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先生也算是奇人。”欢喜又说，“他原也是读书人，中过举，也当过官，后来不知怎么辞官从商了，冯先生乃是算术奇才，若不是当年曾在成王手下任职，成王府也请不到他的。”
秦子衿不得不感叹，怪不得大家都想去成王府的私塾，确实与其他学堂不一般。
这么多好先生，独独来教她们，可真是有些浪费了。
不过这么多能人都愿意帮成王府，可见成王府的威望。
几人站在门口嘀嘀咕咕，引起冯家小厮的注意，有人上前询问秦子衿找谁。
秦子衿这才说：“请问冯先生可在府上？烦请通报一声，有位秦姓弟子拜访。”
那人听了，瞥了一眼秦子衿手上，小声嘀咕道：“倒是头回见空着手来拜访先生的。”
秦子衿脸色一白，来的突然，倒是忘了这一茬。
无比尴尬……
“里面略坐会吧。”小厮却也没有敌意，依旧抬手邀请秦子衿进去，然后招呼人去通传。
秦子衿进了府，眼睛便停不下来，冯家真的是太有钱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盆栽在院子里摆了两条长龙，廊子口摆着一对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粗看就价值不菲，廊下的灯笼全是七彩琉璃的。
啧啧，秦子衿觉得自己快要仇富了。
进了屋，摆设更是奢华，就连给客人用的茶盏，都是十分精致的白玉瓷，吓得秦子衿喝茶的时候小心翼翼。
秦子衿才喝一口茶，去传话的下人便回来请她去后院坐。
秦子衿连忙起身跟上，一路七弯八绕地，进了一处院子，院子上写着两个字：账房。
这整个院子都是账房？
秦子衿一脸的诧异，跟着下人进了屋之后便更加震惊！
院子里有十几人在忙碌着，有人抱着账本在院中的几个房屋间穿梭；
有人在算账，算珠撞击的声响就没停过。
秦子衿愣愣地站在院子门口，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996”的现代办公大楼。
“先生在查账，您往这边来。”领路的小厮抬手指了指。
秦子衿这才回过神，忙回头告诉冬凤和欢喜，“你们就别跟来了，这里人多，万一碰撞了可不得了。”
两人点头，乖巧地留在门口，秦子衿则跟着小厮进了一处较为安静的屋子。
屋子里只有几人，冯先生坐在一张大书案后面，案上堆着厚厚一摞账本，冯先生一手按着账本，一手拨动算盘。
秦子衿进了屋，轻轻扫一眼四周，这间屋子的装饰简单朴实多了。
算珠撞击的声音停下，冯先生抬头，看了一眼秦子衿，嘴角扬起笑容，“你怎么这幅打扮？”
秦子衿低头看了自己一身男装，低声说：“方便。”
“嗯。”冯先生应了一声，没再多问，而是转头吩咐一旁的人，“搬把椅子过来。”
那人依言搬了一把椅子，冯先生却伸手敲了敲桌面，示意将椅子放到书案的侧面。
“坐。”冯先生示意秦子衿。
秦子衿愣神，让自己坐到书案边是什么意思？
“秦公子请。”下人摆好椅子请秦子衿坐。
秦子衿抿抿嘴，慢慢挪过去坐下。
刚坐稳，秦子衿面前便落下一本账，“看看。”
屋子里站着的两人愣住了，这小公子是什么人？东家怎么会给把账本给他看？
秦子衿自己也惊到了，眨了眨眼睛问：“我……我看？”
“嗯。”冯先生点头，“要算盘吗？”
秦子衿看了一眼他的算盘，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捡起面前的账本。
站着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轻松一笑，算盘都不要，看来也只是看看而已。
秦子衿翻开账本看了一会儿，惊奇地发现这是“大地主”的收支账，收记红色，出记黑色，简单明了，一眼看穿。
秦子衿从头看到尾，略略估算了一下，合上账本道：“看这入账似乎卖的不错，但这离着回本还差六七千两呢。”
站着的两人一愣，这小公子随口一说的吧？就这么粗粗一翻，就知道差六七千两？
那账本上红记收，黑记支，可并未标注结余。
秦子衿又将账本翻回前几页，前期几乎都是黑色，“前期支出挺大的，算着还有不少存货，这账记得不清晰，要配合着库存和销量看，才能判断这个到底赚不赚钱。”
“这账记得不清晰？”冯先生看向秦子衿。
秦子衿点头，“若是我，便不这么记，起码从支出中将资产单列。”
“资产？”冯先生有些诧异。
“便是这些。”秦子衿说着指了指账上的几行，“这些人工、材料等等费用，投入之后换来的货物就是资产。资产的原始价值等于其前期投入，也就是成本，在这些货物没有卖出去之前，这些资产仍在自己手上，所以计算结余的时候也要考虑剩余资产的量，不能完全视为支出。”
“当然，也要考虑售卖前景，若是卖得出去，这些资产才有价值，如果卖不出去，做资产核销，这些资产等于零。”
冯先生笑笑，抬头看向屋中另外两人，“听懂了吗？”
两人齐齐摇头，宛如听天书。
“去把仓库账也取来。”冯先生吩咐道。
其中一人应了一声，赶紧出去取，不一会儿，取来账本交给冯先生。
冯先生拿起仓库账，连同收支账一起，都递给秦子衿，“你按着你的想法，把这两本账做了。”
“啊？”秦子衿一脸诧异。
不对啊，先生，我是来借钱的，不是来做账的啊！
“先……先生，我找您，是为了其他事情啊。”秦子衿拿着账本哭笑不得。
“哦，忘了问你什么事。”冯先生好似才反应过来一般，“我以为你只是单纯的拜访。”
冯先生说着摆摆手，善解人意地叫屋中人都退了下去。
秦子衿这才鼓起勇气说：“我想跟先生借点银两。”
第172章 冯先生无后
秦子衿原不知冯先生有如此大的家业，只是想来问问说一起合伙卖“大地主”的事，顺势预支些分成。
但瞧见冯先生家之后，秦子衿觉得不好意思开口，越是富人，就越怕别人来借银两，毕竟有了一个，便有接二连三。
何况冯先生刚给她看了“大地主”的账本，且不管赚没赚钱，按着投资，如今还没到回本的时候，自己哪好意思舔着脸说要预支分成呢？
秦子衿尴尬地看了一眼冯先生，又忙说：“我有些急用，想与先生借些，日后定还，也可以给您结息。”
秦子衿想着实在不行，待回了府，便将那几只金钗去典当了，好在只要两千两，不算特别多。
冯先生笑了笑，说：“没问题，你若是将这账做好了，银两便算我给你的。”
“不不不！”秦子衿连忙摆手，“借，我真借！打借条的那种！”
冯先生看向秦子衿，“就算给你做账的工钱。”
秦子衿哭笑不得，“您都没问我借多少呢？可不止十几两。”
哪个做账的工钱能开到两千啊！
冯先生却笑着说：“不管你多少，只要你做好了账，这钱便给你。”
秦子衿眨了眨眼，好希望自己以后有一天，也能这般财大气粗。
“对了。”冯先生说着摸了摸腰间，摸了块玉牌出来，“你方才说急用，便先拿这个去支钱吧。”
秦子衿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牌，抱紧怀里的账本摇头笑了笑，“倒也没有那么急，我便做好了这账再来找您吧。”
冯先生看了看她，淡笑着将玉牌捡回收起。
“你第一次来我府上，用过午饭再走。”冯先生说着绕出书案，朝秦子衿招招手，“正好还有几本书想拿给你看看。”
秦子衿乖巧地点点头，抱着账本跟上冯先生。
从账房出来，穿过一道有人守着的拱门，这才真正算是进了冯府后院。
相比前院的奢华，这后院简单得好像另一个府邸。
秦子衿怀疑是不是自己看漏了哪里，眼睛灵活地四处探索，是不是有什么贵重的摆设隐藏在哪里了。
然而依旧没有发现，廊上的雕花普普通通，门口倒是摆了两个小石狮子，但当真就是石狮子，一点点缀都没有。
“你看什么？”冯先生瞧出她的异常。
秦子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笑道：“先生的院子很奇怪，前院恢弘大气，极尽奢华，后院却简单朴素，我还以为进错了院子。”
冯先生听了轻笑一声，“前院是给外人看的，越奢华，便越有人愿意跟我做买卖，这后院是自己住的。”
秦子衿点了点头，却也不太能理解，毕竟活了两个世界，她也没体会过暴富的感觉。
从冯家出来，天色已晚，冯家的马车直接送秦子衿回金塔寺。
“欢喜。”秦子衿踏进寺内便叫住欢喜，“你知道先生家中还有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