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轻笑一声,摇头将手里的册子放下,“如此良才,只可惜是个女子。”
“什么良才?”皇后先前从未听过秦子衿,倒是有些起了兴致,“什么女子?”
皇上看了一眼皇后,将手里的折子放下,看向皇后,朝她伸出一只手道:“正好朕不知该如何赏她,你帮朕拿拿主意。”
皇后淡笑着握住皇上的手,依着他手上的力道到他身旁坐下,仪态端庄地道:“那皇上好歹要告诉臣妾,是哪家的女子要得皇上赏赐吧?”
皇上轻柔地道:“淮西监察御史秦明远的独女,因母亲早丧,府中无人照拂,入京借住在祁家,前些日子还拜了驸马爷为义兄。”
皇后顿了一下,微微有些诧异皇上怎么会对一闺阁姑娘知晓得如此清楚,但她面色平淡地点头道:“此事臣妾倒是有所耳闻,听长公主说起过,是个十分机灵的姑娘,小小年纪,女红了得,帮着驸马爷的娘亲修好了一幅旁人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发绣。”
皇上听了,扬起嘴角,“她何止这点能干!”
皇后看着皇上嘴角的笑意,越发对这位秦姑娘好奇起来。
“皇上似乎对这位秦姑娘十分了解?”皇后暂时拿不准皇上对秦子衿的意思,这话问的小心翼翼。
皇上倒也无意瞒她,便直接拉着她的手起了身,二人直接绕进内室,皇上取了桌上的书匣子打开,露出里面的诗经来。
皇后毕竟是皇上的发妻,在太子府的时候便经常瞧见皇上显摆这套诗经,自然对这套诗经十分了解,如今瞧了,也是一惊,“这书……”
这整套书看着新了不少,本以为是另一套,结果瞧了,依旧是原来的旧色。
皇上道:“秦家姑娘不仅女红了得,还精通估计修缮,这套书,便是她帮朕修好的。”
皇后听了,忙笑着道:“那确实是良才,怪不得皇上您要赏她。”
皇上却摇了摇头,“朕并非是为了这事赏她,是为着天下百姓赏她。”
皇后越发不解,一个小姑娘怎么还扯上天下百姓了,她尴尬地笑了笑,朝着皇上屈了屈膝,“臣妾愚钝,一时倒是想不明白这里面的缘由。”
皇上的神情又重新严肃起来,“昨日大雪,城外一破庙倒塌,压了一些流民,当地县衙没人去,可这小姑娘却带人去救了人!”
“啊?”皇后惊得张了嘴,“难得这姑娘竟有这样的善心,这可不是一般姑娘家家的做得到的。”
“她做的又何止这些。”皇上又说,“先前北方大灾,城北难民聚集,朕的爱卿们日日商议没有好主意,她却施计先叫人在城外施粥十日,还说施粥十日,可暂缓流民压力,朝廷定能拿出好的解决方法来。”
“不仅心地善良,还有格局,着实难得。”皇后跟着点头道。
皇上点头,继续道:“不仅如此,平日里她也行善,她在城中购置院子,取名福苑,专门收留无处可归的可怜人。”
皇上说完,又是一阵叹息,“十岁的小姑娘,尚且能如此怜惜这些穷苦百姓,朕的官员们却熟视无睹,更有甚者,昨日护城卫一个小小的总领竟还故意刁难,将其关在城门之外,险些冻死。”
“朕听闻此事,当真是痛心疾首!”
皇后眨了眨眼,“怪不得皇上今日在朝堂之上发那么大的火!”
皇上轻哼一声,“若是依朕年轻时的脾气,这些个失职的官员,从上到下,凡有牵涉,一律重罚!但有右相之例,朕如今却是投鼠忌器,担心这些人不知悔改,反倒暗地里针对起她来。”
皇后这下心里明白了,皇上不仅对这位秦姑娘了如指掌,还百般的呵护,她虽不明白皇上此时对这位秦姑娘是和心思,但身为皇后,她有母仪天下的气度,倒也能容得下这么个小姑娘。
“既是不能罚旁人,便给这姑娘一个大恩典吧。”皇后说。
“朕也有此意。”皇上点头,“只是她还未出阁,倒也不似一般臣妇那般可赐诰命。”
皇后细心留意着皇上的神情,这闺阁女子本就很难立功,受皇家封赏的更是少,大多时候赏些钱财、田地、绢帛一类也就可以了,但看皇上的意思显然不打算赏赐这些。
可皇上到底对这秦姑娘是什么心思呢?
一个六品官员的女儿,又只有十来岁,若真是皇上看中了,赏个选秀资格便也算是大恩典,可若皇上对这秦姑娘不是这样的心思,那自己这提议就不合宜。
皇后掂量着开口道:“皇上若是觉得钱财不足以赏赐于她,倒也可以对她封赏,她如今年幼,诰命自然是不适合,若不如封个县主?”
一向县主只封伯候之女,皇后如此提议,一来是顺着皇上对秦子衿的喜欢,二来是想试探下皇上对秦子衿的心思。
皇上若是有心要这姑娘入宫,自然不会如此封赏。
皇上果真摇了摇头,皇后心下了然,正要开口将选秀的想法说出来,便听见皇上说:“她父亲只是六品,封她为县主,于礼法不和,反倒更惹人注目。”
皇后赶紧将自己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那不如皇上赐她一个封号吧。”皇后笑着说,“不是郡主,也不是县主,您给她挑一个独一无二的封号,既不违背礼制,又显得独特。”
皇上双眼一亮,赞赏地看了一眼皇后,笑道:“朕就知道,这姑娘家的事还得问你。”
说完,皇上便迫不及待地走到桌边提笔写了一幅字。
皇后凑过去看了一眼,“心怀大善,胸怀大德。”
皇上满意地点头,“便赐她善德二字!”
第347章 身份的象征
傍晚时分,宫中的旨意便传到了祁府。
“淮西监察御史之女秦子衿,心怀大善,胸怀大德,可为世人之标榜,特赐封号‘善德’,并将南城门更名为善德门,以儆百官……”太监声音宏亮地唱读着圣旨上的内容,待读完了,乐呵呵地看向秦子衿,“秦姑娘领旨谢恩吧。”
秦子衿穿越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圣旨,谢恩的礼节也从未学过,想着跪肯定不会错,便笔挺挺地跪下,朝着太监伸了手,“臣女谢皇上恩!”
太监倒也没追究她礼节上的不周,恭敬地将卷起的圣旨放到秦子衿的手中,待秦子衿起了身,又端着一个托盘上前道,“这是皇上赐给姑娘的玉牌。”
秦子衿捡起托盘里的玉牌看了一眼,一块优质白玉牌上,雕刻着“善德”二字。
“这……这玉牌有何用?”秦子衿小声问。
她虽研究古物,却甚少研究皇家恩赏,因为这每朝每代每位皇帝的喜好都有所不同,会赏赐什么,给什么权利和优待政策都没有定制,秦子衿所知晓的,也跟大家所常知的那些一样,无非就是尚方宝剑、免死金牌一类的,可如今手里这玉牌,又是何意呢?
毕竟是皇上赏的,总不可能什么用也没有吧?
结果宣旨太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玉牌道:“这个便是姑娘的身份象征了。”
秦子衿哑然,就……就这么简单么?就不能具体说说有什么优待政策吗?
送走了宣旨的人,几人又回了安氏的院子,秦子衿一心盯着手里的玉牌,疑惑不已。
“说是身份的象征,这是个什么象征呢?”秦子衿只好看向祁旭源,“姨父可知晓?”
祁旭源摇头,他也不解,“我朝倒是从未如此封赏过未出阁的女子,前朝礼部侍郎之女宴会上救下了落水的长公主,当时也只是赏了田地和财物,未曾给过什么封号。”
“那是不是因为我做的这些事微不足道,故此皇上不愿意赏我财物,便给我一个空封号和一块玉?”秦子衿又问。
“皇上若只是单给封号也就罢了,可又偏偏以南城门更名为你的封号,这可不是小荣耀!”祁旭源说着疑惑地吸了一口气,“可以往这样的封赏,都另有一道册子,写明品级等许,也好叫人知道日后出门撞见了应该是什么礼数啊。”
“怪呀。”祁旭源摇头轻叹,忽地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又道:“不管如何,终归是皇上的恩赏,你将这玉牌好生收着。”
秦子衿点点头,将玉牌好生地收进了衣袖里,又说:“我还有一事不明,这样的善事,也不是我一人做的,我同周大人说的十分明白,是表哥去救的人,又是冯家商行出的劳力,可皇上为何独独只赏了我一人呢?”
“皇上赏的不仅仅是此番的事情,大抵还因为你建福苑的事情。”祁承翎沉稳地说。
都是皇城脚下住着的,那宣旨的队伍从皇城出来,去了祁府,多的是认瞧见,免不了起了打听的心思,不到入夜,这“善德”二字便成为了人人口中传道的词汇了。
可众人跟祁府的人一样摸不着头脑,没人知晓“善德”这个封号代表着多高的赏赐,说高吧,连个封印和册命都没有,只有一个玉章,可说不高吧,皇上却用它改了南城门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