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映羡盘算着要怎么解决着六斤蔬菜,要不买四斤白萝卜,和一斤白菜,剩下一斤等她明天去菜市场看过再做决定。
林映羡翻开流水账本子,记有十二月流水账的第一页夹着两张邮票,她看到那张白毛女邮票,拿了起来。图片里喜儿的装扮是白毛女芭蕾舞剧的造型,林映羡忽然想起钟述岑的生日快到了。
去看白毛女芭蕾舞剧那天是钟述岑的生日,只有她陪在身边,其他人也不记得钟述岑生日。她之所以记得,还是因为钟述岑给她送了生辰礼,她想也给他送一个礼物。她看到钟述岑对报纸上提到的白毛女芭蕾舞演出感到好奇,于是她就指着报纸上的文章,和钟述岑说他们一起去看演出。
她算着钱,是够买两张票的。她没想到票会这么好卖,连问了后面几场,售票员极为不耐烦地和她说最后一场演出都没有票了。
看不了演出,他们就在江城瞎逛,也没买到什么东西,因为想买的东西要工业券,他们又没有,林映羡请钟述岑吃了一顿饭。
最后他们在一家废品收购站停留,那里有好多旧书,她看到钟述岑对一本古诗集好奇,她告诉钟述岑这样的书不能买,他们在这里看看就行。他们看了半天的书才回医院,废品站的人也不管他们,随便他们待着,他睡觉去了,她和钟述岑还给他看店……
林映羡收拾好账本,放回书柜,准备去午睡时,家门被敲响,她去开门。
封公安见到林映羡给她敬了一个礼。
林映羡请他进来,给他倒了热水喝。
封公安接过水杯,和她说了谢谢,“因为其中牵涉很复杂,他们还有残余势力匿藏起来,所以局里也不大搞表彰,派我过来给你和你丈夫送奖励。”
说罢,封公安从公文包里拿出卷起来的一张奖状和一笔钱,递给林映羡。
林映羡拿过奖状和钱,将卷起来的奖状打开,细细看里面的内容,上面写着她和钟述岑的名字,还有嘉奖的话。“封公安,麻烦你走这么一趟了,谢谢你。”
“嗐,客气什么,我还得感谢你们提供的线索。”
家里只有林映羡一个人在,封公安不便多留,说了几句话就离开。
林映羡回到卧室,刚躺下,外面的门又被敲响了,心想怎么还有人找她。
林映羡来到门口,江立夏找她。
坐在沙发上的江立夏握着杯子暖手,“映羡,你家述岑这个月没回来,你还有没有蔬菜票剩呀?我想换票,我家的蔬菜票都花完了。”
江立夏和何华这个小家因为何华跟钟述岑之前做的组装生意变得宽裕一些,他们把赚到的那笔钱存下来,看看这两年有没有地方需要用到这笔钱,如果没有他们就拿去交房钱。
两人现在没有孩子,工资比生产工人要高,所以他们过得没有很精打细算,两个人结婚没多久,都是第一次管家,对于蔬菜票这种新鲜票证就把握不准了。上一次蔬菜票的发行,她和何华都还小,懵懂不知,只是记忆中有这种票证的存在。
林映羡说:“有剩的,你想要多少?”
“三斤,我拿二两肉票换,我听婆婆说外面都是这样换的。”
“行,我去拿给你。”林映羡从书房的盒子里找出三张一市斤蔬菜票给江立夏。
江立夏也掏出二两肉票给林映羡,“映羡,你有没有听说咸菜、腌菜也要凭蔬菜票买?”
林映羡坐在沙发上,“前些天看到报纸有说到这件事,好像是这几天开始实行。”
江立夏说:“那场霜冻灾害居然这么严重,不止我们江城,周边好几个城市都出现蔬菜紧缺的情况。”
冬天供应的蔬菜本来就比其他季节少,那场严重的霜冻灾害更是雪上加霜,蔬菜紧缺的问题变得严峻。
………
第84章 领粮票
月底到最后一个星期天是凭粮食供应证即粮本领粮票的一天,大家都会在这一天领完下个月的粮票。林映羡所在的这一片区人口比较多,职工大院建好后,人口也就更多了。目前还只有一个粮站,要是去粮站排队,排到天昏地暗都领不到粮票,所以粮站职工会在这一天送粮票上门。
中午,林映羡在楼上就听到窗户外非常响亮的叫喊声“领粮票啦!”林映羡从厨房的窗户看过去,两个粮站职工各抱着个木箱子走进大院,街道办的人也过来,手拿着锣和棍子,敲响锣后,大喊“大家快来领粮票!”
随后就有人从楼道里搬出来桌椅,粮站职工就把木箱子放在桌上,他们坐在椅子上。
大家一听到可以领粮票了就赶紧拿着粮本下楼,粮站职工屁股还没坐热,各楼门的人就熙熙攘攘出来,按街道办的安排排好队。
谁都想快点领到粮票,要不然家里要断粮了!下个月的粮票可以在这个月领到粮票的第二天开始使用。
林映羡这一层的住户几乎是同时出动,余大娘见到她问:“你家述岑还没回来啊?”
林映羡没看见马敬芬夫妻,两个孩子跟在余大娘身后,“还没,芬嫂他们今天也要值班吗?”
“是啊,这个月天天三班倒,大钟说下个月就好。”
两人说着话一起下楼。
只是一个大院的人家在排队,队伍还好,比起林映羡之前在纺织厂附近的粮站排的队伍短了不知道多少。还有很多人下来看热闹,小孩在嬉闹。
彭婶五岁的孙女小榆想看余大娘四岁的孙女小慧手腕戴着的五彩绳,衣袖遮挡着它若隐若现的,“小慧,你手上的绳子好漂亮,给我看一下。”
小慧傲娇地伸直手,“只能看一眼。”
小榆还没看仔细,小慧就把手收了回去。
小榆摇着小慧的手,撒娇说:“我还没看够,再给我看看,在哪买的?我也想要。”
小慧这才把手再次伸直,自豪地说:“没有得买,我堂姐编给我的,叫五花绳。”
“让你堂姐再做一条给你,你手上那一条给我,我给你糖。”小榆从兜里掏出一大白兔奶糖,“你有没有吃过这种糖?”
小慧点点小脑袋瓜,咽了咽口水,她只吃过几次,奶还会把奶糖泡在开水里,给她喝,“吃过。”
“你把五花绳给我,我就把奶糖给你,泡开奶糖就好像在喝牛奶一样哦,你有没有喝过牛奶?”
“没有,牛奶和它是一个味道吗?”
小榆瞬间找到了优越感,“你怎么没有喝过牛奶?我妈说我以前常常喝牛奶,比哥哥厉害,凭自己就有牛奶喝。我哥哥是乡下的泥腿子,没有一点用,喝个牛奶都要蹭我爷的份额,和我大伯母一样只会蹭家里的口粮,就像米缸里的老鼠。你该不会也是乡下来的吧?”小榆的语气有些蔑视。
小榆的话踩中了小慧的尾巴,她推了一下小榆,“我就是乡下来的怎么样?你这只城里老鼠虚得不行,还有脸在那里说别人,哼。”
小榆从地上爬起来,和小慧开始打架,拼命证明自己不是虚弱的老鼠。小慧的哥哥看见她和人打架,迅速过来帮忙。
小榆见自己要一打二,眼看就要打不过,她哭了起来。小榆的妈彭二嫂听到她的哭声,赶紧走过来,把几个孩子分开。
林映羡正教余大娘认字,等会儿怎么数票,就听到了哭声,顺着声音看过去,余大娘也看了过去,发现是自家孩子和人起矛盾了,她走过去。
小榆和小慧都觉得自己委屈,不断地抹眼泪。
三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家长们大致知道了原由,各打五十大板,就领各自的孩子离开。
彭二嫂看到黏在彭大嫂身边的小桉,不禁嘀咕:“鹌鹑生鹌鹑,看到妹妹被打都不知道去帮忙,就看着她吃亏。”
“妈,哥哥是鹌鹑吗?”小榆好奇地看向彭二嫂,说话的声音还带一点哭意。
彭大嫂听到小榆的话,脸上一僵,又不敢反驳。
彭婶听到彭二嫂在说自己的孙子,一记犀利的眼神看向彭二嫂,“一天天的,在孩子面前胡言乱语,教坏孩子。娶你进门真是家门不幸。”
彭二嫂拧了小榆的胳膊,“整天乱说话……”小榆又哭了起来。
小榆看到小慧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她立马收了哭声,绝对不能在小慧面前丢脸。
这个小插曲过后,轮到林映羡领粮票了,粮站职工问:“哪户的?”
“丙楼二门三零一号。”
粮站职工拉开木箱按类找到一个纸袋,拿出来把里面的粮票倒出来,“清点。”粮站职工会提前把粮票分好,装进纸袋里。
林映羡清点粮票,米票、面票、粗粮票,粗粮票上面不印“粗粮票”,只印“粮票”。大家去国营饭店、单位食堂吃饭用的就是粗粮票,可以凭粗粮票买白米饭和白面馒头,他们不会因为交的是粗粮票就不卖。
住进新家前,钟述岑和林映羡就经常拿面票跟人换粗粮票,一斤面票可以换一斤二两粗粮票。穷人家也喜欢这样和人换票,要是拿换来的一斤二两粗粮票可以买六斤红薯,价格还比买面粉便宜。粗粮一般是小米杂粮、高粱,还有玉米和玉米芯一起磨成的玉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