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的周润科却扯了扯他的衣袖，拉着他一同跪了下去。
求恩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些原本躲在屋里或者廊下的人群也纷纷跑出来，跪到地上，加入了求恩的队伍里。
一眼望去，皇城外的河道边，跪满了密密麻麻求饶的百姓。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声中，总管太监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虽然有小太监给他撑伞，可他身上依旧淋了半湿。
总管太监小跑到秦子衿跟前，尖细着声音道：“秦姑娘，皇上命奴才来取您的血书。”
秦子衿眨了眨眼睛，将睫毛上的雨珠闪落，淡笑着将手中的卷轴递给总管太监，“谢公公，请一定要交给皇上！”
总管太监双手接了转轴，这转轴外还特意裹了一层黄油纸，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会下大雨。
他将卷轴转身放入小太监手里，又接了一把伞撑开递给秦子衿，“姑娘放心，奴才一定安然送到，外面雨大，姑娘赶紧起吧。”
秦子衿目的达成，哑声道了谢，伸手接过雨伞，慢慢地站起身。
只是还未完全站定，只觉得眼前一白，便没了知觉。
人群之中，一道身影立刻冲了出去，在秦子衿即将倒在水洼中时将她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祁承翎感受着秦子衿冰冷的身体，双手颤抖着，飞快地往人群之外跑，秦家、安家的马车都在。
“给我！”莫启泽跳下马车，拦住了祁承翎，“送公主府去！”
祁承翎瞥了一眼，长公主亦是一脸担忧地挑开车帘布看着的。
公主府不仅离得近，还有照顾长公主的太医，最是可靠，祁承翎没有犹豫，将秦子衿小心翼翼地放入了莫启泽怀里。
莫启泽接了秦子衿，立马再上马车，马车夫自觉为祁承翎让出了半边的位子。
祁承翎跳上马车，公主府的马车立马快速朝公主府奔去，街道上的行人和车马自觉地让开道来。
跪在地上的百姓也跟着起了身，勾头看向奔远的马车，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为秦子衿祈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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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秦子衿被安排在她平日来休息的院子，御医来之前，长公主先命宫女们替秦子衿换上干净的衣裳，盖上厚厚的被子，甚至在房间里重新燃起了香炉。
御医冒着雨冲冲赶来，没有片刻的耽搁，没一会儿，第一道方子便出了门，丫鬟们跑着去药房取药、熬药。
秦子衿一直昏迷着未醒，长公主和御医便一直守在房间内。
屋外的廊檐下，范思成、莫启泽、秦明远、周润科、祁承翎，神色凝重地站成一排。
“夫子到屋里坐着等吧。”莫启泽上前请范思成道。
“不用。”范思成答了一句。
他不进屋，其他人也不进屋，便都在廊下候着，公主府的一众伺候的丫鬟们也就都在廊下站着。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色却渐渐暗了，廊下有宫女开始点灯。
忽而一阵急促的水花声响起，众人皆抬头望去，来的是公主府通传外院消息的嬷嬷。
“什么事？”莫启泽皱眉问，秦子衿还未醒，此时当真是经不起再有其他坏消息了。
“回驸马爷，是宫里来了人，皇上宣驸马爷和周大人即刻进宫！”穿着蓑衣的嬷嬷直接站在雨中道。
“知道了，你先去前面招待着，我与周大人即刻就出来。”莫启泽道。
嬷嬷一走，莫启泽立马看了一眼周润科，周润科轻轻点了点头。
“你二人即刻去吧。”范思成开了口，“切莫叫子衿丫头白跪了。”
“是。”二人齐声答应，又朝祁承翎点点头，便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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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达宫门外时，外面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皆是在朝中有话语权的，而且，其中不少就是今日在朝堂之上嚷嚷着要治祁家罪的。
皇上明显是打算将所有人叫过去，再商议个决定出来。
二人比旁人到的略晚，进去时，殿内已经开始议事了。
工部尚书苏启樊乃周敦元的舅哥，本就因为右相休妻一事嫉恨祁家，如今又因为右相一定会被满门抄斩，苏启樊不敢为外甥求情，便存了故意拉祁家陪葬的心思。
“皇上，爱臣不是纵臣啊，这些人胆敢勾结南召王，密谋造反，就是死罪，绝不可姑息！”苏启樊跪地请命。
莫启泽性子急躁，当即便道：“可祁家并无造反，只是一偏房庶子，受南召王世子蛊惑罢了，若非祁文君帮忙，又怎么能快速查出朝中反贼呢？”
“祁文君判反，便是祁家判反，不管他是不是受人蛊惑，做了，便是反了！”苏启樊皱着眉头道。
“祁文君反便是祁家反，那祁家嫡子救驾有功，查案有功，苏大人为何不为祁家记功呢？”周润科问道，“将功补过，为何就不能为祁家补过呢？”
苏启樊轻哼一声，“周大人还好意思说这个，本官倒是想问，你将本该戴罪的祁家人安排到皇上身边是何意图，难不成你也与祁家是一伙的？”
第518章 皇上的恩典
周润科讥笑一声，“那我倒是认为，苏尚书伙同周家谋反的可能性更大。”
“你！”苏琪樊气得抬手要骂，周润科却轻飘飘地说：“好心提醒苏大人，莫要殿前失仪。”
苏启樊只得忍下。
周润科见他不再嚷嚷，转身朝皇上一拜，道：“皇上，秦子衿于叛乱期间，利用冯家商行给军队捐粮捐物，总数已逾五万之多，后又安抚民心，号召京中百姓出钱出力，给前线送去三波粮草，总钱数早超十万，若是没有这些粮草，没有百姓的支持，军心不可能如此振奋，神武侯屡战屡胜，臣以为，秦子衿功不可没！”
“臣斗胆请命，向皇上替她要一个恩典！”周润科躬身道，“请皇上饶祁家满门死罪！”
“皇上，秦子衿有功，赏她一人就是，就算是功及他人，也只能普惠其父，如何能功及祁家！”苏启樊也躬身道。
莫启泽见状，连忙也躬身一拜，“皇上，子衿年幼丧母，本是孤苦伶仃，是祁家接她入京，悉心照料，祁家于他，由于本家，臣以为，子衿有功，亦可惠及祁家！”
莫启泽话音刚落，同苏启樊一起的另一位官员立马抱拳喊道：“皇上……”
“够了！”皇上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打断了那人的回话，“你们一个个有完没完！眼里还有朕吗？叫嚣着殿前失仪，结果一个个在朕面前宛如妇人斗嘴，当真有好好为国着想，为朕分忧吗？”
皇上一发怒，所有人都乖乖噤声。
“朕喜欢子衿，因她小小年纪，便懂忧国忧民忧天下！她建福苑、救难民，何曾求过恩典，求过赏赐？”皇上愤怒地扫了一眼众人。
苏启樊一等纷纷将头埋了下去。
“把这个，拿下去给他们看看！”皇上指着桌上的卷轴对一旁的总管太监道。
总管太监连忙捧了卷轴下来，先碰到苏启樊跟前。
苏启樊展开卷轴，看了一会儿，神情诧异起来，遂又神色复杂地递给一旁的武将。
“朕问问，你们觉得羞愧吗？”皇上冷声问道。
苏启樊和武将皆面色涨红，不再开口。
卷轴传到周润科手中，周润科只扫了一眼便递给了莫启泽，莫启泽看了，先是一惊，继而提高音量道：“子衿跪在雨中祈求，竟不是为祁家求恩典，而是替所有朝臣家眷求的恩典！”
“哼！”皇上愤愤地哼了一声，“所以尔等应当感到羞愧！你们身为朕的大臣，为着家族利益，为着一己私利，针锋相对，唇舌相对，看看子衿的请书，尔等颜面何存？”
众人低头，周润科低头的时候却扬起了嘴角，他让秦子衿去求情请命，秦子衿却在写请命书的时候提出要为大家求情。
一来，反对的朝臣皆是因为心里不平衡才反对的，只要做到大家都恩功均享，这些人也无话可说。
二来，此番抓了许多盘反的朝臣或者子弟，有些是真的盘反，有些只是趋于南召世子的淫威做了些事情，根本没有牵涉家族，若是一并论处，很多无辜家眷都会受其牵连。
秦子衿便在请命书中提到：京中氏族，姻亲、交好者比比皆是，关系错综复杂，赫然铲去一门，牵扯甚广，如今战乱刚平，朝政不稳，还需笼络大族宗亲之势，请皇上怜惜无辜妇孺性命，网开一面。
“皇上，臣以为，子衿所言在理，恳请皇上对无辜妇孺，网开一面！”莫启泽立马跪了下去。
他一带头，苏启樊和武将也跟着跪了下去。
秦子衿这一求，也多少家族留了根。
皇上静静地看着，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他身为天子，万人之上，如何救不得祁家，但要救得天下人信服！
“你以为呢？”皇上看向唯一没有跪下的周润科。
周润科这才跪下道：“臣附议！”
“那便传朕旨意！”皇上厉声道，“有玉珠的四位，满门抄斩，任何人不得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