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眉看过去,对面几人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于是,她又迟疑地开口:“那……三天?”
“成交!”
魏大爷连忙点头,冲另外几人做出个往下压的手势,意思余念念看懂了:到极限了,不能再逼了,见好就收吧。
冷静下来,余念念又仔细想了想,三天!够干啥?她张开嘴,要再商讨商讨,一抬眼,魏大爷拉着刘大爷和陈帆往门口走,边走,边扔下句:“做生意啊,最重要就是诚信!”
小优在里面应道:“可不是么,我们老板就是最讲诚信的!”
余念念于是干脆地闭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信封,递给小优。
小优接过去,感受了一下厚度,喜笑颜开:“谢谢老板!我就知道我计小优没了我爸的银行卡也饿不死!现在,我可以过个好年喽!”
余念念皱眉:“我是不是成为你们父女和解的绊脚石了?”
小优勾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错!你是我走向独立的助推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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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腊月二十九到了。
这天早上,余念念没让小优来上班,独自一人将茶馆打扫干净,提前贴好对联,锁好大门,便和白砚一起去了高铁站。
高铁缓缓开动,坐在窗边的余念念盯着窗外,有些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白砚。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白砚点点头:“过去了。”说完,见余念念脸色失落,又安慰:“你今年过的不是很精彩么?”
余念念想了片刻,笑道:“前面十个月已经完全模糊了,只有从十一月见到你和白爷爷的那个晚上开始,生活就像开了加速器,一个月发生的事能顶一年,一个月认识的人能顶之前十年,还有,”她突然顿住,“一次惹我妈爆发的怒气值,能比得上之前二十多年……”
她担忧地看了白砚一眼:“所以,这次去我家,你要保护好自己,当然,我也会尽量保护你,但我很可能自身难保……”
说着,她直起身,认真地掰着手指头交代:“记住三件事:第一,尽量远离我妈,她武力值惊人,你应该已经见识过了;第二,尽量避免跟我弟,也就是余玩交谈,他嘴贱,又八卦,还大嘴巴;第三,我爸可以多聊,他温和无害,是和稀泥种子选手,我妈爆发时能拿他挡箭牌就千万别客气。”
白砚似乎觉得她说的很有意思,眼里冒出笑意:“有你这么说自己家人的么?”
“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记住,我们这次回家,是热脸贴冷屁股,你跟着我受苦了,但我们就当历三天的劫,历完回崇安就好了,千万保持平和的心态,好么?”
“余念念,你……”
“对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一会儿,出了高铁站,我们找个水果店买几盒水果拎回去,免得他们说我过年回家两手空空,我知道你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是想不到这个的,放心,有我。”
“余念念,我……”
“老天保佑,让我这次平安渡劫,我愿意单身三年换这一次安稳……”
“余念念,住口!”
……
下了高铁,从出站口走出,两人正要按计划要找家水果店买点水果,突然,余念念浑身一颤,直直瞪着某个方向,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怎么了?”白砚问,又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在出站口外,立了一排三个人。
为首的,是余妈,一如之前气场强大,羊毛大衣从头裹到脚,双手抱臂,眼神隐藏在一副墨镜下。
中间的,是一个一看就知道是余念念爸爸的中年男子,一脸温和,略显局促地搓着裤缝。
最后面,是一个高个子细长条年轻小伙,举着横幅:欢迎余念念携男友回乡探亲。脸上带着夸张的笑意。
三个人如同wifi信号一样从低到高杵在那里,出站的乘客无不对他们投去好奇的眼神,还对着横幅指指点点,小声讨论着“余念念”是何方神圣。
余念念:“……”
白砚:“……你不是说,我们是热脸贴冷屁股么?”
第31章 音符
从高铁站回家, 是余妈开车。
余念念一脚将余玩踢进了副驾驶,自己则一左一右拉着余爸和白砚,坐进了后排。朴实无华的白色大众SUV里, 满满当当坐了一车人。
车平稳开了一会儿后,余念念凑到余爸耳朵边,小声问:“爸, 怎么会有这么一出?”
余爸也跟着小声回答:“都是余玩的主意。”
余念念瞄了眼驾驶座上带着墨镜面无表情的女人:“妈能同意?”
余爸声音更小:“未予驳回。”
余念念若有所思, 换了个方向, 凑到白砚耳边, 小声道:“我知道了,我妈估计对上次在我店里闹的那出怀有一丢丢愧疚,这次可能不是冷屁股, 是温屁股……”
呼吸打在白砚耳下,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拉链拉起来,轻轻“哦”了一声。
他的动作被余妈敏锐地捕捉到,接着, 她将车内空调温度打得更高,问:“小白, 冷么?”
这是双方见面后, 余妈对他俩说的第一句话, 语调称得上温和。
白砚回道:“阿姨, 不冷, 桐贤市的气候很好。”
“是么?桐贤是个小城市, 虽然比不上崇安这样的大城市, 但很宜居, 这两天让余念念带你逛逛。”
副驾驶上坐着的余玩扭过头, 和余念念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靠着亲姐弟之间的心灵感应,外加挤眉弄眼,完成一轮无声的对话。
“姐!妈不生气了?”
“不不不,可能只是暂时的,有外人在,她还是要装一下的。”
“有道理,不愧是姐!”
“那当然,学着吧你!”
“咳咳!”余妈咳嗽两声,吓得余玩赶紧回正身体,问:“妈,嗓子不舒服?”
余妈声音瞬间威严:“你坐好!”
后排,余念念又凑到白砚耳边,低声道:“你做得很好,一会儿,我们趁热打铁,在小区门口下车,假装给你买日用品,去水果店里买些高级水果,让温屁股升级成热屁股!”
白砚还未回答,前排,余妈冷喝道:“余念念,你在说什么!什么屁股不屁股的!”
余念念赶紧缩起脖子,正襟危坐。
顺利回家,平稳汇合,气氛甚至称得上融洽,这个场面她已经十分满意了,浑身的压力卸了大半,一下子昏昏欲睡起来。
……
“念念……”
白砚的声音低低在头顶方向喊着,余念念缓缓睁开眼,一下子对上三双盯着她的眼睛——余妈已经摘下了墨镜,因此,看过来的锐利眼神展露无疑——而她自己,刚刚从白砚的肩膀上醒来。
“念念,我们到了。”白砚低声道。
这个称呼白砚叫得似乎挺顺口,但余念念听在耳朵里还是有些害羞。她连忙直起身,打量四周,车居然已经开到了自己家楼下。
“啊。”余念念一声低呼,看向白砚——没机会买水果了。
“没事的。”白砚眼神安抚地看着她,“先上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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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念念的家是桐贤市一个普通小区的三室一厅住宅。
一进门,她就直奔自己房间,放下行李,在柔软的大床上呈大字型躺下,再翻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猛吸一口,满意地感受到熟悉的阳光气息包裹住自己。
在崇安,她天天忙茶馆的事,已经很久没有在阳光下晾晒过枕头被子了,而在自己家里,余妈向来保持着只要有太阳就晒被子的习惯。
一分钟后,走出房门,余念念顿住——白砚还背着双肩包,站在原地等着——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那个……要不,你睡……沙发?”余念念惴惴道,客厅沙发挺大的,睡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白砚:“好。”
余玩:“嗯?”
余妈:“不行!”
余爸慢半拍地插进来:“念念你说的什么话,怎么能让客人睡沙发,小白,你睡余玩房间,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余玩睡沙发。”
“就是啊姐,你能不能对小白哥好点!”
余念念松了口气,弱弱道:“是我不懂事了……”
她走到白砚身后,从他肩膀上脱下双肩包,双手捧在怀里,脸上堆起狗腿的笑意:“我帮你把行李放进去。”
“等一下,让我把礼物拿出来。”白砚拦住她道。
余念念怔住,礼物?他什么时候背着她偷偷买水果了么?
白砚看了眼她的表情,低头浅笑,从包里拿出三个小巧精致的盒子,依次递到余家三人手上:“叔叔阿姨,余玩,新年快乐。”
余妈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玉凤凰簪子,浅绿色的簪体发着清幽幽的光泽,凤凰栩栩如生,不用介绍,明眼人都能看出成色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