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尔雅立马意味深长地朝秦子衿挑了挑眉。
秦子衿站起身,低声道:“劳烦姐姐带路。”
一路上,秦子衿默默记着瞿尔雅方才说的话。
驸马爷姓莫,莫老爷去年走了,听说莫老夫人为此日日寡欢,长公主虽贵为公主,但在老夫人跟前替夫行孝,想着百般的方法哄着老夫人。
这婚书对莫老夫人来说意义非凡,但毕竟是婚书,也不好随意拿去外面交由那些工匠们修补,所以长公主打起了乞巧宴的主意。
乞巧宴上可都是未及笄的姑娘,正所有豆蔻年华,正是最干净的时候,若是能在这些姑娘中寻得一位绣工好的,修补婚书最为合适。
几家高爵的夫人早就暗中得了消息,暗地里较着劲,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得此殊荣,被长公主青睐,尤其是几位即将及笄的,在秀女之列,若有了长公主的帮扶,选秀便稳了!
但这好差事,如今落入了秦子衿手里。
秦子衿边走边紧张地拽着自己手里的丝帕,她不知道一会儿该说自己能修还是不能修。
秦子衿进去时,宫女小声提醒了一句:“长公主和驸马都在里面。”
秦子衿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进了屋。
果然屋里还坐着一位男子,面容俊朗,不愧是探花郎。
秦子衿一一请安,莫老夫人激动地看着秦子衿道:“就是这位小姑娘辨认出来的?”
“嗯。”长公主点点头,示意宫女给秦子衿搬来椅子。
秦子衿屈膝行礼后坐下,面容乖巧地看向三人,惹得莫老夫人满面笑容,“这小姑娘生的好可人,乖巧玲珑的惹人喜爱,一看便是面慈心善的。”
“老夫人慧眼,可不就是前些日子传与佛家结缘的那位。”长公主在一旁笑着说。
“哎哟,就是这位呀!”莫老夫人又惊又喜,朝着秦子衿伸了伸手,“小姑娘可否往老妇跟前来,让老妇离近瞧瞧。”
秦子衿便起了身,慢慢走到莫老夫人跟前。
莫老夫人左右看了看秦子衿,连连点头,“好福气的姑娘啊。”
“谢老夫人夸赞。”秦子衿礼仪周全。
莫老夫人开心不已,伸手拿了搁在身旁的婚书,“这东西,你既认识,可能修?”
秦子衿抬眸看了一眼莫老夫人,见她满眼的期待,原本还有些迟疑,这下心软地点了点头。
“修是能修,只是这线恐有些难。”秦子衿说。
“是哦。”老夫人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当年二八年华,秀发乌黑,可如今头发已花白了。
秦子衿微微点头,她之前犹豫不决便是因为这个,没有头发。
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子女的头发代替,毕竟子女是二人的血脉相承,绣入这婚书里也不影响这婚书最初的意义,但莫老夫人只有驸马一子,秦子衿便将这个想法藏了下来。
若是现代,这也罢了,可如今毕竟是古代,发丝于人本就是极其私密又有特殊意义的东西,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拿驸马的发丝,少不得要沾惹闲话。
所以,即使这是个好机会,秦子衿还是拒绝了,不想为此给祁家添麻烦。
“可能用其他丝线代替?”长公主又问,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想为莫老夫人修好这婚书。
秦子衿摇头,“丝线与发丝色泽不一样,绣进去后定会十分突兀。”
“那便没有其他法子了?”长公主面带失落。
秦子衿摇头,她也想要这好机会,只是这好事本就叫人眼馋,现下又掺裹上这些,只怕会给祁府招来不少闲话。
“原是无缘。”莫老夫人笑了笑,大抵是想安慰长公主,“行了,也不是多大的遗憾,我便收着这个便是,你们不是还有晚宴吗,去玩吧,莫要因我耽搁了,乞巧节,可是女孩子的好日子!”
长公主也笑了笑,“嗯,让宫女引你去院子里玩吧,晚宴应该快开始了。”
秦子衿点头,离开了莫老夫人的屋子,也就此与大好的机会作别!
屋子里,长公主倒是没有着急起身,看了一眼捧着婚书泪眼婆娑的婆母,又忍不住看向对面的驸马爷莫启泽。
莫启泽亦是满脸愁容地看着莫老夫人,“若不如用孩儿的丝发?”
莫老夫人眨了眨眼睛,将泪意憋回,笑着看向莫启泽道:“你可糊涂,你的丝发,如何能给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平白为这点小事给人家姑娘招闲话!”
莫启泽原是没有深想,竟老夫人这么一提醒,立马愧疚地看了一眼长公主。
好在长公主通情达理,并未对此在意,众人便暂时将这话题搁置,长公主亦起身往乞巧宴。
乞巧宴设在院子里,摆了四张圆桌,桌子周边的地上摆了许多半人高的灯台,四周的树上也挂满了灯笼,灯火通明。
众位姑娘们一一入座,秦子衿今日是巧女,依例坐在首座的上首,然后左右是雯媗郡主和周箬淑,两人都跟着自家母亲,还未过来,秦子衿率先落座后,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星空,此时夜色已浓,星河渐渐清晰,牛郎和织女星各自守在银河的两端。
七夕鹊桥相会,不过是个浪漫的故事罢了,但人们总愿意相信这样的好愿景。
秦子衿正欣赏着星空,突然身旁一个身影,便感觉有人坐了下来,秦子衿侧头去看,是周箬淑。
秦子衿朝她眨了眨眼睛,随即说:“我以为周姑娘今日不会坐我身旁的。”
周箬淑面色一冷,盯着秦子衿道:“你这是何意?”
秦子衿面色平静地说:“周姑娘故意毁了我的线,竟是一点都不心虚?”
周箬淑原本温良贤淑的脸上闪过一丝慌色,随即目光狠厉地看向秦子衿,“秦姑娘莫要胡言!”
秦子衿挑眉,“不是你,你慌什么?我不过是炸炸你,谁能想到你面上不虚心里虚呢?”
周箬淑顿时面若死灰。
第192章 谁也不能动祁家
秦子衿伸手把玩着自己的酒杯,低声继续说:“屋子里那么多人,如果有谁走过来动我的绣筐肯定不能保证自己完全不被人看到,到只有周姑娘就坐在郡主旁边,只要稍稍伸手,就能将我的绣筐拿过去。”
“想必周姑娘应该也听到了我们的谈话,知晓我只剩下葡萄还未绣,所以只剪断了我所有紫蓝色的丝线,”秦子衿说着看向周箬淑,“周姑娘是料定了我家世低不敢将事情闹大吧?”
“不管我最终是没有绣葡萄还是拿黑白线绣了葡萄,都不可能被看中,届时就没有人跟周姑娘争第一了。”
周箬淑面色惨白,她当真没有想到秦子衿竟能将事情猜出八九分来。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周箬淑故作淡定,“你没有证据,难道就凭一张嘴到长公主跟前告状吗?”
秦子衿轻轻一笑,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回桌面上,“我小门小户出身,地位不及周姑娘高贵,不想惹事,自然不会去长公主跟前告状,不过是与周姑娘确认下,至少知道是敌是友,日后也好避开些。”
秦子衿说着站起身,往旁边移了几个位置重新坐下。
正巧这时候雯媗郡主等人过来,瞿尔雅一把上前揽住秦子衿的肩膀,笑道:“巧女可是要坐上首的,你可别做错了位置。”
秦子衿笑着抬起双手告饶,“好姐姐们饶了我吧,这一桌属我年幼,坐在上首不合适,浑身难受,一会儿吃饭都该吃不安稳了。”
众人与她熟,也不与她计较这些,挨着她坐下,独把上首的位子空了出来,另一边袁家姐妹上来,也紧挨着秦子衿,一个圆形的桌子,独独将周箬淑孤立在了一边。
待陈亦舒到时,桌上只剩下周箬淑左右的位子,陈亦舒迟疑了一下,便挨着周箬淑坐下,两人年岁相仿,本就相识,相互行过礼之后,也熟络起来。
乞巧本就是展现姑娘家才艺的时候,乞巧宴没什么规矩,大家随意吃喝畅聊,想展示的姑娘们还会给大家表演上一段。
有琴、有歌舞、有吹笛等等,雯媗郡主被王妃怂恿着奏了一曲,另一边周夫人便不甘示弱地要周箬淑表演舞蹈。
这舞蹈,原是周箬淑精心准备的,就是为了夺得巧女之后在乞巧宴上再放光彩的设计,如今虽然巧女没拿到,但这舞蹈还是能增加几分好印象。
只可惜周箬淑心里一直担心秦子衿会告状,跳舞的状态并不怎么好,一舞结束,只得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却并得到长公主的特别青睐。
眼瞧着台上周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周箬淑迅速埋头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秦子衿瞥了她一眼,自作孽不可活,丝毫不同情她。
晚宴的最后,还有一个活动,便是寻巧灯。
长公主命人在这园中藏了几十盏精致的灯笼,称之为巧灯,众人姑娘们要去园中寻到一盏巧灯,并执灯向织女祈求来年手更灵巧,才算完成一日的乞巧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