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的,周遭安静得只听得见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一圈圈的,正好合上了祁承翎的心跳声。
祁承翎忽然笑了一下,没有出声,却正好叫抬头的秦子衿瞧见了。
秦子衿靠在祁承翎的胳膊上,累归累,但是并无睡意,毕竟今日经历了许多兴奋的事情,她就是那么扭头调整姿势的瞬间,目光向上瞥到了祁承翎嘴角的笑。
秦子衿眨了眨眼,有些失神。
她一直都觉得祁承翎好看,在秦府第一次见时,秦子衿便觉得他好似画中走出来的少年,只是自那之后,秦子衿便也再没那般看过他,今日这么一瞥,倒是愰了心神,原来祁承翎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这么好看。
秦子衿揪坐起身,直直地盯着祁承翎的嘴角,鬼使神差地朝着祁承翎伸出了手。
祁承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着秦子衿伸手似乎要摸自己的脸,便定在了原地,他分明是清醒的,但似乎又不清醒了,他想要理智一点,可又觉得暂时将理智抛开一些也不错。
秦子衿丝毫还未察觉不对,两只手一左一右地轻轻掐住祁承翎左右的脸颊,顿时笑眯了眼睛。
“表哥笑起来真的好好看!”秦子衿甜甜地说,“以后可要多笑哦!”
第367章 追星场面
秦子衿望着祁承翎笑眯了眼,马车里昏黄的灯火在她装满雾气的眼睛里聚成了金色的星芒。
祁承翎不敢动,连应一声都担心会打破这份美好,便只朝着秦子衿眨了眨眼。
只可惜他这般小心翼翼,外面赶车的石头却瞧不见,马车忽地轧过一块石头,不轻不重地颠簸了一下,叫本就没有多少力气支撑身体的秦子衿重重地跌进了祁承翎的怀里。
“嘶!”秦子衿吃痛地轻叫了一声,原来是毫无防备,下巴磕在了祁承翎的肩膀上。
“没事吧?”祁承翎赶紧将她扶起,小心翼翼地替她查看,瞧见只是微微有些泛红,这才放下心来。
“石头,马车赶稳些!”祁承翎略带埋怨地朝车外喊了一句,随即侧头瞥了一眼秦子衿,又立马端正坐好,将胳膊微微抬起一些,低声道:“你再休息会吧。”
秦子衿被这一磕倒是磕清醒了,想着自己方才对祁承翎又是靠胳膊又是捏脸的,整个人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悄悄侧头打量了一眼祁承翎,见他一本正经,脸上也没了笑容,顿时变得紧张起来,犹豫了许久,小声道:“我瞧着袁家姐妹也会这样跟小袁世子嬉闹,表哥你……不会生气吧?”
祁承翎侧身看过来,眼里有些失望,但很快便微微抿嘴,抬手揉了一把秦子衿的头道:“不是说过会像袁家兄妹那样疼爱你吗?”
秦子衿顿时舒了一口气,无比开心地袖中摸出一个盒子,得意地捧到祁承翎跟前,“蒋夫子的诗帖,温师兄悄悄把我送给了我,但我想着表哥你的字写得好,所以先给你看吧!”
祁承翎看着被塞入自己手中的盒子,扬起了嘴角。
果然,她还太小,懂不了自己的心思,只是把自己当兄长,毫不保留地对自己好。
这样也好,祁承翎笑得越发舒心。
秦子衿侧头瞧着,瞧见祁承翎又重新笑了起来,心想自己这礼物果然送对了,哪会有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呢?只要自己对他更好,他就会更开心吧。
第二日,秦子衿成为范思成门下关门弟子的消息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不仅仅是因为范思成在京中文学圈子里的地位,更因为,秦子衿近来过于知名。
“善德”的热度还未消去,她便又成了范夫子门下关门弟子,一时间京中不管高门大户还是普通百姓都对她议论纷纷,关于她的传言更是漫天飞。
有人传她昨日如何舌辩群儒,有人传她文采斐然,有人传她书法了得,反正人人都说的有模有样的,好似各个都在现场瞧过一般。
就连到了学堂,秦子衿也是走哪便聚集一身的目光,那些先前不搭理她的学习派弟子,如今见了她也和和气气地问好,甚至还会主动过来与秦子衿讨论。
“你们一边去!”袁景泽见不得这些人围在秦子衿身边,厌烦地起身驱散,“平日里到没见你们这般热忱,瞧着子衿入了范夫子门下,你们便凑过来了,当真是趋炎附势!”
这些人虽然惧怕袁景泽,但也知道,在这里他不敢胡作非为,毫不留情地顶嘴道:“秦姑娘乃范夫子门下,文采斐然,自然要与我等肯读书之人在一处,袁小世子自己不读书,可别耽搁了秦姑娘!”
袁景泽听了这话,自然不满起来,便将秦子衿护至自己身后,与几人争辩起来。
秦子衿见状,悄悄起了身。
这一早上,她几乎是一刻都没得歇。
秦子衿生怕再碰到人,被缠住问东问西,一路专挑着没人的地方走,不知不觉地走到一处偏僻的廊檐角,瞧见这里应该没人来,秦子衿才懒懒地往廊檐边坐去。
她早猜到关门弟子的身份曝光后必定会引起轰动,但却没想到能轰动全城,今早上她上学堂的马车出了巷子口便瞧见祁府的府卫竟然在巷子口值守,因为这里聚集了不少文人才子。
京中读书人多,高高低低的各类都有,昨日在范府的只是少部分,经过一晚上的口口相传,这些人都知晓秦子衿做了范思成的关门弟子,又听了不少关于秦子衿在范府的精彩片段,如今都十分好奇秦子衿到底是位怎么的奇女子,故此,一大早便聚在祁府门外等候,希望能够一堵秦子衿的风采。
早上祁旭源上朝出门,便被这些人吓了一道,赶紧派了府卫到巷子口守着,生怕这些不知轻重的书生吓到了秦子衿。
可即便是这样,秦子衿的马车经过时,还是听到马车外有人喊:“秦姑娘,我昨日作了一首新诗,可否请你瞧瞧?”
“秦姑娘,本月十五,我们有一诗会,可否请您参加?”
“秦姑娘,我以为女子读得圣贤书!”
一个个追着马车叫喊,秦子衿悄悄瞥了一眼,那情形,当真不输现代机场的追星场面。
只可惜,长期跟文物打交道的秦子衿,受不住这样的热闹和热情。
秦子衿想得入迷,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近,直到那人将手中的手炉递到眼前,秦子衿才回神看过去。
“披风也不披,坐这寒风口子,是想染病吗?”杜恩宏举着手中的手炉对秦子衿说。
秦子衿没想到会是杜恩宏,愣了一下,才连忙起身后退一步,与杜恩宏拉开一步距离,也不去接他手里的手炉。
自杜恩宏入成王府学堂以来,秦子衿虽然能明确地感受到他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杜恩宏却从没有主动找过她。
杜恩宏提着手炉的手又往前伸了伸,“我没想干什么,就是见你冷风里坐着,怕你受寒。”
秦子衿抿嘴,“不用了,我这就回去的,一会儿夫子该来了。”
杜恩宏却轻笑了一声,“我虽没指望你为着我受的这点伤便对我感恩戴德,但好歹顾及一下我胳膊上的伤,将这手炉接了,莫要叫我一直这般提着吧。”
秦子衿瞥了一眼杜恩宏的胳膊,想起陈骢说的话,默默伸了手,接过了他手上的手炉,却也不捧着,虚虚地提着。
第368章 不可理喻
杜恩宏满意地笑了笑,“知晓你不喜欢我在你跟前,我会尽量避着你的,你倒也不用为了躲我,跟自己的身体作对。”
秦子衿看了一眼手里的手炉,慢慢地将它捧在了手掌中,顿时手炉里的热度顺着手掌慢慢灌入了手中。
“谢谢。”秦子衿轻声道,她倒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杜恩宏点点头,当真没再说什么,便转身准备离去。
倒是秦子衿开口叫住了他。
“你的胳膊……很严重吗?”秦子衿轻声问。
她不喜欢杜家的人,连带着也对杜恩宏提不起好感,但杜恩宏这胳膊确实是为她受的伤,她做不到对杜恩宏感恩戴德,但也没办法真正做到铁石心肠。
心中对杜恩宏始终存着一份愧疚。
杜恩宏回身看着秦子衿,眼里的欣喜丝毫没有遮掩,他抬了抬自己的胳膊,笑着问:“我若说伤的很重,你会为此感到愧疚,以后不视我为敌人吗?”
秦子衿没有回答,杜恩宏却懂了她的意思,笑着甩了甩手道:“我这胳膊没事,恢复的挺好,说不能长时间用力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秦子衿立马皱了眉,却听见杜恩宏道:“说谎不是为了骗你,不过是骗骗我爹娘,不然他们不会允许我离开阁学院到这里来。”
“你怎么能这样!”秦子衿急切地说,“多少人想去阁学院去不了,你却为了……”
为了什么,秦子衿说不出口,杜恩宏却接着她的话道:“为了你,我觉得不亏,起码日日都能见到你。”
“你这是何苦!”秦子衿蹙眉,“我早已与你说明了,我不可能跟杜家的人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