故此皇上收藏的典籍都藏在这里。
秦子衿跟着魏院使一进屋,屋里的官员便扭头看过来。
大家都早就知晓秦子衿,魏院使还是简单地介绍了一句。
“这些都是古籍局的官员,同知、典执、典司,日后你便熟了。”魏院使没有给秦子衿一一介绍,转头又给秦子衿指了一间屋子,“这边。”
秦子衿跟上他,又进了一间屋,屋内空空如也,只有一扇门,再开了这扇门,里面才是排列有序的书架、立柜。
“这里面便是皇上收藏的典籍。”魏院使说着朝后招了招手,上来三个人,一个穿着蓝色官袍的中年,两个躬身的太监。
“李典执负责这屋中古籍的登记。”魏院使说,“你要找书,问他便是。”
李典执连忙道:“古籍进出,我皆要登记,烦请秦姑娘日后事事告知。”
“这个自然。”秦子衿点头,不登记好,万一掉了她可担不起责任。
“这两个太监日后便跟着你,需要什么又或者要做什么,你便吩咐他们。”魏院使说。
“奴才见过秦姑娘!”两名太监齐声跪下请安。
“起来吧。”秦子衿赶紧叫二人起来。
魏院使又说:“这间屋子日后便给你用,不知你要什么,便没布置,你需要什么,写出来,叫太监们去支领来便是。”
“知道了,谢谢魏院使。”秦子衿说。
魏院使微微颔首,便离去了,外面一众围观的人也跟着哄然散去。
秦子衿回身看看这屋子,竟是连把椅子都没有,叹了口气,让太监找了纸笔,列了写自己要的桌椅之类的东西,修缮书籍的工具她倒是有。
刚写完,总管太监走了进来,给秦子衿福了一礼。
“请姑娘安,皇上召见!”
“劳烦公公带路。”秦子衿说着便随总管太监出了屋子。
这还是秦子衿第一次在宫里见皇上,严肃的侍卫,巍峨的建筑,辉煌的装饰都叫秦子衿感受到了皇权的震慑力,只是眼前的皇帝还是那个随性的人。
“免礼了。”皇上赶在她下跪之前开了口,“去太史院瞧过了?”
“是。”秦子衿点头。
“感觉如何?”
秦子衿想了想那空荡荡的屋子,说不上好与坏,便答:“挺好的。”
皇上却轻笑了一声,“那些个古板的老顽童,能好到哪里去!”
秦子衿不作声,皇上却抬手指了指,“坐下,喝杯茶,用不着拘谨!”
秦子衿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坐下,小心翼翼地伸手捧了桌上的茶水,送至嘴边,似乎只是润了润唇。
“你便先把那仕女和亲图修出来,旁的,你自己挑拣着修,能修便修,修不了也无妨,不过是朕随意找的一个由头罢了。”皇上说。
“那不行!”秦子衿忙摇头,望着皇上眨了眨眼,“皇上信守承诺,饶了祁家妇孺,子衿也会做到自己承诺的事情!”
皇上笑,“不用急,日后有的是时间修。”
秦子衿一愣,侧头望着皇上。
“朕叫你入太史院,并非临时起意。”皇上平和地开了口,“修缮古籍你最拿手,要尽快在古籍局站稳脚跟,日后你科考登榜,入太史院为官才会顺理成章。”
秦子衿有些惊讶于皇上的打算,却又觉得合情合理。
“嗯,我……臣知道了。”秦子衿临时改了口。
皇上笑了,“倒是变得很快!”
秦子衿低头笑了笑。
皇上又说:“比起那一屋子的书画,太史院那些人更难对付。”
“为何?”秦子衿疑惑,“我瞧那些前辈,似乎并不像坏人。”
“不坏。”皇上说,“但是难缠,各个都有些本领,自命清高,眼里很难容得下旁人,你若是不展现点真本事,用不上三日,那些人就会伺机到朕跟前告状。”
“会这样?”秦子衿满脸的诧异,忽地想起了自己现代的那些“老”同事。
第521章 老考究
秦子衿回到太史院时,便听到屋里的官员们在议论自己。
她稍稍驻足,贴着门扇,听着屋里的对话。
“可瞧见了,那可是旧绢!听说皇上要她修仕女和亲图!”
“真假?”另一人说,“这仕女图碎成这样,她能修好?”
“该不会是皇上故意找这么一个人来敲打咱们吧?”
“就因为我们都修不了这画?”
“可那小丫头若是真修好了,咱们以后在皇上面前还有颜面?”
“那有什么关系!”其中一人傲气说,“咱么这一行,何时按年龄论资排辈了,她若是真的厉害,我便服她,她若是没这本事,便别待在古籍局!”
“这满屋的珍藏,不仅仅是皇上的珍宝,件件都是经典,凭她一黄毛丫头说能修便让她修吗?若是弄坏了,这经典可就救不回了!”
“那怎么试她有没有本事?”
“额……你去跟她比比?”
“我?我不去!我一把年纪,去跟一个孩子比?你为何不去!”
“我为何要跟一个丫头比!”
秦子衿在门外听着,忍不住笑起来。
秦子衿初入博物院的时候,院里“老”同事们也是这样的,整日目光心惊胆战地盯在她身上,动不动就提醒她别乱动,时不时便去领导面前说她大胆,不守规矩,太过冒进,说着说着,后来就变了语气。
“来,给你介绍下我们院里的小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敢试!”
“这是我们院最牛的小年轻,学啥都快!”
到后来,秦子衿就成了他们的骄傲,每次出去交流都要拉上她,有时候几位“老”同事甚至还要为她争吵,这个时候,秦子衿多半是直接将所有人都赶出自己的工作室。
若不是有那些“老”同事们护着,一心搞事业,完全不管人情关系的秦子衿只怕早就在院里待不下去了,也只有这些“老”同事们不在乎关系背景,不在乎资历深浅,凭本事说话。
后来秦子衿就慢慢懂了,越是专业的老考究,不屈于权势,只从于才干,唯有真本事,才能叫他们信服。
“吭。”秦子衿故意轻咳了一声,在屋中慌乱的脚步平静后佯装无意地进了屋,也不看那些人,径直往自己的那间屋子走去。
两个太监办事的速度很快,她的桌椅都搬来按着位子摆好了,就连她带来的工具也搬了进来。
秦子衿瞥了一眼外面的前辈,故意喊道:“李典执,皇上命我修仕女和亲图,劳烦您帮我取出来吧,我今日便修。”
李典执一愣,悄悄侧头去看另一边的两位典司。
秦子衿立马明白,这二人,应该就是方才说话的二位。
“李典执!”秦子衿故意提高音量又叫了李典执一声。
“哎,好,我这就去取。”李典执说着拿了钥匙,叫了个太监同他一起进去。
秦子衿瞥见外面两位典司在暗中互相推搡,应该是在怂恿对方出来拦住自己,见二人意见不统一,秦子衿故作无意地吩咐另一太监帮自己取水。
“打盆干净的水来,我要揭画。”秦子衿说。
太监丝毫没有犹豫,答应着就往外跑,这倒是把两位典司急死了,相互推搡中,竟撞掉了一只茶碗。
“怎……怎么了?”秦子衿故意装作惊慌地样子跑了出去,望着地上的茶碗道:“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