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刻后,对方律师和罗母、罗雪都到场,庭审便正式开始了。
“根据我国《民法典》第1127条,罗望虽为非婚生子女,但依旧享有继承权,应当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遗产……”吴律师发表着起诉意见。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苏浣的预料之内。
审判长是个经验丰富的法官,他脸上不露喜怒,翻看着面前双方提交的材料道:“请被告发表答辩意见。”
苏浣知道这是轮到自己了。
“合议庭,我方当事人韩敏系本案被继承人罗丰德的配偶,罗丰德的遗产应当首先分割出属于韩敏的一半,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剩下的部分,依据继承顺序,应当由被继承人配偶韩敏、婚生子女罗羡逸及罗雪、其母刘招娣、非婚生子女罗望继承,我方认为在份额上,罗望最多只能继承五分之一。”
苏浣察觉到了陆梅气愤的眼神,她不予理会,目光微沉地直视着前方。
“根据证据三,半海园五号别墅虽登记在陆梅及罗望名下,但是罗丰德出资所购,作为婚内财产,罗望仅能获得十分之一的份额。”
眼见越来越触及自己的核心利益,陆梅怎么可能坐得住,她忙示意坐在身侧的吴律师。
“吴律师……”陆梅用乞求的语气低声道。
吴律师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而后在征得合议庭的同意后辩驳道。
“半海别墅是罗丰德对我方当事人的赠与。”
“即便去除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韩敏的一半,陆梅和罗望也有二分之一,再加上罗望依法可继承的五分之一。”
“所以应当是五分之三的份额,该别墅的所有权不应改变。”
苏浣早就有所准备,她不慌不忙道:“处分共同共有的财产,应当经全体共有人的同意,而韩敏女士对此毫不知情。”
“经评估,半海别墅的市值为5614万元,罗丰德的赠与已经超出了日常家事代理权的范畴,属于全部无效。”
“这套别墅应当归韩敏女士所有。”
苏浣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事实证据或法律规范为依据。
吴律师自知理亏,接下来无论如何辩驳都显得底气不足。
不知不觉间,庭审已然在苏浣的掌控之中。
罗羡逸坐在苏浣的右手边,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他仿佛能闻到她身上清香的栀子花味。
他微微侧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据理力争的苏浣,只觉得她浑身上下都在发着光。
眼见就要败诉,吴律师咬咬牙,决定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逸风集团成立时间为2019年7月,罗羡逸拥有逸风集团79%的股权,彼时罗羡逸刚刚成年,并无经济来源。”
“而根据罗丰德的银行流水,2019年6月至7月向罗羡逸转账高达1264万元。”
“所以,”吴律师刻意放慢了语速,“我方认为,被继承人罗丰德为实际出资人。”
罗羡逸本来已经放松了下来,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浣大杀四方。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查到了逸风集团,他蓦地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拳,目光变得阴鸷起来。
逸风集团是他的公司,那贱人和便宜弟弟怎么敢试图染指的?!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悦和暴躁,苏浣手背轻轻用力,把一瓶崭新的矿泉水推到了他的面前。
罗羡逸愣愣地抬头,见到苏浣对他露出一个清浅从容的笑,没有一丝慌乱。
他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而后却又抑制不住地狂跳。
“原告律师,你有没有相关证据?”法官问道。
吴律师点头:“我方已经向法庭提交了证人出庭申请。”
“准许。”
法庭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罗羡逸抬眸望去,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逸风集团的董事王立。
他的眼眸霎时间冷了下来,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讥讽。
顶着他的视线,王立慢慢地走了进来,只是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更不敢抬头看罗羡逸。
“王立,你知道作伪证的后果吗?”苏浣皱眉问道。
第48章 冷静期第12日(3) 守护。
王立在证人席上坐下, 许是被法庭严肃的气氛影响,表情不甚自然。
他没有回答苏浣的话。
法官用威严的声音说道:“证人王立,现本合议庭向你核实身份, 以及与本案的关系,你必须如实说明。”
王立感受到一股热切的视线, 他转头, 看见陆梅正盯着自己。
他深呼一口气,开口道:“我是王立, 身份证号码为xxx,自2019年以来担任逸风集团董事,参与公司的项目管理。”
“今日出庭,是想证明罗丰德是逸风集团的实际出资人,罗羡逸只是名义股东。”
吴律师接过话,向法官道:“我方已经在开庭前向法庭提交了补充证据,现申请播放证据五——视听资料, 内容是王立与罗丰德对话的录音。”
书记员操作着法庭前方的多媒体,将音量调到了最大, 一段音频被放了出来。
开头是王立的声音, 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罗总, 小少爷才刚成年,把一整个逸风集团交给他打理,会不会太草率了?”
大约五秒的沉默后,是一道低沉的男音。
“他也该长大了, 是时候好好锻炼一下。不过是五百万,算不得什么。”
“你在集团里,要多帮衬一点,不要任由他胡来。”
众人听到录音中王立连连应道:“好的罗总, 没问题。”
录音播完,王立咳嗽了一声,用不大的音量解释:“这段录音是我在2019年7月2日偷录的,罗丰德先生让我进入逸风集团担任董事,帮助罗羡逸管理公司。”
“他当时说五百万算不得什么,显然是指这笔钱是他所投资的。后来罗总也多次向我打听逸风集团的经营状况,很是关心。”
苏浣轻皱着的眉头并未展开,今日对方律师临时请来王立,算是打了个她措手不及。
逸风集团经过五年的发展,现如今市值已经过亿,倘若真的认定罗丰德为实际出资人,那么极有可能会导致股权的分割。
这绝对是罗羡逸不想看到的。
好在她预料到逸风集团可能会成为争议焦点,早有准备。
“被告律师,有没有答辩意见?”
苏浣不卑不亢,果断应道:“有。”
罗丰德的话含糊不清,极有歧义,她有很大的辩论空间,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第一,罗丰德在录音中并未明确表明五百万是他所出。”
“第二,罗丰德从未参与逸风集团的经营与管理,也从未行使股东权利,从侧面向王立打听可以证明这一事实。”
“现补充提交证据31、32。”苏浣站起身,向三位法官递上了材料,而后一字一顿道,“31的内容是除我方当事人及证人王立以外,逸风集团其余十位股东的承诺书。”
“他们都承诺,从不知道罗丰德有出资行为或参与经营。”
罗羡逸听到这里,眼底已经一片冷然。
难怪当初苏浣让他多提防王立,原来早就打算背刺他。亏得他这么信任所谓的“王叔”!
被背叛的愤怒宛若火苗般被人点燃,慢慢在心中变成了火海。
而那清冷的女音,成为了拉回他理智的绳索。
“证据32的内容是2018年1月至2020年12月,罗丰德对罗羡逸的转账记录,平均每月为一百万,中位数为三百万。”
“根据罗丰德的资产总数,这些属于对儿子罗羡逸的合法、合理赠与,也并未超脱家事代理权的范畴。”
“五百万是罗羡逸的个人出资。”
“逸风集团,完全属于罗羡逸的个人财产。”
苏浣话语坚定,落地有声,让罗羡逸心头一震。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侧脸凌厉的下颌线,以及那快速翕动的双唇。
这里已然成为了她的战场。
她仿若是世上最尖锐的矛,为他披荆斩棘,破开重重阻挡。
……还没有人,这样坚定地守护过他。
即便知道这是苏浣只是在履行律师的职责,可罗羡逸的心砰砰跳着,无法克制自己继续沉沦。
……
罗家的财产实在丰厚,这场庭审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苏浣和对方律师唇枪舌剑,对每一份财产都充分发表了意见。
“铮”地一声,法槌落下。
苏浣轻呼了一口气,高度紧张的精神放松下来,心头充盈着淡淡的欢愉。