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珩分明有些慌了,但还不忘狡辩,“下官当真不知这数额有出入啊,或许是盐坊的人暗中偷盐出去卖,下官之后必定严查此事!”
“不用了,此事本官自会查明。”周敦元将手中的册子丢到案桌上,目光锐利地看向刘珩,你当真以为本官的人只是娶你府上找布?”
刘珩错愕抬头,眼神里透着慌张。
周敦元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手中的惊堂木重重落下,一时间,门外出现了一排护卫,齐齐站成一排,将门外堵得死死的。
“在本案查清楚之前,还烦请各位就待在这大堂里。”周敦元说。
秦子衿这才明白,今日表面是审秦明远,实则是瓮中捉鳖,而且还是一对鳖:文宇君和刘珩。
一开始对外以维护官员名声为由,不许人围观堂审便是为了此刻将所有人都控制起来,不让刘珩或者文宇君有机会给人通风报信。
这二人若是先前没有准备,不管是刘珩府中还是盐坊,都不会防备,周敦元的人肯定能查到东西。
秦子衿看了一眼堂上的周敦元,又看看自己的父亲秦明远,不由得在内心笑了笑。
都是官场的老狐狸了,自己竟然还跟着担惊受怕了一番。
秦子衿神游时,秦明远又开了口:“周大人,这井盐虽在沥水,但盐乃国库主要收入之一,文大人身为淮西都府不可能不过问,仅凭刘珩一人不可能将这么多的盐私贩出去。”
周敦元瞥了一眼文宇君,低声道:“本官已派护卫前往西都城查证!”
方才还抱有一丝幻想的文宇君瞬间无力地瘫坐到身后的椅子上。
他原本还以为能够断尾求生,甩开刘珩独活,却没想到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
“下官先前只知晓这盐量有出入,但这少了的盐去了哪里,却未曾查到,今日听小女一番解释,忽然通了。”秦明远说话间笑着看了一眼秦子衿,“刘县令府上为何会有西北部才会流行的布料呢?是何人给刘县令送的这些布料?”
刘珩神情恐慌地没有答话,周敦元却笑了笑,“盐都卖去了西北。”
秦明远点头,“西北盐少,能卖出高价!”
“查!”周敦元说,“查淮西往西北去的商队!”
大堂里安静极了,刘珩和文宇君自知已成定局,也不再叫冤,曹林有些懵,他身为沥水县丞,就在刘珩手下办事,竟然不知道刘珩私贩官盐的事!
而且,今日不是审查秦大人吗?怎么一下子颠倒了顺序?
曹林觉得自己现在最好是不要说话,于是看看左右,默默地往后退了退,找了个角落低头站好。
秦子衿谁也有些不解,但多少看明白了,今日这出是秦明远和周敦元两个狐狸联手给刘珩和文宇君来了个措手不及。
秦子衿也后退了几步,退到祁承翎身边,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问:“你是何时知道的?”
祁承翎倒也没准备瞒她,直接说:“先前去狱牢里看秦叔,他托我给周大人送信。”
秦子衿一愣,低声道:“所以,我爹早就知晓刘珩等的人是右相?”
祁承翎弯弯嘴角,“那这就要问秦叔了。”
秦子衿摇摇头,“都是厉害人。”
众人就这么待了两个多时辰,派去盐坊和刘珩府上的人都回来了。
盐坊的账册尽数取回,近一年盐的产量与秦明远账册上的对的清楚,去的人还正好撞见了一队人鬼鬼祟祟地将盐运出,抓了个现行,还没等追问呢,对方自爆了靠山。
“我们是按照刘县令说的办事,你们不能抓我们!”
如此,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再说刘珩府上,不仅搜出了布匹,还搜查出了好几本账册,有走私盐的收入记录,也有与文宇君分赃的记录,几本账册立马将刘珩与文宇君的勾当记录的清清楚楚。
文宇君气得冲上去就给了刘珩一脚,“你没事记这些干嘛!”
众人任由他打了一顿,周敦元才叫人将他二人押起来。
至此,众人才得以离开县府衙门。
第409章 前车之鉴
因为西都城查文宇君府上的人还没有那么快来消息,在将文、刘二人收押之后,其他人依旧回驿站。
在回驿站的马车上,秦子衿便与秦明远并排坐着,拉着他追问事情的原因。
此时已经案情明了,秦明远也就没什么可瞒的了,性爽地与秦子衿道明了原委。
秦明远从年初就开始怀疑刘珩跟文宇君勾结走私官盐,只是苦于手中没有证据,所以他派了一名手下,潜入盐坊,历时半年,才从盐坊弄到了确切的数字,便有了他手里的账册。
但是光有账册还不够,账册并不能证明二人走私官盐,需要进一步的证据,但是刘珩本就与秦明远有私仇,而文宇君身为淮西都府,官职高于秦明远,都不是秦明远容易接近的,几次尝试无果之后,秦明远只好先灭了这念头,打算等进京述职时再向监察院提出,以免打草惊蛇。
却不曾想,刘珩先给他来了一出栽赃陷害。
一开始秦明远倒也紧张过,以为是自己调查官盐走私一事被发现了,后来才知晓,刘珩只是私人报复,便也安了心,毕竟刘珩与他官职相等,关押他都只能勉强,若是他真在沥水大牢里出了意外,刘珩也难脱责,他笃定刘珩不敢对他怎样。
后来,秦铭远从刘珩的话里听出来一些端倪,那就是京中有大官来淮西,秦明远顿时觉得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便打发方力去西都城求援。
求援是假,将文宇君逼出西都城才是真。
既然文宇君和刘珩是合伙,文宇君肯定会暗中帮助刘珩,他不敢明着帮忙,便只会躲,果然,文宇君知晓秦明远的人到了西都城,立马跑去陪同周敦元巡河道了。
文宇君不在西都,而刘珩又全心注意着自己,秦明远觉得,这是抄二人老巢的好时机,当得知京中来的大官是周敦元之后,秦明远便让祁承翎给周敦元送了一封信。
秦子衿望着秦明远眨了眨眼,感叹道:“周大人给您回了信?”
秦明远摇头,“他没回,但他昨日找过我。”
“那您和周大人昨日早就盘算好了一切,却还故意瞒着我?”秦子衿委屈地瘪了瘪嘴,小声道:“我昨夜为您担心的整晚都没睡好!”
秦子衿甚至还委屈地瞥了一眼祁承翎,“连表哥知道的都比我多!”
秦明远笑笑,抬手顺了顺秦子衿的头发,哄着道:“为父不是有意瞒你,只不过你是为父最亲近的人,若是你露出了破绽,文宇君和刘珩肯定会有所察觉,若是他们提前防备了,只怕今日这些账册和物证很难发现。”
秦子衿脸上挂着笑,但傲娇地作不依不饶状:“您可真是小看女儿了,我演技好着呢!”
“是,是,我的子衿聪明伶俐!”秦明远笑着说,“今日大堂之上,子衿几番言论叫为父大为吃惊,你何时认得那些西北时新的布料的?”
秦子衿微顿了一下,立马笑呵呵地说:“京中什么都有,女儿自然是见过的!”
秦子衿说着往秦明远怀里靠了靠,“女儿还有一事不明白,父亲为何那么相信周大人呢?万一周大人当真是和刘珩勾结,你岂不是暴露了自己?”
秦明远笑着摇头,“为父早年入京述职与周大人打过交道,周大人为官正直,绝非徇私舞弊之人。”
秦子衿眨了眨眼,暗想这次还真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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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秦子衿陪着秦明远住驿站,祁承翎回自己下榻的酒楼,下午秦明远与周敦元一直在议事,秦子衿便只能在自己屋中看看书,直到用过晚饭,才得了机会,秦子衿去敲了周敦元的门。
周敦元瞧见推门进来的秦子衿稍稍挑了挑眉,随即语气平和地请她坐下,倒没有太过惊讶。
“不坐了,晚辈此番来,是向周大人赔罪的。”秦子衿说着行了一礼,“先前不知周大人与家父的策划,对周大人有所误会,还出言不逊,实乃不该,在此赔罪。”
周敦元微微提了提嘴角,“正所谓不知者不罪,此事你不必自责,反倒是你今日在朝堂之上的几番言论,于破案有功!”
“周大人谬赞!”秦子衿忙又屈膝施了一礼,随后慢慢直起身,看向周敦元。
周敦元抬头瞥了一眼秦子衿,淡笑着道:“秦姑娘有话不如直说。”
秦子衿眨了眨眼,低声道:“晚辈想问,周大人当真不恨晚辈吗?”
周敦元顿了一下,静静地看着秦子衿,他很是佩服这小姑娘的性格,沉稳、冷静,有胆量。
“我对秦姑娘心怀不满,但尚不至于公报私仇。”周敦元淡定地说,“希望秦姑娘于私德上不会被我抓到把柄,否则小女便是秦姑娘的前车之鉴。”
分明是威胁之语,但秦子衿听着却十分顺心,她笑着再次朝周敦元一拜,“子衿谢过周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