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我说的你考虑一下。”
邵蔻没动, 梁泷回过了头,并没把他放在眼里,顺理成章地将她带了进去。
林修作为企业邀请人,坐在前面。邵蔻坐下来,摊开纸笔记录,拉开包链,取出笔电,手机调成静音。讲座负责人来检查设备,屏幕上显示还有五分钟,记者和部门员工静悄悄入场,会议厅里不闻噪声。
邵蔻扎起长发,准备就绪,开始敲击键盘,梁泷看她像没事人,工作投入的迅速。
四个小时内,她发言提问,提出不少有关土壤治理的新点子,创新性很强,结束后,和演讲人混了眼熟,问:“你是参与宁南项目的工程师?”
“是的。”
他看一眼名单资料,“邵工,你的想法不错,提的建议都很有参考价值,之后的培训会还望您多多参与。”
“会的,我的荣幸。”
听到表扬,她脚步都变轻盈了。
梁泷:“这么高兴?”
“当然了,李讲师肯定我了,说明我的提议可以进行下去。”
她倒着走路,边走边从侧头看脚下,说着未来蓝图,宁南的发展,宁南的土地。
他专注听着,更多的是欣赏她那张充满希望的笑脸,和她平日的严谨不同。这时的她,有种大学生的气质,斗志昂扬,做好迎接重重困难,不被打倒的决心。很年轻,很理想,又尤其诱人,吸引人前进。
走过矮阶,他说:“看路。”
她连忙止步,回头,他已大步上前,伸手将她扶住,她误抓了他的小臂,梆硬的触感。女人的白皙和男人的硬朗,两种截然的肤色,他的衣服领子离她很近,挨到她鼻尖。
等她站稳了他才松手,她问:“晚上想吃什么?”
“酒店随便吃点。”
邵蔻:“要不要去步行街?”
他还没发话,她伸出拳头,“剪刀石头布吧,谁赢了听谁的。”
不用剪刀石头布,他也会和她一起逛街。
梁泷:“剪刀——石头——”
邵蔻:“布。”
两人同时做出动作,她剪刀,他拳头。
“……”
“……”
邵蔻可惜道:“啊输了。”
他言简意赅:“去步行街。”
她跟着他拐回去,拦上出租,司机一踩油门,来到有名的广场小吃街。
邵蔻吃得少,时间都用来逛街,她端着小份狼牙土豆,走过一个小摊,老板拉来一车玩具公仔,车前是张小桌,举行着游戏。规则简单,从一写到两千,零出错,赢得玩偶。
两个小情侣在参赛,写完了两张纸,密密麻麻,到一千四了。
邵蔻:“我玩过这个,写到后面一不小心就错了。”她摇摇头表示:“我耐心不行。”
“你?耐心不行?”听到这话,他可要反驳了,“是谁在实验室一呆就是五个小时起步。”
二者没有可比性,邵蔻对比赛不感兴趣。
梁泷:“你要说自己耐心不足,实验室待五小时我可做不到。”
她轻笑一声,“那是实验。”
说完,她犹豫了,瞟着参赛的两人,这游戏心静,成功了还有礼品拿,失败了损失十元钱。关键的是,这条街没想象中好玩,她路走累了。
“这只是游戏。”
他带着点热情的邀约,很多次在她不能果断的时候,他不厌其烦,以“这只是游戏,放松点。”为借口鼓励她。
“好吧。”
她痛快一回,坐到塑料凳上,老板殷勤地送来几张白纸,“不计时,慢慢写,有俩情侣都成功了,领走我俩大礼。”
邵蔻后悔了,为时已晚,老板把笔都扒开放桌上了,嘴还在说:“果然是男女搭配,干啥活都不累。”
梁泷抬了下臂,“您挡着光了。”
“噢噢。”
老板让开,眼前一亮,耳根也净了,他往前走了几米去揽生意。
邵蔻再把视线拉回来,梁泷的纸上写好了十个数字。
她抽口气,落后了,那可不行。
笔没有停下来。月光争强好胜地透过云层,洒了人一身清辉。
前一百洋洋洒洒,势在必得,到三百前,毫无问题。来隔壁买鸡柳的人好奇地观看一会,脚步错杂,走过一双又一双。
她暗暗自喜,笔甩的潇洒,倚仗经验,三百五后,会出现轻微的眼花缭乱,街坊小店的音响也在参赛,周杰伦的和陈奕迅的歌曲在赛声儿高,吵的人心慌慌。
开始五百一轮,她慢下笔,揉揉手腕,神气收敛几分,眼角看去,梁泷翻过一页,六百四十一、六百四十二、六百四十三……一笔一划,冷酷地,决然地,稳稳狂奔。
他甚至没有停顿一下,从头到尾没有抬头,身心投入,不受干扰,稳重而无情。
野心是一匹快马,策驰奔驰,心血沸腾,她不得不拿笔猛追。
她追着的那个人,忽然慢下来,和什么较劲,笔杆晃动的怠慢。她不管了,弯道超车。
老板过来看,“小伙子,你落后了。”
梁泷充耳不闻,她变得松弛,幅度细微,他余光探一眼,好像马拉松,确认对方进程后,他才悠悠前进。等她看了过来,他若无其事:“到哪儿了?”
她自豪:“一千六。”
他甘拜下风,“少你两百。”
她信心十足:“可能是有过经验,比较顺手。”
他摆摆头,叹声气,很是遗憾。
她安慰:“梁老师,加油呀。”
语调平声,乖顺,温柔,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喟叹,这才是敌方扔过来的烟雾弹。他像一只震响的鼓,怦怦然,被慑服。
两下落笔,她在前,他在后。
老板说:“都这么快,又不计时。”他先拿起邵蔻的,“检查检查,有没有错的。”
她胸有成竹,对第一拭目以待。
老板从上到下,逐行扫描,“咦?真没错的?一个都没……”
她腰更直了,梁泷坐在她身侧,她脸虽没什么表情,可眼尾轻弯,底气很足地接受检查。他失笑:“直接看我的吧。”
“等会。”老板手心一挡,“这儿,一千二这儿,错了一个。”
她居然写了两遍“1248”!
梁泷惋惜地啧了一声。
错误的痕迹难消,她的比赛失败。失去第一的名头,她宛如蜡像,对犯下的低级错误忍无可忍,要把纸上字看出花来。
老板:“车上的玩具,选个吧,什么都行。”
梁泷:“你喜欢哪个?”
邵蔻没什么反应,“哪个都行。”
“那我挑我喜欢的?”
“本来就是你赢的。”
她四处走着,留他一个人挑选。
摊前又来了一对情侣,老板极力推销,“喏,刚走了一对,就是这个女孩,错了一个,怪可惜的,不过她男朋友赢了,选礼物呢。”
邵蔻在桌边流连,年轻男孩女孩扭头,齐齐地看她,她回以微笑,往别处溜。
脸贴上一个庞大的不明物,毛茸茸的,她后退,身前的是一只玩公仔。
玩公仔向下一拉,露出他的脸来,他问:“喜欢么?”
手里抓着的玩偶近乎垂到地面,比前者更清楚的是他带笑的脸庞,让人误会喜欢的到底的什么。
她看清了那玩偶,先是目怔,有点出神,情不自禁地伸手,免得它垂到地上。
那是《海贼王》里的乔巴,蓝色的鼻子,身体小巧,无畏又可爱。
她蓦地就想起来了十七岁夏天有关于《海贼王》,白胡子,银色单车,樟树街,黑卫衣,篮球和航模。
她恶补了两个月的动漫,每每打开,日语听的她昏昏欲睡,实在差强人意,最后也混了个眼熟,戴草帽的是路飞,绿头发的是索隆,坚强美丽的娜美,酷炫的海贼旗。
她记了很久很久,在一次逛街时,童鸢送姐妹俩礼物,邵蔻指向乔巴抱枕。
别人只当她觉得这抱枕可爱,哪里想到她别有用心,因为这是出自他喜欢的一部动漫,见到它,就想他。
八年前,她只能睹物思人,在高高的柜台下对着乔巴怀想,仰望,憧憬,八年后,和他约伴街头,他双手送上的公仔是曾困扰又相陪了她整个青春。
她抱着玩偶,搂得很紧,他问:“重不重?”
“不重。”
步行街西南角有个宽宽的门头,是家奶茶店,一个偏向古典的品牌标志亮着刺白的光,门外夸张地排起长龙,龟速挪动,排队的人耐心很足,不见躁动,从他们身上看出,原来等待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梁泷看她的状态不对劲,说:“你去那边坐着等我,我买好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