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甚至比他更年轻、更富有, 也……更勇敢。
但明明可以,苏浣却没有因为更好的选择,弃他而去。
知足与甜蜜几乎要填满他的心房。
他就这样仰头凝望着她,嘴角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谢炳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呆滞了。而后整个人都像是被烤熟了一般,皮肤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粉色。
在苏浣疑惑的眼神下,他拉起被子,完全遮住了自己的脸。
“谢炳,你干什么?”苏浣摸不着头脑,问道。
几秒后,她听到了闷闷的声音:“苏浣,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苏浣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声清脆而轻盈。
“没有,还是很帅的。”
这还是苏浣第一次正儿八经承认他皮囊的优越性,谢炳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眸子,羞赧地问道。
“真的?”
苏浣信誓旦旦:“真的!”
她指了指柜子上的饭菜,揉了揉肚子:“快点起来吃饭吧。”
“这是你做的吗?”谢炳眼眸晶亮地望着她,宛若一只嗷嗷待哺的大狗。
苏浣微笑点头,拖长音调:“当然。”
“……不是,是外卖。”
谢炳却也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他乖巧地坐起来,接过筷子。
即便是她点的外卖,他也觉得是如此幸福。
——
逸风集团。
罗羡逸端坐在办公椅上,他左手打着石膏,脸上也挂了彩,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动作困难地微微俯身,费力用一把小巧的钥匙打开了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部崭新的手机。
他一遍遍地拨打着章允煜的电话,却都是忙音。
妙生书画行的黄伟也不接。
罗羡逸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或许早就预料到可能有这么一天,真来临时,罗羡逸发现自己竟然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是他太想在罗丰德和韩敏面前证明自己,是他太心浮气躁,怪不了别人。
“让姜落凝上来一趟。”他的声音没有波澜,淡淡地吩咐道。
姜落凝三分钟后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他忽然想起见她的第一面,她跟在母亲的后面,怯生生地望着他,叫他羡逸哥哥。
柔弱得像是一只任人揉搓的白兔。
而他刚和母亲大吵一架,红着眼眶,狼狈万分。
如今,他的狼狈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了。
他们是一类人,无论是菟丝子还是浪荡哥,都只是他们的伪装。争强好胜,锋芒毕露,才是他们的本性。
罗羡逸走到姜落凝的身前,她身材娇小,不过堪堪到他的肩膀。
他抬起那只仍旧自由的手,微凉的指尖滑过她白净的脸庞。
罗羡逸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厌恶,可她的身体却没有挪动分毫。
他忽而俯身凑上前,摩挲起女子娇艳的唇瓣,低声道。
“姜落凝,陪我‘玩’一个月,我给你逸风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
他笑得恶劣,作为成年人,这个“玩”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和她都心知肚明。
“好啊。”姜落凝睫毛颤了两下,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
百分之五的股份,能让她在姜家彻底挺起腰杆。
这是一桩不亏本的生意。
罗羡逸听到她的回答,放开了她,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的胸腔震颤不止,渐渐地,姜落凝看到有晶莹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滴落下来。
“还真是不惜一切代价。”罗羡逸勾起讽刺的笑容。
不知道是在嘲笑她,还是在嘲笑自己。
他走到桌边,拿起几份文件,递给了姜落凝。
她沉默地接过来,一份份地打开。
第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罗羡逸自愿将其所有的逸风集团60%股份转让给韩敏女士。”
第二份也是类似的协议,罗羡逸向妹妹韩雪转让14%的股份。
第三份,写了她的名字。
姜落凝呼吸一滞,她的眼睛睁大了些,把那简单的协议读了好几遍。
罗羡逸真的要把逸风集团5%的股份转让给她?
“还有一份。”她听见他难得正紧的嗓音。
姜落凝慢慢打开,却发现是一份举报信和证据清单。
“经过多日调查,我发现罗羡逸向杜安康行.贿事实,现进行举报……举报人:姜落凝。”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她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皱。
“罗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手臂受伤,他连点烟都困难。罗羡逸垂下眼睑,转了转指尖未燃的烟。
“我做错了事情,很快就会被查到。与其让别人来立这个功,不如把机会让给自己人。”
他仿佛卸下了所有的担子,脸上一片轻松。
“姜落凝,你知道吗?兴许是我长得太像母亲,从小我的父亲就不看好我。而母亲呢,对我的期望又太多太多。”
“多到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我像是她的提线木偶,替她实现她未竟的愿望。”
姜落凝看到一条已经干涸的泪痕,没入他左脸的淤青。
“我喜欢苏浣,可或许也没那么喜欢。我只知道,遇到她的那一刻起,我产生了强烈的渴望。我多么渴望能够像她一样,拥有和一切决裂和捍卫信仰的勇气。”
罗羡逸轻轻笑了笑:“但是我可能没机会了。”
“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你是姜家的长女,却从小被忽视,只被当做利益交换的工具。”
“我们都渴望自由,渴望属于自己的底气。”
他对她第一次用如此真诚的语气说话:“我愿意给你这份底气,让他们看到你的价值。”
“轰——”地一声,姜落凝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有什么被炸开了。
在她的心里激荡起千层浪。
她的眼泪一瞬决堤,望着罗羡逸泣不成声。
“对不起。”姜落凝啜泣着道歉,掏出口袋里的录音笔。
因为愧疚,她的手都在颤抖。
罗羡逸却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姜落凝防备着他。要是能扳倒他,也不失为证明自己的方式。
“我早就知道了。”他挑了挑眉,得意洋洋道。
姜落凝毫不犹豫地把录音笔扔进垃圾桶,她抹着脸上的泪,仰着脑袋问道。
“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罗羡逸的手指抚了抚摆在桌上的合照,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这样的场景却好像已经恍如隔世了。
他温柔道:“等我进去以后,把一切都告诉我母亲。”
“还有,告诉她,逸风集团现在属于她了,让她把这里当做新的起点吧。”
“不会再有人要求她妥协和退出了。”
当初母亲是因为她才失去了事业,这是他欠她的。
……
录音笔虽然被扔了,但有几段音频被姜落凝保存到了电脑上。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来听了听。
一阵杂音后,散漫的嗓音响起。
“喂!姜落凝。”
她愣了很久。
等回过神,脸上已经冰凉一片。
或许以后,这样恶劣的腔调,就再也听不到了吧。
——
“我是罗羡逸,我承认是因为被苏浣苏律师当众拒绝表白,恼羞成怒,才组织和策划了这场网络暴力。”
“苏律师在和当事人相处、沟通的过程中,始终恪守律师职业伦理和规范,没有任何不规范或不道德的行为。是我自己倾心于她。”
“我已经停止了自己的错误行为,对于给苏律师造成的伤害,我在此诚恳地道歉。”
一条视频引爆网络,罗羡逸出现在镜头前,语气诚挚地向苏浣道歉。
他还贴上了自己和安永康的聊天及转账记录,谣言不攻自破。
正义来得比谢炳想的还要快。
彼时苏浣已经入睡。
谢炳没有吵醒她,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悄无声息的吻。
想来明天,会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
第67章 冷静期第19日(1) 谎言。
“谢炳!!”清晨的南望别墅, 一道清丽的嗓音划破了寂静。
谢炳耳尖微动,听到一阵噔噔噔的轻快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挺立的鼻尖差点撞上苏浣的手机。
“快看, 罗羡逸真的澄清了!”她举着胳膊,眸光潋滟, 歪着头嘴角笑意灿烂。
谢炳看得出来苏浣很开心, 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轻扬。
“嗯。”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见他反应平淡,苏浣收回手机, 不满地道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